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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1)

白马念奴生 《野火》 都市小说 2010-08-18 18:2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6080 · CHAPTER-00032902

2008年4月的一天,已经南下深圳三个月的周炜给我们班所有人发来短信,说,你们都过来吧,这里遍地是黄金。

当时我们都觉得,周炜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仅凭一条短信就想策动我们整整一个班的人马。我们很快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投入全部的精力在毕业论文的最后一稿。也有人偷偷给周炜发去短信,问他混的怎么样,他只是说,非常好。

那时我已经在一家小报社实习了两个月。从年初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差不多熟悉了作为一个记者的日常工作。小报社的工资不算高,甚至说很低,对面的餐馆有时会挂出招聘服务员的告示,开出的月薪竟然比我们还高。前面离职的同事路过这里时偶尔会来看看,这个时候社长就会很紧张,生怕他们把我们也给策反了。其实他也就是糊弄一下我们这帮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没见过世面,各个心中一腔热血,全心全意为祖国的新闻事业奋斗终生。他满打满算地让我们给他干足一天八小时,再给他干足周末的那十六个小时。算盘打得很响,而我们也竟然乖乖地听他的话。

几个老员工很快就全都离职了,又补充了几个新鲜血液,我俨然已经成为了报社的“老人”。到了五月初,各个专业的论文答辩陆续开始了,周炜又给我们发了一遍短信,告诉我们他换了工作,现在的待遇很不错,在短信末尾,他叮嘱我们,如果没打算考研或者考公务员,就立马南下,和他在深圳会师,共创美好未来。

说实话,周炜的短信相比一个月之前,煽动效果大了很多,这也许是因为这一个月里,没考上研的也都认认真真找工作去了,招聘会台子前面的队伍成几何倍数增长,在这样的情况下,周炜居然还轻易地换了工作,这直接向我们证明,中国的南海边机会是多么地层出不穷。

五月中旬的时候,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全心全意准备论文的事情。这时正式报社最忙的时候,社长压抑着满腔怒火,面对我们一个又一个的请辞或者请假,最后他咆哮着把我们统统扫地出门。这个结果其实很不错,至少我不用为是留在这里做一个待遇还不如洗碗工的记者好还是南下深圳投奔周炜好的问题而牺牲脑细胞。

论文答辩完,我们开过一次大的毕业晚会,会上那些已经有去处的同学给我们留了号码,男生们喝得烂醉如泥,还挣扎着去唱KTV;女生们一律泪水涟涟,与我们一一拥抱。那天之后,陆续有几个同学踏上回家或者工作的旅途,我们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为他们搬运行李,送他们去火车站,然后挥手告别。伴随着列车的远去,我们的心情越来越空虚。学校里,原本杂乱肮脏的男生寝室,人气日渐稀疏,有几次走过只剩下一人或者只剩下一把锁的寝室,透过厚厚的绿皮铁门,看见里面空空荡荡的房间,感觉我们这个名存实亡的班级,鲜血已经枯竭。

六月中旬的某一天,我与家里打过了招呼,决定南下碰碰运气,还呆在学校里的全是些犹豫的人,每天上网打牌,等待学校终于收走寝室的日子到来。我去告别的时候,他们买来啤酒凉菜,在空旷的宿舍楼大厅里,用椅子围成一个圈,那么简陋地聚餐,连我在内,八个人喝得伶仃大醉。第二天,他们中的几个告诉我,如果在这里混的不如意,就来深圳找我。我一口气答应了下来,说,别光找我,周炜那小子不是也在深圳么。

那次去火车站终于是自己踏上旅途。站在月台送别和坐在火车里告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和我一起去深圳的欧鹏程和杨晓燕微笑着冲月台挥手,我面向火车前进的方向,靠在座位上,铁了心不往回看。火车很快开出了站台,铁路边砖红色的瓦房一幢一幢向后倒去,我想,我的旅途就这么开始了。

欧鹏程笑着问我,“你女朋友呢,不和你一起去吗?”这句话问得我心疼,几天前我决定南下的时候,苏唐就告诉我,暂时没有南下的打算,她告诉我,自己已经在这座深藏内地的城市里找到了一份还算过的去的工作,完全没有必要去远离家乡的地方奋斗,她甚至劝说我也留下来,和她一起在这里开始我们的人生。当时我该怎么说呢,青年都是年轻气盛的,我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劝苏唐和我一起离开,在这座二线城市里,没有我们的未来。然后苏唐问我,你的未来是什么。我告诉她,我的未来,就是有车有房,有自己的理想,不需要为生计操心;钱不但够花,还能结余许多。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苏唐白了我一眼,说,在这里我的钱就已经够花了,没必要去那么远。我才终于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苏唐就是本地人,在这里,她不需要考虑生活的成本,她温柔慈祥的妈妈会为她准备好一切,她严肃威严的父亲也不会允许自己的独生女儿和我这个毛头小子一起去离家千里的地方为生活打拼。于是我问出了那天我们一起讨论的最后一个问题,我说,那我们怎么办?

苏唐沉思许久,深吸一口气,说,要不你先去深圳吧,如果你能在哪里立足,如果你能够过的好,我就去找你。我说,如果我过得挺惨呢?苏唐就再没有说话。

因为答案不用说我也知道了。

于是我孤家寡人地踏上了南行的旅程。

晚上十点半,在深沉的夜色中,火车停靠在深圳站,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我面对南边起伏连绵的山峦,忽然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