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原点》目录

第一章 惊闻噩耗

gcjy593 《原点》 历史小说 2010-08-26 10:30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6279 · CHAPTER-00033220

(一)吃过早饭,张华翻看着报纸上有关金融海啸美国职员失业杀死全家的新闻报道,苦笑着摇摇头。“老婆,你看这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他朝看电视的老婆“哗啦哗啦”扬着手里的报纸满腹狐疑地说,“失了业,就杀死全家呀?”

老婆回过头,看一看张华,脸上满是疑惑,惊讶地问:“是吗?我看看。”说着站起身来,走过去拿丈夫手里的报纸看。

“你看,这不是。”张华指着报纸上的新闻给好奇的凑上来的妻子看。

“哎呀,杀死老婆孩子好几口啊!”老婆吃惊地瞪着大大的眼睛,“现在真是地球村了,那儿有个风吹草动人们都知道。失业不是很正常吗,怎么能杀死全家呢?常言道‘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雀’‘车到上前必有路’嘛!”

“嗵——嘎——”一声沉闷的二踢脚炮响,拖着长长的尾巴儿,打断了老婆的喋喋不休。张华两口子对视了一眼。

“没有听说谁家盖新房啊!”老婆说。

只有谁家盖新房或老了人才放二踢脚,这是本地的风俗。再说,多大个村子,村北说话村南就能听到,谁家有一点事儿,全村老少谁不知道。

“说不清又是哪个乡亲走啦。”张华想到这里,哀从心来。

“嗵——嘎——”炮声拖着长长尾巴儿。张华觉得炮声里满是无奈、哀怨、依恋。

“妈爸,快去看看吧,后街洪智叔殁啦!”嫁到本村后街的闺女一进娘家门,还没下电车,就嚷嚷开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两口子从屋里奔出来,张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洪智叔殁啦!”张华的闺女从后车架上抱下儿子,满脸悲伤地说。

“前两天我们哥儿俩还在一块儿喝酒呀?”张华定了定神,瞪着眼睛问女儿。

“早起来吃饭,我婶子叫他,就没气啦!别的事有假,这死人的事还能有假,你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女儿看着吃惊的父母,语气肯定而不满地催促道。

“老——天——”张华就觉得自己的头一懵,天一转,地一旋,同时,不由得发出一声奇怪的长号。

近来,张华总是悲天悯人。张华自己也莫名奇妙。“肯定是与年龄有关。过去都说人过四十五,就像庄稼去了暑,现在都说二十九岁现象。自己已过六九,都是黄土埋到胸脯的多半截子老头了。”张华常这样想,尤其一看到自己的宝贝闺女,这种感觉就往嗓子眼儿里涌。闺女嘴里传来洪智的死讯,更是推波助澜,一下子使这种感情骤然汇聚成山洪,汹涌咆哮;脆弱的感情长堤,轰然溃塌,长久抑郁在心中的感情转化成一声怪叫。这样的怪叫,自己长这么大都没有发生过,连自己听起来的都觉得怪怪的,自己听了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妻子女儿和外孙儿都被张华的怪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外孙儿跟着妻子女儿都跑过来围着他急切地问:“怎么啦?没有事吧!”老婆还就伸手摸一摸张华的额头,又摸一摸自己的额头,看看张华不呆不傻。就扭头对着闺女说,“你爸没有事,近来他老是神经兮兮的,别管他。看你把孩子吓着。”妻子嗔怪着,扔下张华就去抱站在一旁睁大眼睛呆呆看着他们的外孙儿。

女儿却搂着父亲的胳膊,关切地说:“爸—你没事吧!”

张华定了定神,看到女儿焦急地注视着自己,便抬起手拍拍女儿搂着自己胳膊的手,指着妻子怀里的外孙儿,心痛地连连对女儿说:“爸没事,爸没事!快去看看狗蛋儿被吓着了没有!”

女儿却转过身,伸手拎过旁边的一把椅子,牢牢地放在阳光里,扶着张华坐下,关心地说:“爸,你坐下,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二)张华坐在孟秋的阳光里。此时的阳光依然暖烘烘的,小鸟儿们在叶子金黄而稀疏的枝头啁啾,一片叶子被调皮的小鸟们踢腾下来,荡荡悠悠地滑翔,四平八稳地飘落在地上。女儿带来洪智的死讯,还有眼前的景色,让张华心里一呕一呕的,就像眼前时高时低打着旋飘落的树叶儿。张华就想起了昨晚。

昨晚,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吉庆、二娃、洪智、地震、冰山老哥几个在一块喝酒。吉庆说,现在自己办起了装修公司,有百十来号人,占据着京城半壁江山,从设计到施工,一条龙。地震说,自己现在也不烫胎了,开设了“强力轮胎批发有限公司”。冰山说,自己现在创办了“无限风光烟花爆竹公司”,占地几百亩,光是避雷防爆设施投资就几百万,很现代化。吉庆地震冰山问二娃干什么。二娃嗫嚅着说:“俺没本事,能干什么,又能干成什么,只能跟着在省城里搞房地产的表兄搬搬砖垒垒墙罢了。”吉庆地震冰山就安慰二娃说:“没事,没事,缺钱咱们有的是;公司咱开着,挣了钱不让哥们花让谁花,待会儿走的时候每人一提兜儿。”吉庆地震冰山就问洪智现在怎样,是不是还干老本行。洪智笑笑不作声。吉庆地震冰山就劝洪智说,不能干一辈子那个,钱虽然来的快,毕竟不是正道不光明正大,偷偷摸摸风险太大,弄不好毁了自己不说,还得连带家人跟着你背一辈子黑锅。洪智就脸色难看语气生硬地说,谢谢弟兄们关照,自己早就从良啦!吉庆地震冰山却不顾洪智难看的脸色和不满的语气,一起举起酒杯伸向洪智说:“那就好,来,咱们为你的从良干一杯!”说着,一起举着酒杯,几个人一饮而尽。

吉庆地震冰山接着就问张华说:“这几个人里属你老兄聪明、有理想,上学时大家就比不上你;虽然你没有考上大学,那是因为你放弃了,你要是复读一年,名牌大学肯定是你的,说不清现在能摸着个什么厂长处长市长当当;不过,那样咱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无拘无束在一块喝酒了,你成了大官,我们这些布衣,你老兄还瞧得起;你没有考上大学也挺好,咱哥们还能常聚在一起喝喝酒说说话聊聊天拉拉家常;说句实话,你老兄能农专干就说明你张华不是一般的人;你的厂子现在干得怎么样?你总是想着别人,就不会学学那些头头脑脑们,捞一家伙就撒丫子走人;你这厂子为多少乡亲打开了致富之门,也为多少人铺就了升官的坦途,好人坏人都沾你的光不少,你现在有多少钱呢?全球正在闹经济危机,你的厂子现在还好吧!”

张华被久别不见的兄弟们的真诚和关心感动了,觉得心里一堵,眼泪就流了出来。吉庆地震冰山见状,就伸手从桌子底下一人拽出一个大提包,分别交给张华二娃洪智,安慰他们说:“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一人一包,不要嫌少。”张华二娃推搡着说什么也不要。洪智就说:“世上还有怕钱扎手的,你们不要我要。”说着上来就拎走了所有的包。张华二娃就说:“吉庆他们挣钱也不容易,你有了一包,这两包就还给吉庆他们吧。”洪智就说:“你们就是穷命人,哥儿们白送给你钱你都不要,你没听见说他们都是大老板,这点钱对他们来说还不是九牛之一毛,你们不要还不许我要。”说着就拨拉张华二娃拽着钱包的手。桌角子挂住了钱包,“刺啦”一声,钱包被划破了,钱飘飘洒洒散了一地。张华一边责怪洪智这么大人却没有一点规矩,一边就蹲下身去要把散落在地上的钱捡起来。可是,低头一看,满地是冥币。张华柔柔自己的眼,定神一看,满地又是美元。地上的钱一会儿是美元,一会儿是冥币,一会儿是冥币一会儿又是美元,冥币美元忽闪忽闪不停的在自己眼前交替变换,张华就觉得头晕脑胀,一下子从睡梦中醒来。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中天。柔和的月光,像水一般透过窗前叶子稀疏的枣树枝子流进窗来。张华侧过头看看妻子。妻子正沐浴在月光里,节奏匀称地发着微微地鼾声,甜甜地睡着,脸上还漾着白日里常见的微笑。“一定是又在做美梦。”张华想。妻子爱做梦,在梦里笑醒过多次。张华多次听妻子讲过自己的梦境,张华没有一次不被妻子的梦感动的。张华被眼前妻子的微笑感染了,便不忍心打断妻子的梦境,就把本想叫醒妻子给妻子说梦听的想法熄灭。再说,老辈子留下来的规矩是太阳升起才能讲梦,否则就不吉利。于是张华趁机欣赏睡梦中的妻子。

妻子脸冲着自己头枕着双手侧身睡着。妻子老啦,以前黝黑的头发白啦,额头也隐隐约约布满了的细密的皱纹,深深的两三道儿,醒目碍眼,左侧眼角儿的鱼尾纹儿,从眼角放射开去,在月光里看得清清晰晰。但这一切掩盖不住妻子年轻时的魅力。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妻子跟自己三几十年啦,自己还从来没有顾得上也没有机会像今晚这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欣赏过妻子。妻子年轻时是村里公认的美人。娘家穷,所以也就从来没有见她打扮过。可是妻子就是穿着补丁落补丁的衣裳,还是引逗得村里人的啧啧赞叹:看人家,人长得俊,就是穿着补丁衣裳也好看。妻子嫁给了自己,自己也没有觉得妻子多美。再说,美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服穿,所以自己不仅没有向今晚这样欣赏过妻子,也更没有给妻子买过什么衣服化妆品。妻子也从来没有向自己提过多少要求,只是默默地为自己生女育女,侍奉公婆,家里田里一把手。想到这儿,张华就突发奇想,妻子要是不嫁给自己,当初要是嫁给公社张书记的儿子,肯定和现在不一样,就是端不上金饭碗银饭碗,也该端上铁饭碗,吃香喝辣的不说,肯定像现在的张书记的儿媳一样,早鲤鱼跃了龙门,是个中心校长了什么的了。可是跟自己处对象哪会儿,张书记托多少人做媒,要把自己的老婆介绍给他儿子,老婆就是一口咬定跟定了自己。面对许多人的劝说,老婆就是一句话:“金山银山我不稀罕,我就看上了张华这个人!”可是,自己有什么,家里又穷。

想到这里,张华心里就升起一股子愧疚。妻子不是没有给自己提过要求,就是在女儿五六岁的时候想要一个儿子,因为当时自己是村干部一口回绝了妻子。可是,当时村里谁家不是两个三个甚至四五个孩子呢。有一家,为了要儿子,一口气不是生了十个闺女,直至第十一个生出小子才罢休。但是遭到坚决拒绝的妻子噙着满眼的泪花子却二话没说,只是坚决地把眼泪用袖子一擦。“傻傻的妻子呀,你就不知道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当时自己会被你的坚持所动摇。”张华满眼歉意地看着妻子。妻子睡在溶溶的月光里,月光在妻子周围形成一个浅浅的晕圈儿,发出柔柔金色的韵光,像是一尊用纯金铸造的金佛。妻子真美!张华就想起了“月娥”“月姊”“月中人”“奔月偶桂”,就是世上所有美好的词语用在妻子身上,又怎么能够形容得出妻子的美!

张华觉得今晚能够这样近距离的欣赏妻子,还得感谢刚才做的梦。张华在心里怜爱地赞美着妻子,不知不觉就酣酣地睡去。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猫头鹰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