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太后问责
董鄂福晋与皇上外出的事，也许是因为走得匆忙，也许是不想让皇太妃知道。董鄂没有禀告皇太妃就带着紫鹃匆匆出了门。
然而，皇太妃还是很快就知道了。
她独自来到董鄂的住处，里面设施依旧。太妃来到董鄂常常写字的地方，随意翻了翻。这一翻，她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在桌子上，一张宣纸的下面，她看到了一幅画，这是一幅肖像画，她不用仔细看，也能一眼看出，画的就是皇上。皇上的眉眼和嘴唇，只有对皇上熟悉的人才会画得如此神似。她打开抽屉，另一幅画映入了眼帘，一条牛正悠闲地侧卧着。太妃不懂画，但也看出这幅画的风格与技法与前面的画截然不同，显然非一个人所为。她已猜到这幅画应该就是皇上的画了。拿出这幅画，在画的下面还有一张纸，纸上已写满了字。太妃认得这满满的一张纸上写着的竟然只是两个字：“皇上”。
太妃生气地把写满字的纸揉成了一团，骂道：“真是个狐狸精，就知道勾引皇上！”
太妃想了想，又把这张写满字的纸摊开来，抚平了，放归了原处。她久久地看着这纸上的“皇上”二字，渐渐地眼泪湿润了眼眶，她在心里说道：“我可怜的博果尔啊。”
太妃径直来到了太后处。
清太宗在世时，一直很宠幸永福宫庄妃。清太宗的突然病死，让王位继承人一时变得扑朔迷离。由于睿亲王的虎视眈眈，太宗长子肃亲王豪格的无奈退出，王位竟然意外的落到了庄妃的幼子，六岁的福临身上。人们常说，母以子贵，福临当上皇帝后，庄妃成为无可争议的皇太后。而同样作为皇子的博果尔却只能听命于皇上，他的母亲也只能成了地位远远不及皇太后的皇太妃。太妃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命，她认为这些都是命运之神安排好了的，自己去争也是争不来的，搞不好还会掉脑袋。她不想很多了，只想平平安安地和博果尔自己的唯一的儿子生活下去就好。
博果尔看上了内大臣鄂硕的女儿，起初看到董鄂温情而漂亮，她还很高兴。可是，董鄂是秀女，必须要经过宫廷选秀这一关。太妃想，董鄂去参加选秀的话，十有八九会被皇上看中的，一旦被皇上选去，那博果尔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为了儿子，她觉得自己必须去争了。在她心里，儿子就是她的全部，儿子所要的，她都会尽一切可能地去满足他。儿子那么喜欢董鄂，自己也只好拉下这张老脸去求太后，求太后网开一面，让自己的儿子能遂了心愿。没想到太后还真准了她的要求，让博果尔如愿以偿。太妃想，要是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博果尔夫妻能恩恩爱爱，董鄂氏再给她添几个孙子孙女，她就觉得万事无求了。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董鄂已成了博果尔的福晋，皇上竟然还是看上了她，而且有不得到不罢休的架势。在皇上的强势面前，太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担忧。她担心着自己的儿子，她知道儿子也是个倔脾气，一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不知他会做出怎样过激的举动来。
太妃不得不再次为儿子去争了，于是她又想到了太后。她知道，她现在唯一能求的也就是太后了。毕竟太后的话，皇上还是多少不能不听的。她想在博果尔回来之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平息这场风波。
来到太后居住的慈宁宫，太后一见到太妃，便说：“妹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太妃一边在太后的旁边坐了下来，一边说：“好久没见着姐姐了，还想有些想念，心里一想啊，就来看姐姐了。”
太后笑道：“妹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太妃听太后这么说，便不再转弯抹角，说道：“还真让姐姐说对了，妹妹的确是有事来求姐姐。”
太后道：“哀家就说吧，妹妹难得有闲空过来聊天的。说吧，什么事？”
太妃还没说，眼睛好象先湿了，她掏出手帕来装模作样的揩了一下眼睛，说道：“姐姐知道，我儿子博果尔的福晋董鄂氏吧？她还是姐姐亲自答应的，博果尔称心如意的娶到了董鄂氏，别提有多高兴呢。妹妹这心里啊，一直觉得姐姐对妹妹是眷顾有加，都不知道怎么来感激姐姐了。”
对董鄂氏，太后是有印象的，曾经太妃来求情，要将她许配给博果尔，自己是亲口答应的。太后说：“妹妹的事，做姐姐的能帮也就帮了，说什么感激啊。”
太妃道：“说起来真有些难为情，今天，为了博果尔的福晋，妹妹又要来求姐姐了。”
太后看着她，听她把话说下去。
太妃继续说：“姐姐也知道，董鄂氏是博果尔明媒正娶的福晋。如今，博果尔不在家，有些事就不得不由妹妹来出面解决了。姐姐知道吗？皇上今天去了哪里？又带了谁去？”
太后还真不知道皇上出去了，说：“难道今天皇上出去了？”
“看来，姐姐也不知道皇上出去了。”太妃说，“皇上不但出去了，而且将博果尔的福晋也带出去了。”
“噢？”
太妃道：“姐姐，按理，皇上出去，到哪去，妹妹是无权过问，也无权干涉的。可是姐姐，他带走的偏偏是我儿子的福晋！妹妹就不能不管了。”
太妃继续说道：“皇上带什么人去不行啊，偏偏要带上博果尔的福晋！姐姐，皇上还经常跑到妹妹的家里来看福晋，有一次还被妹妹看到了。今天，皇上又把福晋带走，那我们家博果尔成什么了？姐姐，我们家博果尔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太后说道：“董鄂氏，是哀家许配给博果尔的。现在看来，也许是哀家本来就不应该答应你，也许不答应你，选秀的时候，被皇上选去了，博果尔就会死了这条心，而安心去找别的女子。这样，皇上也遂了心，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太妃说道：“姐姐这话错了，你是不知道我那死犟的儿子，自从他看到董鄂氏后，回来就变得茶不思饭不香了，他说那天让他在庙会上看到董鄂，那是上天冥冥中的安排，是上天赐给他的姻缘，否则是不可能让他见到董鄂并一眼就认定了她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福晋的。我也跟他说过，董鄂氏没有参加过选秀，别人是不能要的。我也曾劝过她，等选秀后再作决定，万一皇上没有看中呢。可是他不肯啊，他说如果董鄂氏参加了选秀，必定被皇上看中，那自己就完了。所以他才求我，我也是不得已才来求姐姐的。”
太后道：“皇上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对哀家擅自答应将福晋许给博果尔一事本就已非常不满了。他认为，那董鄂氏本应是他的，是哀家把她给了博果尔。皇上大约也真的看上了董鄂，他认为他只是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给要回来罢了。这事还真有些棘手哪。”
太妃说道：“这样的事，哪能说要回来就要回来呢。博果尔就喜欢董鄂氏，我真怕他回来，看到这种局面，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姐姐，这事还得拜托您，看能不能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这事难哪。”太后摇摇头说，“皇上为上次的事就已很恼火了，这次恐怕哀家再怎么说，他也不会听了。”
“那可怎么办才好？”太妃见事情得不到解决，眼里还真的盈出了泪光。
太后道：“要不，让博果尔放弃董鄂氏。哀家再为他物色一个人品和相貌俱佳的女子给他做福晋？”
太妃道：“如果能这样，那妹妹也不会这么着急来找姐姐了。博果尔是个死脑筋，他认定的事，就是八头牛也拽不回来的呀。”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哀家本来就不该插手，只怕是越插手事情越糟啊。”
太妃哭道：“姐姐如果不帮我，那我的博果尔，我的博果尔——”太妃说不下去了。
太后无奈道：“等皇上回来，哀家跟他说说吧。唉，还能怎么样呢？”太后对着门外候着的吴良辅道：“吴良辅，去看看皇上回来了没有？如果回来了，叫皇上过来，说哀家有事问他！”
“喳！”吴良辅去了。
下午，皇上来到了太后处。
皇上从吴良辅这里听到皇太妃去了太后处，他就知道，太后找他八成是为了兰雪儿的事。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他想，也好，把事情说出来，总比藏藏掩掩要好。
皇上见过太后，跟太后问安后，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太后待他落座后，问道：“皇上今天上哪了？”
皇上道：“上猎场打猎去了。”
“跟谁？”
“和兰雪儿一起去的。”皇上毫不掩饰道。
“还有谁？”
“没有了。”皇上道，“奥，还有小桂子和兰雪儿的侍婢紫鹃吧。”
太后的语气严厉起来：“和兰雪儿？博果尔的福晋？”
皇上老老实实答道：“是的。”
太后严厉地责备道：“在野外，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皇上说道：“朕喜欢她，朕要纳她为妃。”
太后生气地说道：“皇上是越来越不懂事了！你听着，不管你是不是真喜欢那个董鄂氏，还是假喜欢，你都不能动她。哀家也不许你动她！”
皇上也说道：“兰天作证，猎场为媒，兰雪儿已经是朕的了，朕一定要纳她为妃，将来朕还打算封她为皇后！”
“什么？你已经——”太后气得不得了，“你脑子糊涂了是不是？你就知道自己喜欢她，你不知道博果尔也同样喜欢她啊。你这是横刀夺爱！你懂不懂？后宫那么多女子你不喜欢，给你纳一个新皇后你不喜欢，你就偏偏要去喜欢人家的福晋，你凭什么呀，你！”
皇上似乎真的豁出去了：“如果皇额娘如果不随便答应太妃，兰雪儿怎么会是人家的福晋？博果尔喜欢她，可朕也喜欢她啊，何况她本来就应该是朕的。朕凭什么就不能要回来？大不了，下次选秀时，让博果尔再挑一个！”
太后说道：“你想得也太简单了。你让博果尔放弃，让他再挑一个。你怎么不放弃，再去挑一个？你会害死博果尔的！”
皇上脸上有了痛苦的表情：“朕不想害他，朕只想让他放弃。只要他放弃，朕可以让他在其他所有的女人中任挑一个！哪怕就是已选入后宫的人，只要他看上了，都可以带走！”
“你说什么胡话呢？”太后道，“博果尔会到你后宫来选人吗？博果尔曾经对他母亲说过，他非董鄂氏不娶。现在，他不在，你却在这玩他的女人！你也不想想，他好歹还是你的弟弟呀，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样不念手足之情吗？”
皇上道：“皇额娘，这些话，是太妃叫您来说的吧？”
太后道：“哪里用得着她来说啊，这道理不是明摆着的嘛。皇上，皇额娘劝你好好想想。你是天子，但你也是兄长，放手吧！就算皇额娘求你了！”
皇上道：“刚才朕不是说过了，兰雪儿已经是朕的了，朕已放不了手了！”
太后指着皇上怒骂道：“你是越大越不长脑子了，这样的事是能随便来的吗？太妃今天来求我，让我叫你放手。太妃只有博果尔一个儿子，如果博果尔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她怎么活呀？”
皇上忽然象发了狂似的大喊道：“爱一个人难道真就这么难吗？为什么呀，这是为什么呀？”
太后见皇上忽然颠狂，眼睛一下子也红了：“皇上，不是皇额娘逼你，是你实在有违人伦啊。”
“违人伦？”皇上冷笑了一声，道，“如果说朕有违人伦，那朕也决不是第一人。唐高宗娶其父亲的女人武媚娘，唐明皇娶其儿子的妻子杨贵妃，叔王多尔衮娶兄长豪格的福晋。这样的事多着哪，凭什么他们可以，偏偏朕就不行？”
太后想，皇上如此执著，还跟董鄂氏——这事再说怕也无济于事了。她伤心道：“罢了，罢了，如今木已成舟，看来博果尔的福晋命中注定不能是博果尔的。只是，你让哀家怎么跟太妃说呀！”
皇上此时也冷静下来，沉默了一会，他说道：“朕不是不想听皇额娘的话，只是兰雪儿是目前朕唯一喜欢的女人。皇额娘也知道，朕为什么要废后，又为什么不喜欢现在的皇后。皇额娘不知道兰雪儿现在在朕的心中的份量有多重，朕宁愿皇上不做也不能让朕放弃她！您现在叫朕放弃她，可能吗？”
太后道：“罢了吧，哀家不再劝你了。可是，博果尔回来的时候，他可能会找你闹，你可要好生待他，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
皇上道：“朕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