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亲王戍边
皇上感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兰雪儿了。
兰雪儿的身影在自己的脑海里象生了根,发了芽,时不时地冒出来,只要几天见不到她,自己就会莫名的烦躁起来,每次见到她后,都会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连走路都会觉得步履轻快起来。可是,皇上感到要见到兰雪儿是越来越难了,每次想到要兰雪儿来见,就感觉博果尔就站在他们中间,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想到有博果尔在,皇上就浑身不自在。这让皇上很不痛快,很不痛快。回来后,皇上就为这个问题想了好几天。不见吧,自己的心就象飘浮在空中,总也落不到实处,闷得慌;见吧,博果尔的一双眼睛象盯贼似的盯着,就算他什么也没说,可是总感觉那眼睛就在自己的背后,像自己的影子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当然,自己是皇上,可以直接让兰雪儿进宫而不管任何人的感受,包括博果尔;也可以要博果尔将兰雪儿让给自己,不管博果尔愿不愿意。可是皇上感到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就等于抢了博果尔的福晋,皇上当然也很不愿意这样做,毕竟博果尔还是自己的兄弟。再说,如果这样做,只怕太后,尤其是太妃都不会同意的,也有失自己天子的身份。皇上想着想着就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原来人一旦动了感情,内心会如此甜蜜而痛苦。他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皇上想,这样耗下去可不行,得想个法子见兰雪儿。
皇上把比他大了几岁的额戴青叫了进来。额戴青与自己年龄相仿,自己平时有什么疑难问题,学术和制度上皇上喜欢找范文程,但生活和治安等方面却喜欢问额戴青。皇上本来是想叫额戴青来帮自己出出主意的,可是见到额戴青,皇上有些不好意思启齿了。额戴青来了,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额戴青等了一会,见皇上坐在那不做声,便主动开口了:“皇上,把臣找来,有事尽管吩咐。”
皇上嗫嚅着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说说话。”
额戴青说道:“皇上说吧,臣洗耳恭听。”
“最近宫廷里,你们在夜晚巡逻时,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没有?”
“没有,一切正常。”
皇上沉默了好一会,转换话题说道:“如果你看上了一个女人,你会怎么做?”
“那要看什么人,如果是在臣能力和权力范围之内,臣会把她娶回家。”
“如果,如果你看上了人家的女人,你也能把她娶回家?”
额戴青看着皇上,很奇怪皇上怎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回答说:“臣还没有看上过人家的女人,所以,不知道能不能把她娶回家。不过,如果真是成了人家的女人,臣一般不会喜欢的。”
“如果,朕是说如果,”皇上有意作了强调说道,“朕喜欢上了人家的福晋,你说朕该怎么办?”
额戴青看着皇上,更奇怪了,皇上是不是今天不舒服啊,总是问这些奇奇怪怪地问题:“臣不明白,皇上通过选秀,天下美丽的女子都归皇上所有,皇上要谁还不是皇上您一句话的事,怎么还说会喜欢人家的福晋?”
“你不要问这么多,你就说朕该怎么办吧。”
“皇上,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额戴青真有点犯糊涂,不知道皇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额戴青!朕叫你回答朕的问题。你必须回答!”
额戴青连忙跪下,说道:“臣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请皇上说得再明白些,好让臣作出判断。”
“额戴青,你也不是外人,朕跟你实话吧,朕喜欢上了博果尔的福晋,他的福晋是他欺瞒了朕才得到的,没有经过选秀。你说朕该怎么办?”
额戴青惊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皇上会有这样的事。他一下子犹豫了,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皇上也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额戴青没办法了,只好说:“皇上,这件事还真不好办。”
皇上说:“废话,好办朕还叫你过来,还要来问你?”
额戴青说:“皇上您是真喜欢博果尔阿哥的福晋,还是只凭一时兴趣?”
“此话怎讲?”
“如果只凭一时兴趣,那臣劝皇上还是让其自生自灭的好。皇上是天子,皇上的言行事关国计民生,因此,不动为好。如果是真喜欢——”额戴青停住不说了。
皇上紧盯着问:“怎样?”
额戴青说:“如果是真喜欢,这件事就有些棘手了。一边是皇上不肯放手,一边是十一阿哥不肯罢休。如果皇上真要得到她,这件事恐怕对十一阿哥来说无异于抽髓断骨啊。”
皇上说:“朕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来问你的,见到博果尔难受,朕心里也难受。可朕是真喜欢他的福晋,朕见不到她,寝食难安哪。”
额戴青说:“皇上,后宫中就没有皇上喜欢的人吗?”
皇上叹了一口气:“如果有,朕何至于如此!前一阵子,废掉皇后已让朕深感疲惫,虽然后宫中不乏女人,可真正称得上喜欢的却没有一个!好不容易见到兰雪儿,你说朕能轻易放过吗?”
额戴青明白了,皇上也是有苦难言哪。虽贵为皇上,却连自己喜欢的一个女人都得不到,皇上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额戴青说:“臣有一法子,不知能行不能行。”
“快讲!”
“臣认为,皇上当今顾虑的博果尔,如果博果尔长期不在福晋身边,那皇上去找福晋是不是方便多了?博果尔如果看不到皇上的行动,是不是博果尔就不会难受了?”
“你是说,让博果尔离开福晋的身边?不行,朕也想过,他们结婚才一年多,博果尔还小,才十五岁,他又能到哪去呢?上次派出去,还是因为有多铎带着,朕才放心。现在让他一个人出去,朕不放心哪。何况这次如果真要出去,也不是三两天就能解决问题的。”
“臣认为,这或许是现今能解决皇上与博果尔见面时尴尬的最好办法了。”
“可是,朕——”
额戴青接过皇上的话道:“皇上,如果您真为十一阿哥好,就不要去打扰他和他的福晋。如果皇上做得到的话。”
“不去——朕做不到。”皇上老老实实地说道。
“那皇上如果留十一了阿哥在身边,而皇上又要去找他的福晋,只会让双方都痛苦。”
皇上想了又想,觉得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长叹一声,说道:“博果尔,皇兄对不住你了!”
一周以后,博果尔被皇上封为和硕襄亲王。
此时,郑成功指挥的三千多艘船只云集于夏门,对清军构成了极大的威胁。皇上于是采取了先西南后东南的战略措施,任命洪承畴为湖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五省经略,直接负责西南的战争。
博果尔封王后不久,正巧洪承畴来京汇报工作,博果尔请缨参战。博果尔喜欢骑射,常想建功于战事当中,因此,只要有机会便会向皇上请求。在此之前,皇上每次都会以年纪太小的理由拒绝。可这次,当博果尔再次请战时,皇上稍一犹豫,便爽快的答应了他。
几天后,博果尔便跟随五省经略洪承畴去了遥远的南方。
这一天,天气很好。六月的阳光温和地洒在人的身上,让人觉得浑身舒坦。院里的树已长满了青青的嫩叶,在风中婆娑着它们俏丽的身影。
兰雪儿正聚精会神地在书房画画。画一下,她又立起身来端详一下,有时也会把画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脸上流露出的是一种甜蜜的微笑。画上画的是一个少年男子,戴着一顶只有皇上才能戴的帽子,但脸庞端正,温和而秀气。画已轮廓毕显,只是些微处还不够完善,兰雪儿正在认真考虑要在哪个地方添上一点,哪个地方修正一下。
紫鹃端着茶碗进来的时候,她竟然毫无察觉。紫鹃放了茶杯,走过来看了一下,说:“画得真像皇上!”
兰雪儿不做声,继续画着。紫鹃又说:“福晋想皇上了,让奴婢去告诉皇上。”
兰雪儿用画笔头敲了紫鹃的头一下:“瞎说,自己掌嘴!”
紫鹃装模作样,在自己的嘴边轻摸了两下,道:“我掌嘴,福晋没有想皇上,是皇上想福晋了。”
兰雪儿扑哧一下笑了:“再掌嘴,尽胡说!”
紫鹃又在自己嘴边轻拍了两下,说道:“福晋画出来的皇上含情脉脉,正看着福晋哪。”
兰雪儿干脆放下画笔,在紫鹃身上挠了几下,一边挠一边说:“看你胡说,看你胡说!”抓得紫鹃咯咯咯笑了起来,兰雪儿也笑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的笑声。她们抬起头来,同里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和画上几乎差不多的面孔,是皇上!也不知什么时候,皇上不声不响地走了进来。
兰雪儿和紫鹃赶忙行礼:“博果尔福晋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皇上吉祥!”
皇上笑道:“你们笑什么哪,说出来让朕也高兴高兴。”
兰雪儿道:“紫鹃在这乱说话,我挠了她两下,她痒得受不住了,就笑了起来。”
皇上走了过来,远远地看到了桌上的画像:“在画画?画的什么?让朕瞧瞧。”
兰雪儿慌忙把画收进抽屉中,说道:“胡乱画的。”
“让朕瞧瞧。”
“皇上还是不看了吧,画得不好。”
“没关系,只要是你画的就可以。”
兰雪儿无奈只好把画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皇上走过来,看着画道:“你画的是——”
兰雪儿连忙说:“画得不好,皇上恕罪!”
“朕知道了,你画的是朕,”皇上说,“画得好啊,朕喜欢!”
过了一会,皇上说:“看来,不但你的字写得越来越好,画也画得好啊。拿笔来,朕也来画一幅!”
兰雪儿准备笔和纸,递给皇上。皇上只拿了纸,没要笔,他把纸摊平,用手醮了墨就画了起来,不一会,一幅独牛图就出来了。看上去,牛很悠闲自在。兰雪儿看着皇上画画,看着皇上画完了画。这时紫鹃端了一碗水走了进来,见皇上的手尽是墨,连忙出去打水。
兰雪儿把画看了又看,说道:“原来皇上还会指画呀,皇上用手指画出来的画,比奴婢用笔画出来的好多了,栩栩如生,形神兼备,画得真好。”
皇上说:“你的画也好啊,画牛朕比你强,画人你比朕强。看了你的画,朕觉得自己长得还不赖嘛。”皇上笑了起来。
兰雪儿也笑道:“看皇上,天庭饱满,风流俊逸,天生一副帝王相!”
这时紫鹃打了水来,皇上洗了手,紫鹃端着水出去了。皇上说:“你还在写字吗?”
兰雪儿答道:“偶尔会写。”
皇上说:“再写几个字吧给朕看看,朕好久没看你写字了。”
兰雪儿说:“好。”
兰雪儿把纸铺开来,拿上笔开始写字,皇上站在旁边看。不一会,兰雪儿写好了两个字:“皇上”。皇上看着她写的字,说道:“这个皇字的最后一横应写成这样。”皇上边说边伸出手去捉住了兰雪儿握笔的手,写起来。一边写一边说:“一横特别要注意起笔和收笔,中间要匀称,否则写出来就不好看。”写完后,皇上仍然握着兰雪儿的手不放,兰雪儿几次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都没能成功。
“兰雪儿!”皇上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兰雪儿感到手心里已沁出了汗珠,心似有一头小鹿在撞,跳动得很不均匀。她回应了一句:“皇上,让我把这两个字再写一遍。”
皇上深情地看着兰雪儿,正欲说话,忽听得门外紫鹃的喊声:“皇太妃吉祥!”
两人猛然一惊,手迅即放开,两人刚把距离拉开,就见皇太妃从门外走了进来。
太妃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董鄂身边的皇上。太妃还没落座,便说道:“哟,皇上也在哪!”
站在皇上身边的董鄂连忙行礼道:“额娘!”
皇上故作轻松地说道:“朕刚去看了生病的索大人,回来顺便过来看一下。”
“噢,皇上倒是挺关心博果尔的福晋的呀。”太妃的话绵里藏针,特意把博果尔三字说得很重。
其实,太妃从看到皇上站在董鄂身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很不高兴了。皇上喜欢董鄂的事,她也早有耳闻,博果尔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起过这位皇兄,隔三差五地来宣董鄂,这在其他福晋那里还是从来没有的事。太妃觉得,皇上宣董鄂是闲聊也好,还是赏月也好,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皇上这是想鹊巢鸠占哪。可是太妃没有做过任何不满的表示,不是她不想表示,而是她想得很清醒:人家可是皇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他明目张胆地来要,你也不敢不给他。何况现在他只是来找董鄂进宫聊天赏月,八字没一撇的事,自己能拿他怎么样?打草就会惊蛇,弄不好,反而会让自己骑虎难下。
然而,太妃的心里却对皇上有了抱怨。她知道自己的唯一的儿子也喜欢董鄂氏,董鄂氏可是博果尔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轿抬回来的福晋,是太后开了金口亲自许诺的。你皇上女人一大堆,要什么没有,凭什么来跟博果尔来抢!因此,当博果尔走后,她就成了博果尔的眼,明里暗里监视着董鄂。一旦有什么事,她就会站出来,不为别的,就为自己的儿子。她想,皇上我管不着,但福晋总还是我家的福晋!
今天,皇上一进董鄂的书房,就被太妃的下人发现了。按照太妃的吩咐,只要与董鄂有关的任何事情,一旦发现,就必须立刻前去汇报。下人发现皇上后,一溜烟就跑去报告太妃去了。
太妃听说皇上亲自过来了,太妃这里招呼也不打一个,就一头钻进了福晋的房间里。太妃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只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去走一遭吧。
可是,皇上似乎没有在意太妃的语气,仍是一脸平和地回答道:“博果尔参战去了,朕这个做哥哥的过来看看也是应当的。”
太妃道:“恐怕不只是看看这么简单吧?皇上,如果皇上有什么事要吩咐福晋去做,大可不必亲自屈驾来访,派个小太监过来传唤一声,福晋自然会去的。”
皇上道:“太妃说的有道理,这次真是顺便过来看看,太妃不必多虑。”皇上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感到底气不足,连自己都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但愿如此。”太妃道,“太妃斗胆说一句皇上不中听的话,皇上以后还是少来为好,俗话说得好哇: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这瓜田李下之嫌皇上不在乎,可太妃我在乎!”
皇上听了太妃的话,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如果他说真的没有什么,只是过来看看,这样的话连自己都说不过去;如果说听从太妃的话,以后不再过来,显然又违自己的心,自己能不能做到还很难说,又怎能在太妃面前许出诺言来。
皇上一时无语。
见皇上不做声,董鄂站出来说道:“额娘,您错怪皇上了。是奴婢的不对,是奴婢让皇上进来的。”
太妃心里有了气,世上有沾腥的猫可以理解,可世上还有把脸揭下来喂猫的人就很难理解了。你个小蹄子,博果尔走了才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小蹄子你不安分着哪,想攀高枝了不是?太妃心里这么想,嘴里说出话便不怎么中听了:“董鄂哪,你可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你可是博果尔的福晋!”
“奴婢没忘,奴婢是博果尔的福晋。”董鄂低声说道。她抬头看了看皇上,对皇上说道:“奴婢非常感谢皇上的垂怜,皇上,天不早了,请回吧。”董鄂不忍心皇上为了她而受到太妃的问责,想让皇上回宫。
皇上也不多说,看了一眼福晋,匆匆与太妃告辞,回宫去了。
皇上一走,太妃的脸色立刻变得严厉起来:“董鄂,男人不在家,可要恪守妇道,别让人家抓住把柄,乱嚼舌头!”
董鄂道:“奴婢明白。”
太妃道:“你别以为博果尔不在家,就可以为所欲为;别以为有皇上的垂青,就可以高枕无忧!告诉你,谁要是跟我过不去,谁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以后你就会明白的。我走了,记住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