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建平这几天忙坏了。
白天要参加学术培训和技术研讨，往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就是几个小时。除去午饭，他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其他什么。密密麻麻的笔记，一天下来，就是厚厚的一个本子。晚上总是同学和同事们把他拉了去，吃饭、聊天。若不尽兴的话，他就被拽到夜总会，听他们狂吼一通。自己偶尔也耐不过他们的怂恿，拿上话筒“喊”上几句，倒也能发泄的淋漓尽致。
夜深了，回到宿舍，没忘记打开电脑。但QQ里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他期待有HONEY的消息，渴望打开QQ的时候，能看到她在线。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惆怅，感觉此人就象在网络里蒸发了一般。
然而工作的压力使他没有太多的精力顾及其他了，他也就去在乎HONEY在不在线了。晚上更多的时间，是趴在枕头上或者仰在床上，一遍遍演算着复杂的公式，不厌其烦的推算着在别人看来如同天书的数据。
对他来说，这些公式和数据就是有趣的迷宫，走进去，探索、发现、开辟……他是乐在其中的。他天生就有这样的灵性，仿佛他为数学而生，为物理而活，为化学以及所有的奥妙而来到这个世界。他常常想：假如自己不曾出世，人类在科技领域，应该算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呢！呵呵，每逢此刻，他都自嘲的笑笑。
同室的郑家华回来了，这几天他回老家探亲了。他的老家在河北，是平原，目前正是秋收时节。妻子是当地的教师，带着孩子，和公婆在一起生活。相对于建平，郑家华的负担轻得多，妻子是农村女子，本性朴实，对公婆很负责任。
郑家华属于叫人一看就是农村娃子的那一类，皮肤黑黑的，穿着土土的。几年的大学、硕士、博士生活，居然没有改变他的原始气质，长相一般、个头中等。可叫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他还是个网络谈情高手。
他有不少的网友——女的。据他自己说数都数不清。约会过的，甚至交往过的，更有那一夜之情的，很多甚至不知道职业，不知道姓名……建平直佩服他的魅力和精力，但对他的轻易而频繁的约会甚至一夜情，他可是不敢恭维。很多时候，把郑家华抨击的狗血喷头乃至体无完肤。那郑家华每每“呵呵”一笑，只管按自己的方式我行我素了。建平倒也不去过多干涉他的自由，只是决绝的跟他说：“不许带女人到这间屋子来！”
那郑家华也听话，也许是怕了建平的倔强，总之规规矩矩的，不敢在建平面前造次。
今天一回到宿舍，也不管建平在忙着什么，就眉飞色舞的描述了他的回家之旅。无非是又在途中“节外生枝”与某某约会、有妻子在侧却仍“心猿意马”与网友短信传情……末了还秀出某网友送的皮鞋，某网友买的衬衣，如数家珍一般，可谓爱不释手；当然，几位何许人也，姓甚名谁，还是一无所知。
建平淡淡的听之任之，对那传情之物，他更是不屑一顾。那郑家华却是饶有兴味的高谈阔论：“建平，别那么书呆子气。交几个朋友，调节一下心情，生活有滋有味。每天面对这些枯燥的数据，你也不觉得乏味吗？即使事业为重，可也不该放弃人生应有的快乐嘛！书呆子加苦行僧的生活，是不是太窝囊了！”
建平继续着他的演算，头也没抬的说：“我没你活得潇洒啊！再说，也没有人会对我如此青睐。就算想和你一样，也没有机会啊。”
“没机会？你上网聊天，易如反掌的就会认识很多人，凭你这一表人才，还不应接不暇啊！”郑家华振振有词。
“你觉得认识一个人或者结交一个人就那么简单吗？你认为和一个人约会就那么轻而易举或者毫无顾忌吗？更别说喜欢谁和爱上谁——告诉我，你的这些网友，你喜欢她们吗？或者你比较喜欢哪一个？你敢谈爱吗？”建平有点激动。
“爱，说不上，为什么约会一个人就必须要喜欢呢？为什么一夜情必须要爱呢？”郑家华坚持自己的理论。
“我觉得，约会一个女人，或者与哪个女人一夜情，首先要有一定的好感；我更希望，假如我真的与谁结识或相处了，那一定要喜欢甚至爱她。不过，我想这不大可能。”
“哈哈，别说那么肯定，世事无常，网络难定，当心哪一天自己不能自拔！”
“不会的，因为我不喜欢网络的虚拟，更没时间被那虚拟所迷惑。再说，能叫我喜欢的女人，还没发现！”
“你啊，别自视清高！尽管你优秀、你出色，可网络里也是藏龙卧虎，好女人多得是！”
“这我信，但我却没遇到过。”
“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呢？”郑家华眨巴着小眼睛，诡诘的看着他。
“……，不会的……”继续埋头于他的数据。
郑家华从食堂买回了一些食物，建平就在书桌上边演算边随意吃了些，喝了郑家华倒的开水，这顿晚饭就这样凑合了。
郑家华在网络里有开始了他的视频聊天，只听得键盘被敲得“噼哩啪啦”，好一派繁忙。他还不时叫建平过来看，哪位聊友更好看，哪位更年轻，哪位更有品味……建平就冷冷的说：“都是些无姿无色无品味的俗物罢了！”
“切，难道就没有一个有姿有色的尤物入你法眼？”郑家华不屑的语气明显着他的不服气。
“要入了我的法眼，还有你郑家华的份！”建平一脸严肃，又伏案去了。
“嗯，这我信；看来，我还要防备你这个偷心高手了！”郑家华也就不再理睬他了，自顾在那里“酣战”不懈。
不觉夜半，郑家华仍然乐此不疲，建平伸着懒腰踱到窗前，拉开窗帘。见夜空清澈，月明星稀，不觉吟道：“窗前明月光……”
郑家华没等他吟毕，就打趣说：“怎么，刚从家乡回来，就又思故乡了？是不是那旧时相识又与你旧梦重温了？怎么样，故人一向可好？见到你，没一下子情不自禁的朴到你怀里潸然泪下？”
建平望着窗外，他知道郑家华指的是素琴，笑了说：“乱弹琴！人家早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再说，我回去就根本没见到，还说什么旧梦重温；我跟她又哪里来的旧梦！”
“那干吗心事重重？总不至于老父老母叫你牵挂如此吧！”
建平没说话，他在想父母所在的那个村子，和那个村子里是否仍然驻守、积累素材的斯诺。月夜灯下，伊人可曾安睡？抑或又在笔走龙蛇？没有我建平做向导、做扶助，她的工作进展是否顺利？走时匆忙，竟然未留对方任何联络方式，要想再会，不知道何年何月，又何种方式！总不会再来个“火车邂逅”吧？
喟叹不已，建平一时竟陡生郁闷。伫立良久，踌躇不知情何以堪！
郑家华也许是疲乏了，或者很多网友因夜深而下线了，他有了闲暇注意建平的情绪。见他心事重重，不似方才那样轻松自如了，便离开电脑，走到建平身边：“怎么，该不是想念娇妻幼子而至于此吧！”
建平与郑家华同学同事又同室很长时间了，彼此是无话不谈的。见郑家华问及，建平嘘了一口气：“还别说，我真是有一点心事萦怀了。”
“哦？”郑家华睁大了眼睛，“说说看，也许我能为你指点迷津。”
“呵呵，你能吗？那么我问你，和一个人失去了联络，该怎么样找到她？”建平微笑的看着他。
“可是一女士？”郑家华目光神秘而狡黠。
“然也，呵呵……”建平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好笑。
郑家华则摇头晃脑，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却做捋髯状，眯缝起两只本来就细长的眼睛：“唔……想必此女为非凡之辈，能得天下美男之看重，当属女中豪杰啊！敢问贤弟可是有意于该女子还是已然爱上对方？”
“什么啊，别那么酸文假醋好不好？我后脊梁直发冷。呵呵，没那么严重，只是……”建平便把回家途中遇到斯诺以及回到家乡后又与斯诺重逢的一节讲给郑家华听来。
“哦，不一般的艳遇啊！听起来先叫在下羡慕三分了。如此绝才绝色女子，我过五关斩六将，倒也不曾遇到。看来，还是贤弟福大命大造化大！不过，你竟然呆若木鸡，放在嘴边的美味却不知道留下一手，竟然离别之际，未得对方联络方式，唉，呆也！”郑家华捶胸顿足，好象是他自己失去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建平看着他那如身临其境的样子笑了说：“没那么严重啊，我只是觉得与她相识很荣幸；再就是通过与她的交流与沟通，发现她的确才华出众，而且品味超群。以后就这样杳然永诀，还真是有点怅然若失……”
“哥们儿，别是爱上了她吧！”郑家华揶揄的看着他。
“什么啊，哪就那么容易爱上一个人了，只是欣赏罢。”建平辩解着。
“我看，想老婆的时候我也没见你如此深沉，还想抵赖不成？在我面前，你什么都是掩饰不住的！”郑家华一副专家的派头。
“怎么能拿老婆说事呢，这根本也是两码事嘛！”
“还嘴硬！唉，这符合你的个性，死要面子活受罪！怎么，不想在我这里得到帮助吗？”
“你能怎么帮助我呢？”建平看着他。
“呆子！找你们省文联的黄主任啊！找到他，不就是螳螂捕蝉啦！”郑家华不无得意之色的看着建平，他认为此招足可以使建平有拨云见日之顿悟。
没想到建平却冷冷的说：“我还以为你多么聪明呢！原来这就是你的锦囊妙计啊！”他瞥了郑家华一眼，“这个办法早被我想到又否定一万次了！”
“那为什么啊？”郑家华不解。
“叫黄主任知道我想人家？叫我们村里人以为我是个心怀叵测的不安分娃子？！”
“哪跟哪儿啊！你怎么想那么多啊！找个人还有那么大的乱子吗！真是不可思议！”郑家华瞪大了眼睛。
“得了，你别瞎出点子了，我宁可不找了……再说即使找到了，也不过想知道她的情况进展如何，并无他意。”
“得了，冠冕堂皇。哼，那你就坐以待毙好了。奇怪，明明有办法却不实行，这是什么人啊！”郑家华白了他一眼，“做贼心虚，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呵呵，”建平笑了笑，没说话。
“好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找也罢，你王建平还发愁没有美女、才女相伴啊！我也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郑家华转身拿起洗漱用具，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