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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夫 《戴着脚镣跳舞》 言情小说 2008-10-14 14:57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79 · CHAPTER-00003288

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江城反复浏览了好几遍电视频道,他感到兴趣索然。电视频道越来越多,图像质量越来越好,人们对于电视节目的需求也是越来越高。江城觉得这是一个信息泛滥的时代,人们在追逐形形色色的信息。电视让老百姓越来越离不开它,而且也越来越讨厌它。

江城觉得电视节目其实都是采编人员做出来的,带有明显的个人好恶。老百姓也许对此没有什么深刻的感受。对于江城来说,电视是虚拟的世界,是编制真实的谎言的平台。

江城已经厌倦了电视,他对于电视节目越来越没有兴趣。他想这与自己职业有关。原来的小孩会被电视或者电影上动人的情节感动,甚至热泪盈眶,而现在的小孩遇到感人的情节,他们像木头人一样,说这是假的。这是电视节目闯的祸,它们把电影或者电视的背景交代得清清楚楚,小孩怎么能相信其中的故事,以及故事里面包含的思想呢?

这是一个娱乐至上的时代。江城感觉无所适从。他不想与单位里的人交谈,他们之间的话题非常少,大多数人可以好几天不换话题地聊下去,尽是些饭局上的酒量、麻将桌上的得失、计算机上的游戏、**上的黄色短信。可是这个就是生活,没有办法逃避。

真正让江城心烦意乱的不是这些,这些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胡思乱想,影响不了他的生活。可是有一件事情却与他的生活有关。单位里面又到了评职称的时候,江城对于自己的能力没有任何顾虑。

让他惶惶不安的是评职称中的猫腻。他不知道这次等待他的又是什么样的结果。江城不愿去想太多,可是又不由地去想这些。对于江城来说,评职称不仅仅是涨工资,更加重要的是职称是他工作能力的体现和工作成绩的肯定。

多年来他养成了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符合的性格,他好像对于什么事情都能够宽容,除了自尊。他觉得自尊是一个人做人的最起码的道德底线,任何人都不能侵犯。而其它事情可以慢慢再来。他钦慕铮铮铁骨的英雄性格,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那些英雄一样,以充满魅力的完美性格征服人心,他们虽死犹荣。而不喜欢像越王勾践一样的苟且偷生,在霸主的头顶上顶着肮脏的耻辱,虽胜犹败。

江城知道像古希腊一样的英雄时代早已经结束,可是像他们一样的英雄性格还在人们心里面永久存在。有舍生取义的烈士,就有背主求荣的走狗。这就是人生,不同的追求成就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性格成就了不同的命运,不同的命运成就了不同的名誉。人生不过如此。

评职称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需要,不是一个必然。他知道是金子会发光,可是他也知道金子如果埋在沙土里面,就不可能发光。他觉得他是一块金子,无论是在品质上、还是在能力上。可是他没有发光,这让他非常难受。他清楚是自己的性格决定了这些。他不喜欢与领导亲密接触,也从来没有有意识地去亲近领导。他知道他的错误就在这里,可是他没有想着去改变这些。

江城的一个大学同学刚刚提拔成了助理调研员。那个同学给他打电话说这件事情。这个信息既让他感到吃惊,又让他感到顺理成章。那个同学的情况他非常了解,在大学里面没有好好上过课,可是每次的考试他都比江城好。人们说那个同学每到考试的时候,经常到老师家走动。而且还拿过人民奖学金,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入了党。当时大家说出了校门,那个同学可能会很快被竞争激烈的社会淹没。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同学反而浮出水面,成为他们班的佼佼者。

当江城感到自己连个中级职称都没有拿到手时,他心里面的砝码失去了平衡。他觉得这个时代不是一个崇尚英雄性格的时代,而是一个追求名利的时代。淘汰的不是像那个同学一样不学无术、钻营有道的人,而是像他这样满腹学识、不会来事的人。江城有时候对于自己的性格很是伤感,他想改变自己的性格,可是性格就像格式化了的磁盘,很难改变。

这次的评职称又开始了,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江城对于自己有信心,对于单位没有信心。

余苹发来了短信,是那种温馨的祝福类的。他几乎每天都能够受到余苹的短信。江城知道这些短信其实都是批发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翻来覆去地收看它们。江城对余苹说,还是自己编的好。余苹说在江城面前她没有这个胆量,她觉得自己的文字水平会让江城笑话的。江城说弄斧就要到班门。余苹说她没有在关公面前舞大刀的本事。

江城想编一个短信给余苹,可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心情了。拇指在**的键盘上摁了几个字,感觉不合适,又删除了。他反反复复了好久,最后只写了“今天我没有心情,我在为评职称的事情犯愁,见谅!”

江城又觉得不合适,索性打通了余苹的小灵通。余苹好像还没有睡觉,江城的**里面的铃声没有响几下,就传来了余苹清楚的声音:“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给我回信息?”

“我没有发现,你还没有休息吗?”

“睡不着,你呢?”

“我也是,看电视,没有什么好看的。你呢?”

“我在看沙子老师送的书籍,这些书都不错,可是没有兴趣看下去。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一个人,还有谁呢?”

“嫂子那面没有消息吗?”

“刚才和儿子通了电话,小家伙和我生疏了许多,我让他叫爸爸,他都不叫了,我有些难过。”

“你们没有说话吗?”

“说什么呢,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已经分开两年多了,她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一切都是听她妈妈的。小家伙今天这样,也是她姥姥的原因。”

“她怎么能够干涉你们的事情呢?”

“原来她也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怎么了,他对我的态度是一天比一天糟糕,本来他们家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应该和和气气的,可是反而越来越别扭。我也是越来越不愿意去他们家。”

“事情出在哪里?”

“说不清楚,可能是她妈妈怪我没有本事。”

“你这样一个大记者,怎么就没有本事呢?”

“他们怪我没有本事把他们的女儿从企业调到行政事业单位。”

“这对你不是一件难事情呀。”

“原来可能是,现在不是。原来我没有社交圈,认识的人太少,根本起不了作用;现在我的社交圈比以前大多了,可是上面又有了政策,企业调行政事业单位要一把手批,我是有劲使不上。”

“他们应该理解呀。”

“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那她是怎么离开家的?”

“我们在教孩子做作业时吵了架,她带孩子回了娘家,后来再不回来了。她妈妈说什么时候解决她的工作问题,什么时候回家。我去叫了一次,她爸爸没有说什么,她爸爸同情我,可是在那个家里他没有发言权。她妈妈还是那个话。我看没有戏了,自己又没有那个能耐,就由了她们。”

“这样的生活你习惯吗?”

“刚开始有些不习惯,只是想念小家伙,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只是依然想念小家伙。”

“难道你不想她吗?”

“说起来有些不好说,我对她的想不是感情上的,我是想不明白她这么一个大人,竟然自己没有主意,完全听从她妈妈的摆布。她妈妈在的话靠她妈妈,她妈妈有朝一日不在了,她怎么过日子。她的未来非常令人担忧。”

“你们的感情呢?”

“我们的感情一般,回想起来我和她是稀里糊涂结的婚,我们是她的朋友介绍认识的,我直接去了她家,她家在城郊。她家的房子并不是那么宽敞。我和她在她的房间里聊了几个小时的天,我们彼此的感觉还可以,没有什么心跳之类的。之后,她妈妈经常叫她来找我去她家吃饭,我觉得她家对我不错,我们就结婚了。”

“你们吵架吗?”

“再好的夫妻也会吵架,如果不吵架,那肯定有潜在的危机。在没有小家伙以前,我们吵架的时间多,主要是我们之间没有沟通的平台。我一说话,她总觉得我在她面前故意卖弄文采。而她说话经常带脏字,这让我非常不舒服。我觉得在我的家里面应该有一个非常干净的语言环境。我们的小家伙也是从她那里学了不少脏话,这让我在带他出去玩时经常因为说脏话没有面子。”

“你们刚刚认识时,她也是这么说脏话吗?”

“没有,只不过她妈妈偶尔会说,看来这是有来源的。”

“你们打算怎么过呢?”

“为了孩子就这么过吧,我每月给孩子和她往存折上打钱,我想孩子了就去学校看看。小家伙现在越来越势利,我要是带了东西,他会很开心;如果我是空手去的,小家伙连爸爸都不叫。这个孩子看来是惯坏了。”

“你是一个有头脑的人,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才六、七岁就变成这样?”

“这也是我最难受的事情。她是坚决不会把孩子让给我带的,我有什么办法呢?”

余苹觉得江城的痛苦是深沉的,好像没有什么好办法化解。江城的孩子是学坏了。江城已经意识到了这些,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江城好像被人捆住了手脚,没有动弹的能够了。余苹为江城的困境感到痛苦。在余苹心里面江城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有很强的事业心,有可以让人信任的高尚品格,他应该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可是好像是上苍的有意捉弄,让他稀里糊涂地陷进了这样一个说不清、理还乱的困境,似乎没有可以突破这个困境的出口。

江城没有听见余苹的声音,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自己是不是给余苹说的多了。这些话不该给余苹说。有些事情他已经给余苹说过,有些深层次的事情他从来没有给余苹说过。可是今天晚上把自己的全部隐私告诉了余苹。他想作为一个男人,表现得有些不好。

余苹感到有些难堪,她不知道江城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为什么会给她说这些隐私。是不是江城把她看成了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朋友,是不是江城已经感觉到了她对他的感情。余苹想不明白江城的作为。

还是江城回过了神,“余苹,今天我本来是不该给你说这么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说了。你千万不要见怪,我只是把你当成了好朋友。这些话在我的心里面已经埋藏了好久。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个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了看笑话,还有一个是我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可以信任的人。这会我的心里面宽敞多了,谢谢你!”

听了江城的话,余苹的心里面非常难过。她觉得江城是那么的坦诚,她似乎能够看见江城的内心世界。江城能够这么坦诚地和她说话,而且把她看得这么高,这让她非常高兴。可是在江城心里面对于她没有产生另外的感情,不知道是江城没有感觉到她的感情,还是江城把自己的心事像她一样悄悄埋藏了起来。当听到江城说谢谢你的时候,余苹觉得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感情的闸门了,她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进了嘴里。

江城知道余苹肯定难过了,其实他早已经知道了余苹对于他的感情,他也知道余苹就是自己理想中的爱人,可是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他不能让余苹的感情在他的心里面成长,这是可怕的感情遭遇。江城只能装聋作哑,装作根本没有理解余苹的感情的样子。江城知道自己只能这么去做,为了他,也为了余苹。

此刻,江城的心里面非常难过,可是他坚决不能像余苹那样把自己的秘密显露出来。否则,他精心构筑的堤坝就会全线崩溃。“你没在听我说话,是吗?明天见,晚安!”

余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城的问话,她想也许江城已经知道了她的心理活动。她对自己的失态有些后悔,她不顾虑江城会笑话她,她顾虑自己搅乱江城原本就非常痛苦的心。自己是快要离开这里的人,何必要让这份美丽的情感泛滥成灾。还是徐志摩说得好,人应该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没有理由打破内心的安静。

江城还是没有听见余苹的声音,他悄悄地挂断了电话。

余苹听见江城挂断了电话,她的心好像一下子从高空落到了地面,落寞到了极点。再也没有理由牢牢把守情感的闸门,余苹终于可以痛快地哭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