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欲来(9)欢送晚会
白安脸上有点忧愁,我看着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切的问:“出什么事了?”
“晚会结束后陆老师要开会。”白安缓缓地告诉我。
“要确定班干部的事吗?”我不太把我地问。
白安点点头。我知道白安下面还有话,不用说出我就知道是什么。我埋怨白安说话不该藏着掖着,白安到现在还不死心,还在希望我能忍一时,过两个月班干部调整时再说。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还是那句话,一碗水端平,我什么都认了!否则,一切免谈。”在这个事情上,我不止一次地明确告诉白安没有回旋的余地。
白安劝我消消火。我笑白安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的班长是十拿九稳了,我的团支书马上泡汤,又不是我能力不够,我不上火才怪呢!
我没心情搭理白安,这小子千不该万不该在我筹措晚会细节的时候告诉我这,简直太影响发挥了。我转身走出教室,来到长长的走廊,靠近打开的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下教学楼,走向楼前的花坛,坐在“净德亭”下面的石凳上,思维一片混乱。感觉到夜风的凉意时,发觉白安不声不响地站在身后。我心里有一股感动,便故作没事的笑了笑。白安显然看出我是强装出的笑,愣着不知怎么说好。
我们终于闲聊起来。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把憋在心里的话一一说给白安。
“把‘欢送晚会’改成‘同祝晚会’多好!”
“为什么?”白安不解地看着我。
“你想想,咱们的教官不是十一月份就退伍吗,入伍好几年,一朝离开‘铁打的营盘’,他这‘流水的兵’能不惆怅吗?再说,他在跟我们的闲谈中,就左右为难地告诉咱们,不知是留在部队好还是复原回家好。人家还没决定去留,我们倒要欢送人家,咱们是不是不通情理?”我对白安说了我的顾虑。
“说的也是。”白安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接着也说出了他的顾虑,“晚会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再修改怕时间太仓促了。再说‘刘德华’是否愿意该过去还是问题,那四个字他写了一下午。”
我恍然醒悟,我只考虑主题不妥当,忘记了写字的不容易。我高看白安一眼。‘刘德华’写这四个字肯定费了不少心血,说不定也正为自己潇洒漂亮的美术字自豪呢正暗自高兴呢,而我在‘刘德华’的兴头上让他改字,岂不是旺火上洒水,肯定冒烟。付出的劳动的得不到认可,换谁都得懊恼。换了我也不敢,怕要指着鼻子问:“早干嘛去了?”算了,宁种一棵树,不添一道坎,与人于己,都能和谐相处,何乐而不为?
这时候我才感觉内心里也有趋利避害的一面。什么时候我开始变化?我问自己,没有清晰的答案。
亮灯的时候晚会开始了。我兴高采烈地回到教室,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导演”的晚会,尽管被播音员‘刘德华’改了部分节目的顺序,我心里有些不快,可是喜悦还是占据在最上端。
晚会大约进行了一半的时候,陆老师才带着一脸笑意进来。教室里响起了掌声。陆老师好像尴尬地低了低头,然后抬起来,举起右胳膊,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算是跟我们打招呼了。
陆老师快步走到教官跟前,伸出右手。教官早从椅子上站起身,也向前伸出右手,和陆老师的手握在一块。陆老师跟教官寒暄了几句,便坐了下来。我也跟着乐起来,但是我很快就了不起来了,闷棍子疏痕突然冒了出来,而且就坐在陆老师的左边。疏痕什么时候进来?想了想恐怕是我闷头写台词的时候进来的,只有那时候我不注意班里的情况。
从晚会开始,我一边修改台词细节,一边留心疏痕的身影,军训第六天了,明天会操完就结束了,我连疏痕的影子都没瞧见,以为闷棍子疏痕真的从此蒸发。随曾想,陆老师进了教室,他也土行孙似的冒了出来。而且仅仅挨着陆老师坐着,架子真够大的!
算了!算了!我怎么又有嫉妒的气流压上心头?我努力调整情绪。
晚会的节目正常进行着,我忽然来了灵感,立马找了个僻静的桌子挥笔急书。我写完了就想给个纸条给‘刘德华’,没想到‘刘德华’也传过纸条来,问我能不能给教官写点祝福的话,咳,不谋而合。
在讲台上,我得意地朗诵着我的大作,只觉得血管喷张。这时候教官被同学们叫到离讲台几步远的地方,谛听着我的一言一语。我不经意间看到疏痕正跟陆耿交头接耳。我看到疏痕担忧的脸色瞬间换上了掩饰不住的微笑,心里就咯噔一下。
我草草地煞尾,提着心回到自己的座位,回头看看陆耿,继而低下头不知道干什么好。然而刚才的兴奋劲还是浸满全身,一种不可阻挡的念头膨胀:我要得到教官的地址,我要和他保持书信联系。可是陆老师一再警告我们不要有这种想法,因为以前有位中师的小妹妹学业没完就跟当年的教官私奔了。学校为了避免类似的事件再发生,一直小心翼翼。
有了!我找到自己的日记本,找到自己颇为自豪的诗,拿出自己最好的信纸,工工整整地抄录:
《情溢江山狂在舞?
满校风雨尽含阳,
孤院霜枝熬日月。
想那莲儿起、蝶儿戏,
黄金缕、红银梳,
千般朝气爽芳菲,
万种豪情牵风帆。
扯破东窗敛,
辅助西户开,
朝而行,晖而影,
一路汗水,岂肯归北风?
三载努力,岂寄瑶琴付南雁?
七尺男儿也识愁,
双愁蚱蜢妙可盛(cheng)?
千道手,万多珠,
伸手拂去烈日雨,
倾心踏出晴月璧。
满怀山水海一歌,
情溢江山狂再舞!
这是我第一个初三时写的。末尾书上家庭地址,找了个巧妙的借口递给两位教官,然后心虚地撇撇陆老师,他正瞪着我,我怯怯地回到自己的位。
晚会约莫又进行了半小时,大家还都玩的非常起劲,纷纷争着上节目,教官也眉飞色舞地欣赏,可就在‘刘德华’一首优美欢快的歌曲刚停,陆陆耿突然站起来对我们说:“教官累了一天了,让他早点休息吧。”
就这样,在兴头的教官,被陆陆耿十分关心的借口请出教室,教官刚离开,陆耿就宣布晚会到此结束,转身去了办公室。我只好无精打采地收拾电器器材。心里窝着老大一股火。白安也一脸不悦地陪我收拾电器。
电器还没收拾妥当,背后就有人喊:卡龙、白安,陆老师让你们到办公室开会。
我急忙转身想看看说话的是谁,那人却像个剑客似的不见了,想必也和其他同学一样,窜到隔壁班里尽兴去了。隔壁班里正如火如荼,他们的班主任——我们的语文老师——乔老师正拿着麦克风高歌一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