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暴风雪肆虐着颤栗在寒冬里的边城小镇。……
整整一个星期,风卷着雪花,狂暴地扫荡着山野、村庄。跃进厂里也是一派冷森森白茫茫的景象。往日里工厂那高高的烟囱上升腾着的灰白烟雾,也被风吹的不见了踪影,只有夹杂在狂风声里的卷扬机运料声,料场里碎石机的轰隆声和提醒人们上下班的汽笛声,让人感觉到暴风雪以外的真实世界。
凛冽的西北风,尖声地呼啸着,把雪花吹成了坚硬的沙子,打的上下班的人脸又冷又疼。狂风在光秃秃的树梢上,怪声地怒吼着、咆哮着,似乎要把世界上的一切,都驯服成它的奴隶,任意地蹂躏它们,毁灭它们。
渐渐地风势小了下来,沙砾般的雪粒子又纠结在了一起,像撕破了的棉絮一样在空中飞舞,没有目的地四处飘落。
大雪封山,高炉告急!
天刚放晴,厂里就组织一切可以脱离岗位的职工上山会战。
七天七夜的暴风雪,封死了进入玉奇克里克矿山简易的盘山道路,汽车无法进山,铁矿石拉不回来,高炉面临着停产。厂领导一面组织职工进山抢修道路,一面向驻扎在边防地区的部队求援。部队派出了一个连的士兵,和跃进厂的职工们一起奋战,抢修链接矿山和跃进厂高炉运转的生命线。
机关办公室里所有能抽出来的人,都上山参加会战。梅欣茹争取了好久,才把师傅许友安留在了办公室,自己与其它人一起上山来参加会战。
玉其克里克矿山在重重叠叠的山峦之间,更远一些的山顶上即便在盛夏,也罩着万年的积雪。冬日里,大雪初晴的山野上,晶莹的雪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青白的雪雾波纹似地,在山峦间荡漾着。
那峰峦起伏的深山里边,有着金、硒、铜、煤等稀有金属。铁矿是露天的,铁锈红色的矿山离很远都能看到。矿脉之深之长、矿石含铁量之高之纯,在世界上都是名列前茅的。所以,跃进厂生产的铁锭,在全国各地都很抢手,常常是供不应求。
从山下到达玉其克里克矿山的采矿作业点,有着70多公里长的盘山路,每一个背风的弯道处,都被厚实的积雪封住了。
会战大军顾不得休息,立刻投入到了清理封住道路的积雪中。
梅欣茹与另外一名女工被安排为大家烧开水。
三块大石头呈三角鼎立,一口大铁锅安放在石头上,烧火用的煤是从厂里来过来的,梅欣茹她们就负责用干净的雪化水,并烧开供会战的同志们喝。
化雪水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满满的一大锅白雪,好不容易烧热了熔化了,而化出的水,不到锅子的三分之一。于是,欣茹她们俩不停地往大锅里加雪,等到熔满一锅雪水,再把雪水烧开,厂里职工食堂送饭的车也刚好开到了会战工地上。
梅欣茹打了一份儿饭,放在支着开水锅的石头边温着,她想邵钢若是来晚了没有饭了,她就把自己打的这份儿饭让给邵钢吃。当看着邵钢从路的转弯处,扛着一把铁锹走过来的时,她担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走出工厂那个小天地,置身在银装素裹的大自然中,邵钢的心情格外的好。也许干活儿热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紫红色的毛衣,厂里发的工作棉衣搭在肩上的铁锹柄上,一只手里似乎小心翼翼地拿着什么,看到向自己这边儿张望的梅欣茹,邵钢的脸上立马儿阳光灿烂,他大步地朝着梅欣茹走了过来。
“梅,你看!”邵钢兴奋的两眼发光。
“真好看,这是什么花啊,蒲公英?”梅欣茹看着邵钢手里拿着的一朵小黄花,惊奇地问道。
邵钢说““哪里是蒲公英,蒲公英这个季节怎么会开,这是只有冬天里开在大雪下面的花。”
“送给你,这叫冰凌花。”邵钢说着把小黄花递给了梅欣茹。
“真好看!”梅欣茹接过花爱不释手地仔细看着,小黄花短短的花茎,纤细的叶子,几乎是透明的。时值深冬,四下里白茫茫的,这朵小小黄花被白雪映衬的更加鲜艳,更加娇嫩。梅欣茹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更被这看似柔弱,却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顽强生存的小黄花震撼了。
“梅,冷不冷?”邵钢看着梅欣茹被山野里的风吹红了的脸问她。
“不冷,你快去打饭吧,一会儿饭没有了你吃啥?”
“累吗,累了就少干点儿,别逞能知道吗?”
“我不累,你打饭去吧。”
“好的,梅,下班后我去找你,给你看我写的诗。”
“好啊。”
自从梅欣茹下定决心用平常心与邵钢交往,只做朋友不谈感情后,她的心里平静了许多,再见到邵钢时,也没有了先前那么的慌乱了,虽然,她还没有和邵钢交谈,没有告诉邵钢自己的想法,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感情,尽管心底深处很疼、很苦,可是她必须这么做,梅欣茹宁肯自己受苦,也不愿意邵钢因此受伤。虽然,邵钢时刻追逐着自己的眼神,更加热切,更加温柔。虽然,她知道自己对邵钢的爱深的已无法忘怀,每时每刻都想见到邵钢的念头,折磨的她夜不能寐,食无甘味,但她更加知道,她必须放弃这份爱,必须做出牺牲。
她的牺牲换来的是老父老母亲的欣慰,换来的是邵钢不受伤害。
而她内心对邵钢的爱,她会永久珍藏。她内心的苦痛,不会对任何人诉说。
梅欣茹从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写日记了,而且,一直到现在,再忙再累都没有间断过。她把日记当做自己的知心朋友,她的喜怒哀乐只对它诉说。
她对邵钢刻骨铭心的爱恋,她的悲伤,她的无助,全部都写进了日记里。
梅欣茹想,假以时日邵钢会明白她的牺牲,她的良苦用心的。
看着走向餐车打饭去的邵钢的背影,梅欣茹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饭。
梅欣茹这个无奈的举动和心酸的表情,被坐在路边吃饭的袁艺看的一清二楚。
袁艺也是第一次见到梅欣茹,就被这个聪慧灵秀的女孩儿所吸引。
在演出队近半年的朝夕相初中,梅欣茹身上那与生俱来的高雅气质,温婉善良和包容一切的个性,都让他着迷。他也不能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开朗爱笑的回族女孩。然而,当他发现邵钢爱梅欣茹,梅欣茹也爱邵钢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对梅欣茹的爱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慢慢地袁艺发现梅欣茹经常有意无意地回避着邵钢,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清楚的感觉到梅欣茹欲罢不能的痛苦,感觉到梅欣茹内心的挣扎。他不知道邵钢和她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他想找个时间和梅欣茹好好谈谈,像哥哥一样开导她,让她放下心里的芥蒂。因为他爱梅欣茹,所以,他希望梅欣茹开心幸福,希望她和邵钢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