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二次看见我亲爱的妈妈的时候，我已经做过手术了，麻醉的药效已消退，伤口像无数个针头在不断地扎，我痛得有点吃不消，妈妈带了一个男孩，在笼子外面看我。我真恨这个笼子，我想扑到妈妈的怀里，象娇娇一样撒娇，让妈妈抚摸我的头，揉揉我的伤口！我又哭起来了，大声地哭，狠狠地哭，我要向妈妈倾诉我的痛苦！没人在的时候，地下的松狮阿雄不许我哭，现在妈妈来了，我可以尽情地哭泣了！我摇憾着这个可恶的笼子，前爪从铁丝之间伸出去，在空中探着妈妈的手，妈妈又伸进手指来，摸我的头和鼻梁，我还是不停地叫唤，我要把我所有的委屈和痛楚全部哭出来！妈妈急了：“哦！小乖乖，别哭！丢丢，别哭！再哭伤口会更痛的。”说着就要打开笼子，却被医生制止了，医生说：“它现在还不能出来，笼子里不平，它没法抓伤口的，要一出来它就抓得着了，那样会让伤口恶化的。”妈妈停下手，侧下头看我的刀口，上面正缝着针，还涂着紫色的药水，妈妈看了一定会心疼的，我不断地叫着，难过啊！医生对妈妈说：“丢丢手术很成功，割掉了一大块烂肉，乖乖！这个洞很深啊！连骨头都看到了！”是的，当时我在手术台上，四个脚虽然没力气不能动，但我能感觉到医生在我脖子上嘎哒嘎哒地剪肉，后来还一针一针地缝起来，他把我摆弄了很久的，那时候我听医生们的讲话就好象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一样很远很远，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像睡着了又像在飘游，却没有痛，也动不了，好象魂也不在身上了！医生继续说：“现在每天得打针，要一个星期才能出院，这条小狗体质还行，活下来是没问题的了！”妈妈脸上终于又笑开了，她再来挠我的头，我感到莫大的安慰，她又捡起盛在一个碗里的小豆豆给我吃，见我能吃，就不停地拿给我吃，还不住地夸我乖，一边的小男孩也来捡给我吃，还叫我的名字，他也叫她妈妈！奇怪，我怎么和这小男孩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小男孩也来哄着我，我不禁破涕为笑，哈哈！这样的感觉可真是太好了！可是没多久，医生就让他们俩走了，说我看见他们太激动了，多吃豆豆嘴巴动了会牵到伤口，不利于恢复的。我依依不舍地又叫了好长时间，我不甘心啊，因为妈妈没抱着我。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打针、吃药、发呆、睡觉，澡是手术前就洗过的，现在身上除了那个刀疤还有点痛外，我已经和别的狗没什么两样了，妈妈每天都带着那个小男孩来看我，我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浑身上下都带了劲，就是一天比一天受不了妈妈的离开。小男孩每次来也都是手舞足蹈的，大声地跳着和我讲话，我有点烦他，这辈子我只想和妈妈在一起！就这样，一个星期过去了，终于有一天的傍晚，妈妈和小男孩来接我出院了，我窜出笼子，迫不及待地对妈妈甩着尾巴——连屁股都甩起来了，我不顾妈妈还在和医生讲着话，老想扑到妈妈怀里去，我太幸福了呀！我就快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了！病友们都汪汪叫着和我告别，我却只想躲在妈妈怀里撒娇！妈妈一手抱着我，一手接过医生给的一张纸，医生还在唠唠叼叼地说着什么，可我已经不耐烦了，我呜呜地叫着，舔着妈妈的手，希望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俩！

终于到家了，还是一个星期以前的那个样子，男孩赶着我把所有地方都走遍了，这个家可真大啊，大概可以养几十条象我这样的狗吧？我怕妈妈再走掉，跟到妈妈那儿去，她在炉子上煮着什么呢，怪香的！我向妈妈摇尾巴，妈妈手中正忙碌着，没办法，我只能趴在妈妈的脚边，甜蜜地看着她，妈妈也不和我说话，时不时地回头来含笑看我一眼，就这一眼，我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妈妈忙了一会儿，又拿来上次给我喝水的那个塑料碗，从锅子里倒一些米饭进去，又端到我面前来——是给我吃的！哇！鸡汤拌饭！我顿时胃口大开，穷吃了起来，转眼就将那碗饭吃得粒米不剩，我咂着嘴，太好吃了！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呢！妈妈真是太好了！我对妈妈笑着，妈妈也对我笑着！

就这样，我在这个家里住了下来，不过每个白天一整天这个家里都没人，妈妈要上班，男孩要去奶奶家，这时妈妈就总让我呆在笼子里，这个时候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憋屎憋尿，因为刚开始我不小心在地砖上撒了一泡尿，被妈妈对我训了话，我最怕妈妈生气了，她脸一板我就感到天也要塌下来一样，所以白天时间再怎么长我就是不拉屎拉尿，有一次从早上七点一直熬到了晚上九点，！我憋得脸都绿了，屁股都疼了！好在妈妈也知道我的急，一回来就赶紧带我出去解掉，我真不能想象再憋下去我会怎么样，可就因为那次，妈妈却更疼我了。至于吃的，那更是没得说了，妈妈每天都给我做美味可口的拌饭，对我的关心细致入微，就连妈妈的丈夫——也是一个男人，你知道我一直害怕男人的——他也早就有意见了，说什么对他也没有对一条狗那样好！那个男人时常用敌视的眼光来看着我，每次我都被他看得舌头冒汗，他总是大声地警告我不许吵，还用尺子敲打着我头顶的笼子威吓我。其实我也没怎么吵，倒是他每天晚上都要吵我好几次，每次都是去那个男孩的房间里，男孩白天比我还疯，老要来和我玩，跳上跳下的没一分钟停止的时候，到了晚上就总是兴奋得睡不着觉，那个男人就一夜几次地总去陪他。到了早上，天一亮我就睡不住也坐不住了，妈妈每天早上都带我去爬山，刚开始我不熟悉路，在妈妈后面老掉队，后来熟了就跑到前面去了。到了山顶，妈妈就和我一起坐在木椅上休息，早晨的风吹在我们的脸上凉丝丝的，不远处还不时有雾气飘过，路边的草叶带着露珠，耳边轻轻飘过动听的乐曲，妈妈深情地看着我，我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妈妈，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感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俩，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可是好景不长，从男孩抱回一大堆书的那天起，妈妈他们就一天比一天晚回来了，我憋尿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他们回来后男孩也不怎么来和我玩了，总是低着头写字读书，只在大人走开时才偷偷地过来看我一下。那个男人变得更加烦躁不安，他和妈妈之间渐渐有了争吵，我听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送人”，送人？该不会是要把我送人吧？我不要离开妈妈！每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妈妈就会跑过来看我，眼里含着泪，我很慌张，我不要离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