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北京的初冬,在人们依然奔忙的脚步中并不显得荒凉与寂寞。永远行色匆匆的人们给这个古朴而又现代化的国际都市点缀了色彩,注入了生机;同时也不断的以各自的方式,为这座城市发明着经典,创造着奇迹,也书写着或者雷同或者新颖的故事。人生的壮丽为什么总在人们的慨叹与讴歌中延续,大抵就因了人类能够不断地营造出赖以使人陶醉其中的浪漫与美好。无数极其富有灵性的个体,每天在有意无意间,为自己也为别人开拓着未知,诱发着憧憬与向往。
火车在黎明中到达了北京西站。建平的心里不时的激动着,也不时的幻想着。激动着他的网络经历,幻想着他因网络而憧憬的未来,很近的未来——那就是当他到达目的地后,将会发生的故事。他为自己和HONEY的相会设想了无数个场面,每个场面都令他激动不已,因为他设想的每个场面都是极其浪漫和新奇的。每逢此刻,他的心就怦怦跳跃。要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中,哪怕再紧张和不安的氛围,即使第一次到门槛很高的敏慧家相亲,都没能使得他象现在一样,忐忑而又幸福。
太阳的一抹微红渐渐在天边显露,晨昏在一点点消褪,天色显得明朗起来,象他的心情。微风带了寒气在他走出出站口的瞬间向他的面颊吹来,他把黑色大衣的领子竖起,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脚上的依然锃亮的皮鞋,往肩膀上提了提简单的挎包,随着人流走到广场上。他的第一个幻想的场景大概不会出现,那就是一个长发女子穿了红的,黑色或者不知道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衣服,站在某个地方翘首迎候着他。他躲避着不断走过来问他是否打车;或者向他兜售北京市区图;或者往他手里发小广告的人们。踟蹰片刻,他决定先找一家餐馆吃点东西。他给HONEY发个短信:我到了。便走上了立交桥。
斯诺开了哥哥送给她的福特轿车,在凌晨五点的时候从香山出发。天亮以后,她就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建平了。
一路上她的心象插了翅膀,急切而兴奋。她把音响调的好大,铿锵的声音伴随着她亢奋的心情,欢乐起伏,激情飞扬!
即将进城的时候,她的**轻轻的鸣叫了。她打开短信,读到了建平在下车后发给她的信息,她的心禁不住一阵狂跳。天啊,他们马上就要相见了,该是何等样的高兴和狂喜啊!有趣的是,建平还不知道即将见到的就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她抿起嘴,悄悄地笑了。
建平慢腾腾的吃完了早餐,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钟,他走出店门。看着越来越多的车辆在清晨的马路上奔驰,他一时不知道该在哪里站脚。HONEY几时能来见他,他不得而知;发出的信息如石沉大海,他心里未免又有了些不安。不过他凭借直觉,这次HONEY不会不见他了,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罢了。那么,他忖度着:还是找个地方自己安心静候她的到来吧。
不断有凋落的叶子从人行道的树枝上无声的伏在他的肩头,继而掉在他的脚下,脚踏在叶子上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清洁工人在细心的清理着每一寸地面,他避过挥舞着扫把的她们。转脸的一瞬,他无意发现不远处一面宾馆的标牌。他想,不妨到那里权且暂歇一时,开个房间休息一下。毕竟昨晚没能好好睡,何况,自己有每天早晨洗澡的习惯。于是,他朝着宾馆的方向走去。
斯诺的车子在三环路上减慢了速度,她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给建平发短信:你在哪里?
很快建平回信:我在西站附近的建安宾馆,你什么时候到?我在哪里等你?
她回复:就在宾馆等我,我很快就到。
离建平越来越近了。想着马上就要见到他了,斯诺的心情也越来越兴奋甚至紧张,她的心也越来越激烈的狂跳。
终于将车子开进宾馆的院子当中,她停好车子,定定神,对着后视镜仔细的“伪装”了一番:头戴上深灰色贝蕾绒线帽,长发拢起来,被高高竖起的同样深灰色的短羊绒披风的领子埋住;下半脸也深深偎进衣领里,感觉足可以不被建平马上认出后,才又戴了墨镜,下了车子。
按照建平信息上告知的房间号,她很快的走进大厅,绕过前台,一步步登上楼梯。她的原本轻便的暗红色长筒羊皮小靴子,此刻使她感觉有些沉重;她的心也剧烈的“怦怦”狂跳,几乎要到了嗓子眼儿;她下意识的攥紧了羊皮小手包,两手冰凉凉的,但又是汗津津的。
终于到了建平所在的房间门口,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她看到房门是虚掩的,似乎建平故意没锁;也许,建平就在门后,只要她一推开门,就会倏然出现在的眼前了。
她轻轻地敲了门,听到里面一声:“请进!”
这声音好熟细、好亲切、好叫她心潮激荡!
她克制着自己,尽力轻缓的推开了房门。从墨色的镜片后,他看到建平那玉树临风的身影完整的展现在她的眼前!他以惯有的、如照片中的姿态,象一尊俊美的雕像。背后的窗户的光亮清晰地把他伫立在地板上的身影刻画得如同剪影。他就穿了那黑色的衬衣,打了那银灰色的条文领带,闪亮着星星一样的眼睛,笑微微的对着出现在门口的斯诺。
“是你吗?”他看着静立在门口并不急于走进来的斯诺,轻声问道,算是招呼。
斯诺没有回答,她绯红了脸用荡漾着水波的眼睛笑望建平,缓缓转身,把披风往墙上的衣帽钩上挂。
建平的笑容开始凝固,继而是惊讶的眼神在审视她。很显然,她的眼睛唤起了建平的记忆,引起了建平的凝思。
再当她摘掉帽子,瀑布一样的长发流泻下来,建平的嘴里发出:“你……”
斯诺的心狂跳着颤抖着,把绯红的脸转向他,晶莹的眸子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几秒的凝神过后,建平一声惊呼:“斯诺!”
斯诺站在原地,一字一顿的说:“HONEY,笑、春、风。”
“是你!斯诺!你就是HONEY,你就是笑春风!”
建平的惊呼是一连串的!他们站在各自的原地,激动使斯诺几乎眩晕,惊诧使建平张大眼睛。稍作踌躇,建平打开了双臂,斯诺毫不犹豫的奔过去,投入了他的怀抱!
他们的胸膛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未及说什么,他们忘情的热吻在一起!
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不存在,他们的大脑空白的只有荡漾的激情,紧闭的眼睛拒绝了所有的色彩,只有强烈的感受来自心底的热流。
他们开始难以支撑彼此的身体,于是不自觉地绵软了。在难解难分的拥吻中,他们缓缓倒了下去……
他们双双坠入沉醉的谷底,又共同升上激情的巅峰……直到建平将一腔的热流喷涌而出,而斯诺在翻腾与缠绵的同时发出忘情的呼喊后,他们才逐渐平缓了心潮、顺畅了呼吸、微睁了双目,开始热望着对方。
斯诺在建平的怀抱中疲惫的露出柔媚的笑意;建平俯视着她,慵懒的眼神深情地凝望她,低头吻向她的唇,再抬起头凝望她的眼睛,再低头吻向她的唇……
无数次的激情反复重叠,无数次的晕眩袭来又退却……他们谁都难以从情感的激流中抽身出来,就这样恣意占有者对方的身心。直到楼道里传来服务员的谈话声,建平才意识到房门原来在斯诺进来的刹那,就不曾被关闭!
他跳下床,急忙奔到门边,把虚掩的门关好,反锁。之后才回到床上,突然发现雪白的床单上一抹鲜红的血。建平激动了,抱了斯诺在怀,动情地吻着她说:“你,把第一次给了我……”
斯诺推开他,示意他赶忙处理那爱的印记。
等建平一阵忙活之后,复回到床上,紧紧抱着斯诺:“我该怎么样表达我的心情呢?女人最珍贵的第一次,你却奉献给了我,你叫我……”他不停的吻着他,眼睛湿润了。
“我愿意。早在我见你之前,我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我不会犹豫,因为,因为我生平第一次爱一个人这么真实、这么强烈、这么深沉。而你,也是我最爱、最敬重、最认为值得奉献一切的男人。”
“我何德何能!叫你这样,我有些惭愧,我该怎么样对你呢,今后?”
“不管你今后怎么样对我,我都不会强求你什么。即使你今后不再理我了,我也不会为今天而后悔,因为我做了我认为值得的事情——那就是爱你,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你!”斯诺深情的抚摸着建平的脸。
建平抱紧她,他们又一次结合在一起……
时光仿佛停止了,世界也好像不再运转,一切静止的只有这两个深爱的人儿发出令人沉醉的爱的咏叹。他们忘记了身外的事物纷纭,忘却了周围的红尘喧嚣。炽热的近乎燃烧的爱意缠绕着他们迷乱的神经,他们在情与火的交融中晕去又醒来。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们才平静了情感的波澜,紧紧依偎着。
“呵呵,我们太忘情了,开始的时候房门都没关紧,好险!”
斯诺吻了他一下,捏了他的鼻子说:“都是你,那么急。”
“我能不急吗?都想了你这么长时间了。”建平把嘴巴贴在斯诺的馨香的头发上,闭了眼睛说。
“我看,是想HONEY这么长时间了吧?”斯诺打趣他。
“HONEY不就是你吗?你不就是笑春风吗?呵呵,想谁都是你啦!”
“哼,假如我不是HONEY和笑春风,那么,你不也一样会想她、见她,进而……”
“不不不,我想,倘若你非她,她非你,故事不会如此演变,或者不至于演变如此吧!正是二者原本为一,所以才使得我如此痴迷与向往。”
“这世界真奇妙,我们仿佛生活在冥冥中上帝划定的圈子里,相识为不识,识为不相识。不经意的聚首,却又在注定中分离,而后再缘分中再度相遇。你说,上帝是否有意这样安排,或者前世我们就是一体,今生来互相的碰撞而摩擦出……”
“爱情的火花!”建平接了斯诺的话茬,“诺儿,你知道我爱你吗……”
“建,你知道我爱你吗……”
他们竟然没有了太多的言语和修辞来感叹一切,只有一遍遍的拥吻,默默地述说着爱情与感动。仿佛所有的表达对于这个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故事,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只有那灵魂深处的无声的感叹,和相互之间的热切体会,才是最为真切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