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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泞的雨季

沧海蝴蝶 《泥泞的雨季》 都市小说 2010-08-29 18:52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5970 · CHAPTER-00033357

半个月后,小美被送去了一家劳改农场。临行前,我跟萍萍去看她,她叮嘱我,“妞妞,姐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嗯,姐,你也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萍萍,帮我照顾妞妞,拜托了!”小美跪在地上。“小美,你这是要折煞我呀,快起来,我答应你就是。”

小美的事终于尘埃落定,我紧张是神经松弛下来。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每天晚上去酒吧卖酒、喝酒调笑,顶着月色归来。白天要么百无聊赖看雍长乏味的肥皂剧、翻阅时尚杂志,那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让思绪漫无边际飘散,每每这样的时刻,我就会想起小美姐。十四年,人生有几个十四年,要不是为了我,小美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人到中年的她也没有今天这般光彩照人了。她最好的岁月,都会留在农场。做人得有良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不要说如何回报她,为求心安,至少我得为她的将来做点打算。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我连书生都算不上,又怎么有能力去安排她的将来?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多多卖酒,攒点钱,有机会开一家店,到时候,保证我俩的基本生活不出问题。

于是,在酒吧,我的脸上总挂着最灿烂的笑容,对每一个酒客都殷勤备至,酒的销售呈直线上升的趋势。酒吧里有几个啤酒妹夸我能干,她们哪里知道我的苦衷。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人家凭什么关照你?那些心里的小九九,谁能不知?!不过明白归明白,你还得装聋作哑。那段时间,我所受的骚扰也比原来更多。只是,我始终隐忍、不发作。我把泪水隐藏在最灿烂的笑容背后,回到出租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暗自哭泣。

我就像一个吝啬鬼一样抠门,每天的进账,我记得特别清楚,花钱的时候,我恨不得一个字儿掰成两半。我想起巴尔扎克笔下的葛朗台,最初从文字里认识这位铿吝刻薄之徒的时候,总以为那是文学家极尽揶揄之能有意丑化人物。一个人再怎么小气,对自己、对家人总不至于这样吧。而今,虽然我每天都可看见花花绿绿的钞票,也有一定的进账,却舍不得花掉。我告诉自己,我留着的不是钞票,而是未来的希望。我很愿意享受枕着它入眠的感觉,它让我心里踏实。

大约一个月后,我去劳改农场看小美。由于路况太差,我一路上呕吐不止,脑子发晕,下车的时候几乎辨不清东南西北。小美来到我的面前,我居然没有认出她。此刻的她与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她穿着劳改农场统一配备的服装,浅蓝色的衣裤,上衣的上半截是蓝白相间的条纹。那头金黄的卷发剪掉了,使她的脸看起来有些圆润,皮肤也被晒黑了,小巧玲珑的身段变得壮实起来。“姐,你好吗?”“姐在这挺好的。”“姐,这是我给你的东西。”我把带来的化妆品递给她。她指着自己的脸,“妞妞,你看看姐还需要这些东西吗?留着你自己用吧。”她看了看我的脸色,心疼地说,“妞妞,你看你都受的啥罪,以后别来看我了。”“姐,没事。今天就是有点晕车,也许是昨晚没睡好吧,我以后注意点就是。”“时间到了。”管教干部催促到。

从农场回来一周后,我接到大嫂打来的电话,说是大哥病危。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进入弥留之际,意识非常模糊。当我握着他的手坐在床沿的时候,他的眼睁开了,蜡黄的脸还浮上了一丝笑容,脸色有些和缓,那双眼也明亮起来。我知道,这就是人说的回光返照。当笑容凝固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他走了。

在大哥的葬礼上,我第一次看见他五岁的儿子浩浩,明亮的眼,小巧上翘的鼻子,小小的模样就跟大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他盯着桌上的那个陶瓷盒子,没有哭泣,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他与父亲的诀别,他的父亲永永远远地走出他的世界。孩子懵懂的眼神更让人心疼,才五岁的孩子啊,怎么能读懂生离死别?!大哥呀,你怎么舍得丢下孩子呢?!你怎么可以走的这么早呢?!没有了你,浩浩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人生。我抱起他难过地哭了。葬礼上一片哀号,阿姨哭得肝肠寸断,“贵平,我的儿啊,你就这么狠心抛下妈妈不管了,妈可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就不死呢?!”阿姨老泪纵横,她哭得晕了过去,一旁的人也哭了。我知道阿姨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一个母亲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啊。浩浩的情绪也受了奶奶的感染,他张开双臂,大声哭起来,“奶奶,奶奶……”

葬礼结束了,我跟大嫂相对无言,浩浩安静地在她怀里睡着了,脸上还留有残存的泪痕。此刻,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语言可以安慰她。看她垂泪,我也陪着落泪。大嫂擦干了泪,“妞妞,虽然贵平走了,我还拿你当亲人,要是有空,记得多来家走走。”“嫂子,你跟浩浩都是我的亲人,有时间我一定回来看你们。”我摸摸浩浩熟睡的脸,“大哥虽然走了,你还有浩浩,节哀顺变吧。”她强忍着内心的悲怆,一脸平静地说,“我知道,妞妞,你回去吧。”“嫂子,保重!”我离开了夏贵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