第五十二章
敏慧一夜都在伤心落泪,不时的数落着建平的花心和无耻。她不上床,不睡觉,累了就趴在桌子上打个盹,醒来还是继续她的指责和抨击。建平什么也不说,他也不想说。他又能说什么呢?信誓旦旦说自己和斯诺没有任何问题,那显然已经苍白无力;坦然的承认自己和斯诺相爱,当然又不忍心伤害敏慧。于是就这么僵持着,任凭敏慧哭一阵,数落一阵。建平也睡不着,他不时在迷离中被敏慧骂醒,只要他一打盹的,敏慧就猛的推他一把,说你还想睡觉,不给我说清楚你和那个女人的事我就和你没完!她把建平的**拿在手里,不时的拨打一次斯诺的电话,见斯诺关机,就发短信;建平则奔过来抢夺**,以免敏慧对斯诺发出什么过激的言辞。
就这样他们折腾到天亮。敏慧气冲冲红着两只眼睛收拾了东西,摔门而去。建平则紧跟了在后面,怕她胡乱的走掉或者出什么意外。直到敏慧一路走到建平父母的住处,他才松了一口气。
敏慧“蹬蹬”地走上楼,“咚咚”的敲开门,建平忙跟了进去。敏慧一言不发,走到还在奶奶被窝里的阳阳跟前:“儿子,你是跟妈妈走还是留在奶奶这里?!”阳阳看着妈妈不解的问:“妈妈,去哪里啊?”
敏慧哭了说:“回家……”
此时父母和艳平都狐疑的站在一旁,都以为建平又若敏慧生气了。母亲拽了建平到外屋,悄悄的问儿子:“建平,你们又闹了?怎么敏慧刚来你们就闹啊?”
艳平也跟了出来说:“哥,嫂子刚来,你怎么就若她生气呢?”见敏慧走到门口欲拉门出去,她忙赶上去拦住嫂子:“嫂子,有什么事慢慢说;我哥他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敏慧一边挣脱着,一边哭着说:“阳阳不走,就留给你们了。我走了,我要和王建平离婚!”
母亲也忙拉住儿媳妇说:“敏慧,别生气,建平有什么不对我说他。不管多大事,还是慢慢说的好。你们为什么生气?告诉妈。”
敏慧见走不脱,便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抹着眼泪说:“叫你儿子给你们娶更好的儿媳妇吧,我不配他!”
全家人都摸住着头脑,一个个看着建平,就连阳阳也从床上下来抱着妈妈的胳膊,哭着说:“妈妈不走,我还要和爷爷奶奶在一起呢……爸爸你为什么让妈妈哭啊?”
建平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楞楞的任凭妈妈和妹妹连连发问。一向木讷的父亲点了烟袋在里屋“吧嗒吧嗒”的闷抽。
敏慧在婆婆的催问下,再一次拿出建平的**:“叫王建平跟你们说吧。阳阳你不走是吗?那我走了。”她转向建平,举起**,“王建平,这就是证据。我等你回奉阳,咱们法庭上见!”说着站起来,欲开门,又被艳平拦住。
其实敏慧经过一夜的折腾,她在不住的责骂与哭泣的过程中,也经过了翻来覆去的思考。建平有了外遇,这是不争的事实了,而且他和那个斯诺早已爱到了一定程度,感情的浓烈和深厚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她心如刀绞,说不出的酸楚和痛苦。唏嘘之余,她回味着和建平结合以来所走过的日子:结婚6年多,可能夫妻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不过六个月。一年中大部分的时间是建平在外面学习和工作,只有节假日,建平回到那个并太象一个家的家,甚至一些较短的假期建平干脆不回去;即使回去了,夫妻由于长期不在一起,很多方面又难以协调合拍。生活习惯、行为方式甚至看待问题的角度都有很多的不同。他们很多时候没有交谈,没有沟通,默默的过着在一起的不多得日子。
对于敏慧来说,似乎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建平回去了,新鲜一天两天,余下的就是难以相容的尴尬和别扭。爱不爱建平呢?应该说爱,但是说不清为什么要嫌他用水浪费、把屋子搞的什么都乱了顺序。每当遇到观点不一致,他们就难免争吵和怄气,甚至还动手打起来。特别是对于建平的家庭,每谈起来他们就敏感得如同在触碰一个易碎的玻璃瓶。果然真的就触碰了,就碎的一塌糊涂。为此,他们的感情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以至于互相冷落了对方,疏远了对方。
建平有了外遇,早就该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仅仅凭他只身长年在外,这样一个潇洒英俊的男人,加上他一身才气,能没有女人喜欢吗?况且他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能不需要感情的慰藉吗?何况回到家后,自己在感情上又往往忽略他的需要,经常叫他心灰意冷。久而久之,他能不怨自己吗?能不去爱别人吗?或者遇到别人对他一往情深,甚至对他万般温柔,十分体贴,他又能不动心吗?那个斯诺,她是见过的,无论哪一方面,都胜她敏慧几筹。单说那精灵才气和那一股优雅和妩媚,在王建平的眼前一晃,能不使他心动神摇吗?只是自己没想到,他们在以后居然还能保持联系,而且相爱到如此深厚!
她震惊、她伤心、她痛苦,她极度悲凉和无奈。她要和建平离婚吗?说实话,她舍不得。她知道王建平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男人,只要自己一和他离婚,就会有一千一万个斯诺爱上他、嫁给他。最主要的是自己一旦和他离婚,今后她再不会找到象他这样完美的丈夫。也许嫁了别人会有个不错的家庭背景,要么在城市,要么经济条件优越等等,但现在仔细想来,似乎那些都不是重要的!
一夜辗转,最后的结论是:不能和王建平离婚。接受他和斯诺相爱的事实,但需要叫他们今后不再继续。她知道这也许很难,但是,她要争取建平那离她越来越远的心,保卫自己越来越危险的婚姻。究竟怎么做呢,她一时想不了太远,但至少眼下,她需要试探一下建平的心意,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想,怎么打算。仅仅是为了婚外恋,还是真的想抛弃她而拥有斯诺!
就这样她首先采取了这个做法,带儿子走。别说建平不舍,就是爷爷奶奶姑姑也不会舍得叫王家的血脉离开他们,山里人的思想和观念,她懂。甚至当父母知道儿子有婚外恋的时候,他们也许会用山里人传统的道德规范来约束儿子,阻止儿子。建平是孝子,不会不顾父母的感受,更不会不要自己的儿子。如此一招,她则可以控制建平,要挟建平不再跟斯诺来往,从而达到自己不至于失去建平的目的。
婆婆和小姑子不住的追问他们怄气的因由,敏慧看看时机适当,叫阳阳进姑姑的屋子和妹妹玩儿(她不愿意叫儿子知道自己的父亲做了什么),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出了建平和斯诺的婚外恋情。建平开始的时候想极力阻止她说下去,但早已打好主义的敏慧根本不想停止,她一股脑的说出了她在建平**里的发现,叫建平既气愤又尴尬。他索性坐在那里,任凭她说下去。
母亲显然很生气,看着儿子那因为一夜不眠的憔悴神情,又不免一阵心疼。想想婚外恋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就忍不住数落儿子不该做那样的丢人的事,这在山里是要受到别人的指责和笑话的。说咱们王家祖辈本分做事,老实为人,哪里有谁叫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啊!你这样做简直是辱没我们王家的门风,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父老乡亲啊!她用袖子擦着眼泪,说你看敏慧多好的媳妇,阳阳多好的孙子,你怎么能对不起媳妇和孩子呢?你说换个别人,能象敏慧这样好吗?能给王家生这么好的孙子吗?你看那斯诺,一副明星的派头,象个大小姐,她哪里象敏慧这么朴素这么稳重,你干什么要喜欢她呢!
不善言辞的母亲,今天居然说了很多。她看建平揉搓了满头的乱发,憔悴而疲惫的不说一句话,木然的在一旁发呆,深怕自己这顿数落叫儿子接受不了。因为建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母亲严厉而刻薄的数落。小时候他很懂事,很听话,很少做错事,今天当妈的说这么多,心疼哩!
建平的眼里涌出了泪水,他真的是第一次看到母亲对自己这样生气,第一次被母亲厉声责骂,真的有点难以接受。又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艰辛和困苦;想到和敏慧结婚以后的许多的不愉快;想到自己漂泊在外的辛酸和孤独;想到自己不意遇到斯诺这样一个懂得自己、真爱自己、无私帮助自己的女子,叫他品尝了人生最为美好的爱情和甜蜜。也就是因为这份情,使他过去所有的不幸福和不开心都变得微不足道,使他对现在的生活充满了激情,对未来的一切充满了幻想。这是他最大的快乐,也是他唯一的慰藉。
而这于他所有的不快乐与不开心相比显得尤其微小的幸福感觉,却在昨天晚上突然被敏慧画了一个休止符。他似乎看到了暗淡的未来和绝望的明天——他的短暂的美好和幸福将随敏慧的干预而终止。他失落、他颓丧,他感到无限的悲凉。他哭了。
母亲和妹妹在建平的默默流泪中也悲伤的沉默着,继而她们的眼泪也陪建平一起滴落。在父母的眼中,建平是个做事塌实稳重的孩子,从小到大,他总是更多的受到父母的赞许和老师的表扬。他从来就是父母和妹妹的主心骨,尤其他上了大学和工作以后,他在父母心中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不容置疑的正确。几乎所有的事情,父母都要他拿主义做决策,尤其随着他们年纪越来越大,对儿子更是信赖有有加,哪会有半分不满和指责。
儿子的眼泪叫母亲实在不忍心也不必多说什么了。她转向儿媳,用了恳求的口吻说:“敏慧,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说了他,你就别再生气了。原谅他这次的错,以后他不和那斯诺来往就是了……”
这也正是敏慧感觉下台阶的时机。本来她也没想走,又想到自己以往诸多的不当,也就想顺水推舟了。早见建平落泪的时候,她的眼泪反而没有了。她被建平的眼泪震撼了,也惊醒了。建平是个坚强的男人,和他结婚以来,她从没见过他哭过。若非伤心到极致,他怎么会轻易落泪呢!
她看看建平,沉着脸低声对婆婆说:“那,就看他了。除非他保证不再和斯诺来往。”
母亲忙对儿子说:“建平,你说你不再和斯诺来往了,快说啊!”
建平沉默,把头扭向一旁。
妹妹也急忙说:“哥,你就对嫂子说一句吧,别和斯诺来往了……”
建平继续沉默。他突然觉得自己象一个小学生,被要求这样做、那样做,似乎自己真的做得很错误。其实这一夜他也经过了反思,他并不觉得自己爱上斯诺就该应该承担完全的责任。她敏慧若贤惠、知礼,他又怎么会把感情偏离婚姻的轨道呢?就算错误完全在于自己,他也难以当场做什么保证。仅仅从男人的尊严出发,他也犯不上对敏慧低声下气。想到这里,倔脾气就上来了。
敏慧见他不说话,就站起来做要走的样子对婆婆说:“你看你的好儿子,他根本就不想断绝和斯诺的关系……好,叫他跟他来往好了,我走!阳阳!”她喊着屋里和爷爷、妹妹在一起的儿子。
父亲实在不好多说什么,早已在屋里“吧嗒”了半天烟袋了,此刻禁不住走出屋子。他看看头发蓬乱的儿子,慢悠悠的说:“建平,好日子不好好过,闹啥哩么!我和你妈妈年纪大了,操不了心了,你不能胡闹么!”他又转向敏慧,“你原谅他一次,别闹着走啊走的。你们凑在一搭过日子不容易……”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儿子,希望儿子明确的给敏慧表个态。
建平终于开口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谁也别要求我;再说,我本来也没和斯诺有过多的来往,犯不上保证不保证;要是相信我,就继续过日子……”下一句他没说。
敏慧激动了说:“怎么才能相信你呢?你不说一句话,我怎么能相信你?”
“我说什么?向你保证不和她来往了?你到底是相信我的嘴巴还是相信我的心?就是保证了,我还想着她,你又怎么样呢?”建平倔的是真可以。
“你们听听!”敏慧激愤的看着建平,又看看父母和妹妹,“他就是不肯保证嘛!”说着站起身拉起阳阳。
母亲又落下泪说:“建平,妈求求你,你就保证吧;还叫妈给你下跪吗?!”母亲真的要跪下了,建平一把拦住母亲,他急了眼对敏慧吼道:“走吧你!”冲过去打开门,“走,快走……我发现你是根本不想叫我消停,不想叫我的父母安心……我受够了你,要怎么样你随便吧!”
艳平冲上来把门关上,拉住欲走的敏慧:“哥,你就依了嫂子吧。你没看见爸妈都急坏了吗?他们身体又不好……”一家人哭做一团,阳阳抱着建平的腿摇晃着:“爸爸,别让爷爷奶奶生气了好吗?阳阳不走……”
建平颓唐的坐在椅子上,他要崩溃了。看看一家人可怜巴巴的央求的眼神,他无奈的说:“好吧,我答应不和斯诺来往了……”
敏慧拿出建平的**:“那,你要亲口告诉她。”建平不接,敏慧一直举着,“你亲口告诉他,我就相信了。”
母亲和妹妹也催促着他:“你就说吧!”
建平的脑子好乱,他知道他是不能对斯诺说那绝情的话的,他不忍心。他知道自己是多么深切的爱着疼着那个叫他梦牵魂绕的斯诺,而斯诺也是何等的钟情于自己。倘若现在告诉她终止一切,这对她将是多么沉重的打击,甚至是尖锐的刺激。那么痴情的女子,如何受得了他的冷酷和绝情!何况,这个女子对自己情深意重,做了那么多足可以使他感激一辈子的事,他怎么能够不念及她所做的一切呢!无论如何,他是说不出那样的话的,他不能那样伤害她!
敏慧见他不接**,竟然自己拨打斯诺的电话,建平一个箭步抢过去:“你想干什么?得寸进尺是吗?你不觉得你期人太甚吗?”他瞪着眼睛愤怒的叫喊着,**早被敏慧藏到了身后。
“我欺人太甚?!有没有搞错啊?”敏慧再一次委屈的哭了起来。
艳平忙去安慰嫂子,妈妈阻止着儿子的暴躁,父亲又是闷了头叹气。
妈妈知道儿子的脾气,弄不好会使他更倔强,结果更糟糕。忙打着圆场说:“敏慧,听妈一句话,慢慢的叫他改过,电话就先别打了。反正他现在在你身边,跑不过去的。他已经保证了,就会做到的……”
敏慧哭啼啼的半晌,想想这个要求可能达不到了,就让了一步说:“那,他的**我要拿着。不准他给她打电话!”
建平又瞪起眼睛说:“什么?你拿电话?那我怎么和外界联系?难道你全权代理吗?!”
敏慧说:“那你给她打电话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再给她打电话呢?”
“哼,信不信由你!我要是想打电话,你能阻止得了吗?”建平气哼哼的说。
妈妈打圆场说:“敏慧,他已经保证过了,就把电话给他吧。”
经过全家一个上午的协商,最终达成的协议是:**可以还给建平,但必需保证他不再和斯诺联系,否则敏慧将有权利向他王建平提出离婚并把儿子带走。
建平并没有信誓旦旦的说很多,只是在父母和妹妹的强烈要求下才勉强没有和敏慧较劲,其实他的心里非常的不情愿。想想自己被敏慧要挟成这样,他若不是为了父母和家人考虑,才不会叫敏慧如此拿捏自己呢!
但他不能不给斯诺打电话,她那里还不知道怎么样惦记自己的情形呢。至少,他该打电话告诉她安心做自己的事情,至于象敏慧要求的不来往,建平却很难做到;他不仅不舍得伤害斯诺,重要的是他爱她,他难以割舍这份情意啊!
但敏慧寸步不离的在他的身边,嘴上不再提那件事,可心里随时留意着建平的举动和神态。而且一改往日的冷漠,对公婆和小姑子的态度温和很多,也热情很多,并主动做一些家务。对建平更是变得的温柔和体贴,说话也小心翼翼的,深怕叫建平不高兴。
晚上,她主动和建平亲热求欢。不管建平多么的淡然和抵触,她毫不气馁的坚持着自己的耐心和容忍,不发脾气,不犯态度。她早已打好主意,无论怎么样也不能失去建平,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被斯诺抢走自己的老公。既然不想失去,就要不遗余力的做一个妻子所能做的一切,挽回丈夫迈得越来越远的脚步。她知道建平的性格,越是强硬的,越是不能制约他。
她还背着建平,偷偷给姐姐打了电话,哭诉了自己的不幸。姐姐的意见是:建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绝对不能失去他。对于这样的男人,需要用女人的贤惠和温柔来打动他。毕竟建平还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人,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不会轻易就能说出“离婚”二字的。实在不行,还有最能制约建平的法宝,那就是儿子阳阳了。他那么爱儿子,那么为儿子骄傲,不到一定的决绝程度,他是不会离婚的。更重要的一点,就单单他的父母和家人,也不会叫建平离婚的。相对于建平这个儿子来说,他们可能更不能没有孙子。山里人的传统意识和重视男娃的心里,对敏慧是最大的优势。
最后姐姐责怪她:你本不该忽略王建平,他是个优秀男人,仅仅从别人爱他的角度,足可以看出他的魅力。她背叛你,有你自己的责任;失去他,是你最大的失败。
她要敏慧好自为之,小心行事。随后亲自打电话给建平,先是指责痛斥,之后警告建平,倘若一意孤行,她要他好看。
还是老同学顾及多年的同窗感情,敏锐在电话里说:“建平,我知道我妹妹的脾气,从小被娇惯坏了,一定给你不少气受;我也明白她的学历配不上你,现在又下岗了。不过,看在老同学的分上,你还是多担待……想想以前……”敏锐的话含蓄而理智,那最后的“想想以前”,还
不是指当初建平前途未卜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