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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对于自己的决定一般是坚持到底的。沙子说这是莉莉可爱的一方面，也是让人不能容忍的一方面。歌舞团的事情不是那么多，对于像莉莉这样一个快到三十岁的女人来说，这是一个快要走下舞台，从事幕后工作的可怕年龄了。
莉莉对于自己快速增大的年龄有一种恐惧感，这使她感到非常焦躁不安。她经常面对镜子里面的自己，会发呆好长时间。她不能忍受逐渐失去光泽的皮肤，不能容忍眼角出现的鱼尾纹，不能容忍手上皮肤的粗糙，不能容忍腹部肌肉的松弛。总之莉莉对于自己越来越没有自信心。
莉莉知道自己原来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是那么的年轻，充满朝气，浑身的每一根毫毛都似乎焕发着青春的光彩。年轻太好了，人如果长生不老那该多好啊。势能
莉莉总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她知道年龄是无法控制的，但是无论如何也要保持住自己的容颜。老对于一个女人，尤其是从事歌舞表演工作的女人那是最大的杀手。莉莉用于化妆品的投资越来越多，只要是别人说的效果好的她都要拿来试试。
沙子开导莉莉，人世间最好的美丽就是健康的身体和快乐的心情，外在的美一定会灰飞烟灭的。古今中外多少风流佳人莫不都是一掊黄土。
莉莉对于沙子的劝说很是反感，她指责是沙子使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沙子说你就是不嫁给我，还是要嫁人的，只要你嫁人，结果还不都是一样？除非你不嫁人，但是这样的话，你变化得比嫁人时还快。
莉莉知道她在辩论时往往不是沙子的对手，她只是想随便说说话，发泄一些心里面的郁闷，没想到沙子接了茬，硬是把她的郁闷堵在心里。就像点燃的火药弹，在枪管里面受阻没有发射出来一样，莉莉的情绪突然失控了。
“沙子你怎么这么说话，这样精辟的话你怎么早不说？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你的同学做官的做官，当老板的当老板，一个个都是混得明明白白的。可是你老先生还在做什么作家梦。有个小品不是把你们作家调侃是做鞋的吗。我们做女人的就指望男人，我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绣花枕头了呢？”
沙子发现自己一句不合适的玩笑话，惹恼了莉莉。她本想给莉莉说句软话，化解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可是莉莉的话刺伤了他。
沙子放弃了向莉莉说软话的想法。“莉莉你是个不实际的女人，是个被虚荣心包裹的女人，是个盲目追求者。”
“这是女人的天性，我只不过比别人要强些罢了，难道这是错误的吗？人活着应该有所追求，向野草一样默默无闻地生活一辈子有什么意义？人与其稀里糊涂地瞎混，还不如追求些什么。”
“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环境里，像我们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们能够追求什么？”
“沙子，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我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社会在发展，我们的生活追求也应该发展。你看看与那些大城市的人比较，我们还是在活人吗？”
“怎么不是在活人，你难道没有看见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连最起码的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与他们相比较我们应该是非常幸福的，我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知足了？从明天开始你只要衣能遮体、食能果腹就行了。”
沙子知道自己的理论是站不住脚的，他没有了与莉莉辩论下去的信心。“莉莉，这次你的理论是正确的，我不想和你争吵了。”
“我的理论本来就是正确的，你的心思我明白，你的心里有一种没落贵族的颓废情绪。沙子我告诉你，你的这种想法是可怕的。我似乎闻到了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败气味。”
“难道你不知道人是在每时每刻都在死亡吗，现在的你就是原来的你吗？你说的没有错，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在散发着腐败的气味，不过我没有洒香水，而你洒了香水，我们之间的区别就是香水。我是在真实地腐败，而你是在虚假地腐败。”
莉莉的气消了许多，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火竟然就这样发了，但是没有燃烧起来。她笑着说：“沙子，我发现你最大的长处就是会说话，而且说的够水平，与你说话长见识。要是有一天我们离别了，我最想你的就是和你说话。你是一个可以做情人的人，但是做丈夫有些牵强。”
沙子没有生气，莉莉能够把自己心里面的话说出来没有错，夫妻之间何必要戴着面具生活呢？“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把我当做是你的情人吧？”
“我对你没有兴趣，不要自作多情了。因为你的情况我都了解，其实我对于你的了解比对我了解自己还完整。我们是一对滑翔的鸟。”
“莉莉，鸟的这个话很有诗意，但是我不明白你怎么这么比喻我们呢？”
莉莉没有回答沙子的话，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话到此已经是完美的了。如果再说下去，就像喝败了的茶水，没有什么趣味了。莉莉感到她和沙子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有些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双方似乎非常了解，好像在镜子里面看自己。说话往往是多余的，而且是不完美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他们都非常熟悉，就像排列好的节目，只是顺理成章地延续下去。对于演员和导演之间没有任何的秘密存在。这是可怕的，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滑翔。莉莉觉得自己不应该把滑翔这个比喻说出来。尽管他们对于这个比喻是完全认可的，可是在心里面谁也不想说出来，免得伤了对方的心。
沙子知道莉莉的比喻没有错，可是他的心里非常难过。为什么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就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也知道莉莉和他都在努力改变这种像梦魇一样有力使不上的窘迫，可是他们的努力往往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有时候他想与莉莉打一架，把积压在心里面的事情全部发泄出来。沙子给莉莉说了，我们找个时间好好打一架吧。莉莉听了他的话乐不可支。莉莉说沙子你怎么和我想的都一样啊？
可是怎么打呀？沙子没有办法，莉莉没有办法。他们笑了一阵后又傻傻地看着对方，他们能够听见空气在房间了悄悄流动的声音。
最糟糕的是他们对对方的身体没有了兴趣，莉莉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有些陌生。沙子不敢面对莉莉，莉莉对沙子也是没有想法。最初莉莉怀疑是沙子生病了，沙子觉得也是。可是医生说沙子没有病，而且非常健康。可是沙子还是没有兴趣，沙子找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这个需要夫妻之间的配合与默契。沙子说这简直是在放屁。这是沙子和莉莉之间的秘密，每想到这个事情他们都非常沮丧。
莉莉没有向沙子解释，她只是对沙子苦笑了一下。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沙子和莉莉感觉生活是那么的没有趣味。
还是莉莉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沙子，我的朋友问我对拍电影有没有兴趣。沙子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沙子觉得他和莉莉都是那么的可怜。“莉莉，还是你自己决定吧，我支持你的决定。”
莉莉觉得沙子太善解人意了，她是多么期望沙子与自己发生意见不一致，可是这对于他们是那么的困难。“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去试试。”
“如果需要我，我会全力帮助你的。”
“我们出去走走吧。”
沙子虽然懒得动身，还是陪莉莉出去了。莉莉说她去拍电影不是想出名，只是找一些生活的乐趣罢了。其实她说的那些话她也怀疑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沙子说：“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有些人家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两口子拳打脚踢，好像到了离婚的地步，可是到了第二天，两口子好像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样，一提起对方双眼充满款款情意。”
“我也是经常这么想，爱情到底是什么，婚姻到底是什么。可是越想越糊涂。我也羡慕那些两口子不时打架的，日子在打打闹闹中度过，是多么的丰富多彩。可是我们不吵架，就像一滩死水。”
“我们应该要个孩子，这样我们或许会好起来的。”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我们的原因在我们自己身上。说白了就是我们对对方太熟悉了。我们之间做那种红粉知己是最好的，我们之间做夫妻是错误的。”
沙子觉得莉莉说的话好像全是他心里面的话。“莉莉，你对于我们的未来是怎么想的？”
“沙子，说句实话，我没有胆量去想。离开了你我会痛苦的，和你在一起我也会痛苦的。为什么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多余的，这种痛苦太难受了。”
沙子想缓和一下气氛，开玩笑说：“莉莉，你找个情人吧，这样你就不会痛苦了。”
“世界上还有像你这样大方的男人啊。沙子你不应该给我开这个玩笑，我不会因为这个玩笑快乐的，恰恰相反，我会因为这个玩笑而非常难过。我的难过不是因为你不要我，而是因为你的好意让我无法承受。”
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们好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沙子和莉莉觉得人生是那么地让他们无奈。一对对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有大学生、有工人、有农民、有像莉莉和沙子一样的上班族，他们让莉莉和沙子非常羡慕。莉莉和沙子知道他们还很年轻，不应该颓废得像个世纪老人，而应该对生活充满热情，尤其是对自己的爱人充满热情。
沙子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莉莉的身上，他是那么的规规矩矩，就像一个绅士。莉莉想要是沙子能够抱抱她该多好。可是沙子没有。
“沙子，你抱抱我好吗？”
沙子轻轻抱住了莉莉，他感觉到莉莉的身体是那么的冰凉，好像是一个凉水袋。“莉莉，你哪儿不舒服吗？”
“沙子，把我抱紧些吧，我需要你的力量和温度。”
沙子慢慢加大了力度，他感觉到莉莉就像一块海绵，在他怀里消失。沙子听见莉莉说：“沙子，再用力些，不要担心。”
沙子感觉到莉莉的脸上满是泪水，冰凉的泪水像绵绵秋雨。莉莉的呼吸是那么的平静。沙子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放到莉莉的嘴唇上。莉莉哆嗦的嘴唇就像一块生铁。一股冷气从沙子的嘴唇很快传遍了他的全身。沙子想把自己的嘴唇撤回来，可是他感到自己的嘴唇已经被莉莉生铁一样冰凉的嘴唇牢牢吸住了，而且像通了电的烙铁，快速地在升温。
沙子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莉莉似乎在他的怀抱里面变得越来越软弱，就像一个软体动物。沙子感到自己好像支撑不住莉莉的体重了，他不知道平时斯斯文文的莉莉为什么突然间变得疯狂了起来。这样的情景在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经常出现，那时候这样的情景似乎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主旋律，如果没有的话，他们都会对对方产生胡思乱想。那是一种被动的默契。
可是这样的情景自从他们结婚以后就越来越少了，沙子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减少，甚至消失的。然而现在这个情景又突然来到了他们之间，沙子的心里面惶恐不安。他不知道是什么激起了莉莉的热情，又是什么让平时斯斯文文的莉莉在大庭广众之下忘情。
沙子感觉不到莉莉的滋味，他的脑子在飞快的运转，他需要在最快的时间里面算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沙子没有机会算计这些，莉莉的体重越来越多地投入到他的胳臂上面，莉莉软得就像一条丝绸。
他们热烈的举动吸引了过往的人们，这里是在城市，人们对于他们的情景除了感到羡慕和敬佩外，不会像农村那样笑话。沙子看见在离他们不远的对方，有个女孩一把拉过身边傻看的男孩，用嘴唇胶住了男孩。瘦弱的男孩在胖乎乎的女孩的侵犯下，就像被老鹰擒拿的小鸟，浑身哆哆嗦嗦的。沙子看着感到好笑，可是他不能发笑。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发笑，莉莉会以为是在笑话她。这样的错误是一辈子也不能原谅的。
沙子轻轻拍拍莉莉的后背，莉莉似乎从睡梦中醒来一样，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的举止。就借助沙子的力量站住了。沙子向莉莉暗示离她们不远的那两个人。莉莉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笑声会打搅那两个人，就止住了笑声。
沙子看见莉莉的脸上有一团火烧云。莉莉变得羞涩起来，沙子觉得女人真正的动人之处就在她的羞涩。
“莉莉，我们回家吧？”
“我不想回家。”
“那么我们住哪里？”
“我想今晚换个环境，家里面的环境太熟悉了，没有一点的新鲜和刺激。”
“你的意思是我们住在外面？”
“难道你不想吗？”
“想啊。”
沙子和莉莉牵着手从那两个人身边走过，他们还在没完没了地抱头猛咬，就像两个争抢骨头的狗一样。
沙子轻轻地对莉莉说：“这两个人的兴趣怎么这么大，简直不可思议。”
“不要说别人了，你当初不也是这样的吗，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我记不清楚了。”
“真的?”
沙子知道莉莉又开始了小心眼，他想这个时候如果说他真的忘记了的话，莉莉一定会非常生气，现在良好的心情就会像云彩一样被狂风吹走。
“怎么会忘记呢，张明敏在歌里面唱他的身上有中国印，我要对你说我的身上有莉莉用牙咬的莉莉印。”
“他的中国印是留在心里面的，而我的莉莉印是留在身体上的。你不会记住太久的。”
“中国印是无形的，莉莉印是有情的，我怎么能够忘记呢？”
莉莉觉得她和沙子再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话题了，“沙子，我们去宾馆吧。”
沙子和莉莉没有回家，他们住进了宾馆。
服务员问他们是开钟点房，还是住宿。沙子和莉莉说他们要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