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欲来（7）交锋

我内心无法言说地从办公室出来，看到白安在楼梯口站着。白安见我出来，冲我摆摆手。我哼了一声，你不摆手我就不过去了，纯属多余的动作。我走到楼梯口，白安轻声问我没事吧？我轻松地抬一下眉毛：“放心吧，一点事没有。”

白安用狐疑的目光盯着我，又小声地问我：“陆老师提到疏痕了吗？”

“提到了，当然提到了。”我十分干脆的回答，感觉说一遍不解气，我又重复了一遍，“提不到疏痕才怪呢！”白安一下子陷入紧张之中。看着白安的样子我就想笑，还是决定戏耍他一次，“你的好事可不少。”

白安微微一怔。瞬间又尽力压制住隐藏不露的高兴，急切地问：“什么事？”

我见白安上钩，得意地笑笑。我本不喜欢作弄人，今天也不晓得怎么了，索性淡淡地对白安说：“陆老师让你通知疏痕回学校参加军训。”

一种很重的愠怒，眨眼间罩在了白安的脸上。白安愤然地脱口而出：“我上哪里找他去？”

我真没想到白安敢发这么大的火，震的我心里直发颤。“嘘——”我指指办公室，示意白安小声点，毕竟离办公室的门很近，别让陆老师听见了。让陆老师听见对他安排的不满，恐怕对白安不会有好下场。

白安在我的提醒下，随着我慢慢地下楼。见白安刚才的样子，我真想替他把事情办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耸讼肩，迎着他的目光爱莫能助地说：“谁叫你是代理班长？”

白安听完我说的，想必知道我铁定不管这件事，只好哑巴吃黄连地低下头。白安下楼梯的脚步显得很沉重，仿佛配合白安的心情，我也感觉脚步十分沉重。

白安这个时候，很像闷棍子疏痕，一句话不说。白安不说话我也不想说，有道是言多必失。我侧脸看着并排而下的白安，白安的个头比我矮一点点。我看见白安的怒气消得差不多了，从他不再通红的圆脸上就可以看出。这么短的时间，白安的内心一定经过了复杂的思想斗争。

不过白安还是沉不住气，抬起头来，满脸忧虑地问了一个我没有预料到的问题：“如果真当不上团支书，班委你真的不干？”

白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我诧异地打量着白安，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点东西。白安的这句话，又把我的火气提了上来，我非常气愤地对白安说：“不是对你说过好几遍了吗？怎么婆婆妈妈地像个老娘们？”

“你怎么这么犟？”白安像是在警告我。“陆老师说了，两个月后会重新安排。你就不能过了这两个月再说？”

“过两个月再说？那时候生米都做成熟饭了，你还指望当种子用再生根发芽？”我火气未消地对白安讲：“强牛拉不出一个‘犟’字来，你再劝我，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我特意在“白费”上加重了语调，接着不着边际地说：“有蜡还不省着点，到晚自习停电时用。”

白安再次无奈地摇摇头，俨然对我没办法。我知道白安沉默不语的含义，我简直没治了。我才不理会他那一套，抱着膀子，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昂地下楼。

接下来的事情，我简单地交代一下。白安想办法通知到了疏痕。结果疏痕一口气回绝了，坚决不回来参加军训。白安把情况说给了陆耿。陆耿听了没说什么。此事就这样过去，我和白安空空叹息，谁叫人家有位当叔叔的校长？当然我跟白安也愤愤然，“疏痕一张脸真他妈牛逼！”

我对白安说：“就这样的破烂玩意，陆耿还让他当团支书？”

白安白了我一样：“你还想怎么地？陆老师总不至于看你的脸色行事吧？毕竟人家的叔叔掌握着陆老师的一切，陆老师得为自己考虑吧。”

“为人师表者，就没有为良心考虑过？”我沉浸在一厢情愿里出不来，对陆老师等有种恨铁不成干的愤慨。

“良心跟利益挂上钩，才是持久之道。”白安长出一口气，道出了一句颠扑不破的心得。

“哟，班长干的时间长了，都干出哲学家的味道来了。”我歪着头蔑视着白安。

白安不以为然：“都如你一样，绝对头破血流，可还办不成事情。你说你冤不冤？”

“冤，我就是冤大头。”听了白安的话，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撞到陆老师这样的人，我不冤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