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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逝(一)

石子舟 《香逝》 言情小说 2010-08-12 10:27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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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沙漠不见了,石壁不见了,太阳从敞着的窗户射进来,棠晴坐了起来,揉揉眼,谁拉开窗帘啦?

“做什么好梦啦!太阳都晒屁股啦,还大梦周公,倒好睡眠,你可以给失眠症患者作现身说法的了!”明东坐在一旁吞云吐雾,汤匙搅拌着咖啡,一脸坏笑。

棠晴不语,揉揉眼,瞪了明东一眼,胡乱套上裤头,一骨碌起身,端过咖啡就喝。

“喂,喂。你强盗啊你……”明东来抢,“哪有客人帮主人冲咖啡的,还给我!”明东大嚷。

棠晴躲过一旁,高举着倒完杯中最后一滴,夸张地伸个懒腰,“哇,味道好极了,手艺不错哈,超过菲佣手艺了!”

他放下茶杯,往洗手间走去,猛地又像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喂,你怎么进我屋了,鼓上瘙是你祖师不成?”

“咱山人自有妙计。”明东神秘眨眨眼,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在阳光中闪闪发亮,看得棠晴一脸迷惑,咖啡解不了渴,他打开了一听可乐。

“怎么,不认识它?”明东坐过来。

“怎到你那里了?”棠晴用手梳梳头发,今天该洗洗头了,一周未洗,头皮痒得厉害,一边进了厕所。

明东在沙发中玩弄自己漂亮的长指甲,脸上是自得的笑,“以为我专程来看你是吧,我才不愿意上你狗窝来,怕惹上晦气。……对了,叶子让我把钥匙交给你,我今天恰好得来东城区一趟,随便也看看你死了没。”

“得,得!”棠晴胡乱浇水洗洗脸,“你小子,敢情又来饲料公司搞有赏新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几根蛆。”

明东从桌上摸过打火机,“噗”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口,吐出烟,看那烟圈上升,缓缓散尽,问: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的事情,也没什么见不得人,怎么说也是劳动所得嘛。”明东站起来,“我可没你大作家那么高雅。”一边将钥匙放在桌子上。

“叶子叫我把钥匙交给你,说她忙。”

“是么?”棠晴一怔。

“是么……”他重复了一句,轻轻的,很轻很轻,仿佛问自己。棠晴低下了头,心被锥子狠狠捅了一下,他发觉自己还未从昨夜的酣梦中完全醒转过来。

“她说什么了?”棠晴将吸了几口的烟掐熄,扔在烟灰缸中,问。

“没,我碰巧遇着她……是上周一吧?”明东想了想,“对,就上周一,我交一篇通讯给蓝平,走出电台大门,人民医院门口,遇着叶子。她站在广告牌前,看来有点累。我说棠晴,从学校出来都好久没在一起玩了,我邀她去吃午饭,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他想起什么,看看棠晴,“对了,叶子文静多了,象有心事,很少话,出门时叫我将钥匙给你,我想反正要过来,就接过了。”

“你小子,抢走了校花,可得好好珍惜,要不302室的兄弟可不答应的。”明东冲棠晴一拳。

“我有事,先走了。”边走边说,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听叶子说,你正在赶写一个电视剧本,到时欣赏欣赏,今天嘛,就算了。”转过头,飞快下楼去,好象怕棠晴真把剧本马上塞给他看一样。

“中午要蹭饭,早点电话,我上午不出门。”

棠晴没动,扔过去一句话。太阳正照着他,在背后墙上印上个浅浅的影子,许久,他无声笑笑,站起身来。

走到窗前,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那飞着几只白鹤,点着几叶竹的窗帘。这是叶子喜欢的景色。有许多次叶子指着那鹤说是丹顶鹤呢,目光幽幽的,一边轻轻哼那首有些忧伤的歌:

“走过那条小河,你可曾听说,有一个女孩,她曾经来过……”

这时候棠晴便忍不住要将她拥入怀里,叶子象是明了他心机似的,嘻嘻笑着闪开了,让他扑个空。

这窗帘要不是叶子坚持,棠晴不会买的。

去年夏天一个周末,棠晴陪叶子逛商场,这是两人恋爱里最让棠晴恐惧的事件。果然,一连走了三个商场,叶子一分钱东西都没买。棠晴走得腿发软,赖在人行天桥上再也不走了。叶子连拉带拽才把他拉进第四个商场,转了半天还是没选中一件商品。棠晴心说今天算是泡汤了,白搭一个休息日了。

正往外走,叶子忽然从布堆中扯出这有几只鹤几叶竹几点湖的料子,说买了,棠晴看了又看,他可看不出这布料有什么好。

“你买这?”

怀疑似的。

“嗯。”叶子点头。

“真买?”

“谁骗你!”

叶子白了他一眼,叫棠晴拿着布料去加工成窗帘,自己去收银台刷卡去了。回了家,叶子一边哼着歌,一边把窗帘挂上。

棠晴看她忙碌半天,摇摇头说:

“叶子,算是服了你,你真喜欢这颜色么,你看看,滑料子的,很劣质的布料。”

“我就是喜欢,只买对的,不买贵的。”叶子嫣然。

“可我真看不出你喜欢这布料的理由。”

“亏你还写字的呢,一个字,俗!喜欢就买,难道需要理由吗?”叶子瞪他一眼。

棠晴就装出傻乎乎态,上下打量那窗帘。三只鹤意气悠闲,丝毫不理他的琢磨,鹤旁边是淡绿的山水,中国画,隐约还有远山一点。棠晴知道叶子一定会在背后捂着嘴笑,他这傻样是故意装给她看的。

“叶子,那鹤都独脚呢,残废吧!”

“还说,还说!”叶子终于笑倒了,推搡着他。

棠晴一下扑过去,抱住叶子,痒她,搔她胳肢窝,向她领内吹气,直到她讨饶为止。

……

街上早已是人来人往,即使周末,人们仍是忙忙碌碌的,没有丝毫闲暇。初春的太阳在人们身后留下一个短短的影子,仿佛一条尾巴。现在人们都养着宠物,什么猫、狗之类,其实呢,影子才是人们最好的宠物。

收回目光,棠晴眼光落在明东带来的钥匙上面,象忽然被马蜂蛰了一下,他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和叶子好六年了,从没见她有过这段时间的异常举动。

叶子半个月没来这儿了。

棠晴坐回椅子。

那天傍晚叶子来时,棠晴正看碟子,美国大片,没顾上招呼叶子。叶子悄无声息坐在一边。这在叶子是从未有过的,往常她人未到,笑声先到:

“棠晴,猜猜,我给你买什么好吃的?”

一边将双手背在身后,蹩进来,满面春风。如果棠晴不理她,她就跑拢,蛮不讲理地扳住他肩膀一阵猛摇,直到棠晴告饶为止。

可那天她没有,静静坐在一边,棠晴觉得太安静,关了碟转过身来。

天有些暗了,室内有些模糊。叶子坐在一片似明似暗的阴影里。她双手互抱着交在膝上,趴着,眼盯着地面,几丝风从窗缝吹进来,她仿佛抖了一下。有几秒钟,棠晴觉得叶子并没坐在那儿,可定睛一看,分明沙发上叶子楚楚可怜地坐着,棠晴觉得自己有些恍惚,就使劲摇摇头,喊:

“叶子!”

“嗯……”

棠晴走过去紧依叶子坐下,叶子很倦的样子,她也许忙坏了吧,棠晴想。叶子侧过头来,莹莹地看着棠晴,目光有些凄然。一股爱怜涌上棠晴心头,他轻轻拥过叶子,叶子不声不响地伏在棠晴胸前,轻得如一片叶,连呼吸也没有似的。棠晴不说话,轻轻搂着叶子,一边用手轻抚叶子的秀发。那一刻棠晴强烈地感到自己是如此深爱叶子。他很忙,往往为了写作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叶子,这一刻,他如此强烈地恨起自己来:叶子,我爱你,我冷落你了。棠晴在心中呐喊,鼻腔酸酸的,他俯下头,看仿佛沉睡在怀中的叶子,默默地,一边轻轻抚摩叶子柔软的肩膀。

天不知什么时候完全黑了,两人就这样默默坐着,谁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叶子动了动,抬起头来,忧郁不见了,甜甜亲了棠晴一下,用手随意捋额前几丝乱发,说:

“我有时真是个小女孩呢……”

说完不好意思飞快瞟了棠晴一眼,“今天事太多,我有些倦了。”

棠晴没吱声,定定看着叶子。“公共汽车挤得够呛,要不早过来了。”

“……”

“你今天出去没有?怎么,还没吃饭吧?”

“……”

见棠晴没答,叶子推了一下,“白痴,问你呢。”

“……”棠晴仍瓷在那儿。

“喂,哑啦……”叶子拖长了声调,有明显的不满。

“我还想多抱你一会儿呢,叶子。”棠晴说,忽然涎着脸俯向叶子:

“亲我。”

“臭美,谁理你。”叶子别过头去。

“亲嘛,只一下。”棠晴不依,抓住叶子领口,让她向着自己。

叶子白了棠晴一眼,举手飞快在棠晴头上一个“暴栗”,跑了开去,随手扯亮了电灯。

“早知你这么欺负我,就不来了,想死你!”叶子笑骂。

棠晴跑起来追,叶子早笑着躲到沙发后面去了。

等棠晴提了满满一袋食物回来,叶子正在叠衣物,见棠晴进来,如往常一样嗔怪他:

“看你,看你,够凌乱的。说了多少回了,死不悔改。要是哪天我不来了,看你怎么办!”

棠晴嘿嘿一笑,没理她。他知道叶子喜欢收拾。囫囵睡觉就成,讲究啥,有时看叶子忙,他就在一边帮她,可越帮越忙,最后总是叶子将他推出门外了事。

可叶子的拾掇是没有功用的,因为不出三天,室内又凌乱如初。

棠晴燃一支烟站在门口,心满意足看叶子收拾,心暖暖的,这给他一种真实家的感觉。

“现在,我们开晚饭。”待叶子收拾毕,棠晴把叶子拽出卧室,拉到桌旁,说。

递给叶子一瓶奶,自己倒满一杯啤酒,大大喝了一口:

“叶子,手里的稿子完成了,下个月就出版了,这两天接了个活儿,方言剧本,得了钱够咱俩布置新房了。”

“好啊。”叶子眼波流媚,与他轻轻碰碰杯,喝了口豆奶。叶子没有棠晴想象中那么热情,他诧异的看了叶子一眼,怀疑是否自己的感觉出了毛病。

晚饭中,有几次棠晴觉察到叶子在发呆。她盯着饭桌某一处,或者望棠晴背后的窗帘,虽然不过几秒钟的事,棠晴还是捕捉到了叶子眼中几丝忧伤的神色。

有一次,叶子手拿着食物,正要吃,却呆呆望着白炽灯,神色有几分凄迷,棠晴忍不住叫出声来:

“叶子……”

叶子从恍惚中抬起头来,飞快看了棠晴一眼,棠晴发觉刚从梦中醒来的那种惘然滞留在她脸上,分明地。

“怎么了,叶子?”棠晴轻轻地,担忧地问。

“没什么!”叶子笑了笑,神色恢复了常态。

棠晴没再追问,只是担虑地看着叶子。棠晴知道叶子也知道她的回答不能令他释疑。

吃完饭,棠晴不让叶子离开,抱着她,窝在沙发上发呆。

以前的许多个周末,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什么也不说,等待劳累了一周的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上,然后跑出去,K歌,听音乐。

可今晚,棠晴总有一份莫名的心痛。

叶子象一片白羽依在棠晴肩上,仿佛沉在了梦里,顾自说下去:

“有许多事情的发生是不可思议的……棠晴,人们有时对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多么苍白无力啊……”

棠晴觉得叶子的话仿佛正针对她自己,她受不了叶子的语调,摇了摇她,轻声说:

“叶子,叶子,你是怎么啦?”

叶子抬起头来,眼里有一抹月色的忧伤和茫然,她忽而浅浅笑了:

“棠晴,我给你唱首歌吧!”

说完,也不待棠晴表态,便轻轻唱起来,略带忧伤的旋律便在室中回旋。

“……走过那条小河,你可曾听说,有一个女孩,她曾经来过……为何片片白云,为她落泪,为何阵阵风儿,轻轻诉说……”

叶子今夜太古怪,棠晴却没阻止她,只把她深深抱在怀里。叶子哭了,小孩子般嘤嘤哭了,眼泪湿濡了棠晴衣裳,棠晴怎么劝也不济事。

她忽然就抬起莹莹的泪眼望棠晴。

“棠晴,你爱我么?”

棠晴惊异叶子为什么会问这么一句无聊的话,这是港台影视中常用的一句令人生厌的表白。棠晴一向讨厌用这些字眼,甚或他的作品中也很少用过,叶子清楚这一点。

在两人相恋六年中,棠晴从未说过这类肉麻的字眼,叶子也没问过,并不是棠晴缺少浪漫。他认为,这种肤浅的口头表白,是会亵渎真诚的爱的。当一份爱需要口头的承诺来维系时,这爱,已经走向了死胡同。

棠晴不想回答,可看叶子眼里饱噙着期盼,他不忍拂叶子的意。

“爱,爱的,叶子。”棠晴低下头,声音仿佛受了伤。

“不论发生什么,都爱么?”叶子仍楚楚地问。

棠晴不再说话,只是发狂地吻她,脸、鼻子、嘴、眼睛。他眼角有些湿润,叶子,你怎么啦,你不可以这样的,你一定有事瞒着我的。他只是发狂地吻叶子,棠晴不知为什么如此冲动,他可从未如此疯狂过,叶子热烈地回吻着他。

“叶子,答应我,咱们马上结婚吧,啊!”棠晴喃喃。

棠晴发觉怀里的叶子轻轻抖了一下。

“不,棠晴……”叶子声音很轻,掺着呻吟。

棠晴情绪忽而低落了。一年前两人就便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今年的婚事了。大学毕业四年了,前些年由于诸多原因加之两人都不想结婚,可现在事业打下基础了,两人一有空便兴致勃勃构想婚房的设置,甚至决定了要一个女孩。正当棠晴为日益迫近的婚事充满憧憬时。初春一天,叶子说还是先放一放吧,棠晴愣了,忙问为什么,叶子不说。棠晴知道叶子爱他,结了婚才好彼此照顾对方,再说,棠晴也的确想有个家了,可好端端的叶子怎么变卦了呢?

棠晴默默放了叶子,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生闷气。叶子小鸟般依过来,一边理棠晴凌乱的头发,一边柔声劝解。

“棠晴,只要彼此相爱,我永远都是你的,现在大家多做点事,以后在一起的日子长着呢?”

棠晴默默地抽烟。

“棠晴……你不是正有个创业计划么,写剧本,我还想多看你剧作出世了,结了婚,你可就静不下心了。”

“……”

以前棠晴总在叶子的软攻下退步。今晚,他不。也许,他从叶子反常的举措中看出了一些异常。他忽然敏感到,也许会在某一天失去叶子,这念头令他充满了恐惧。

“棠晴,别不理我……别!”叶子声腔充满害怕,棠晴心很疼,但他没动。

“棠晴,求你了,别这样对我,我怕……”叶子抱紧了他,直抖。

棠晴再也不能生气了,拥过她,叶子闭了眼,两颗晶莹的泪在睫毛上闪动,棠晴轻轻拭去。

“好了,别哭了,小孩子似的。”

叶子睁开眼,艾艾望着他。

棠晴轻轻笑笑:“叶子,我担心你呢,我想好好照顾你呢,你受不了太多的惊吓,结了婚,就好了,你怎不答应呢,叶子?”

“……当然……可你不能逼迫人家呀。”

叶子破涕为笑,这一夜,她再没有不快的神色。两人就这样相拥静坐,叶子把头伏在棠晴胸上,许久,她抬起头,眼波朦胧:“真想在你怀中躺一生一世呢!”

子夜时分,叶子从棠晴的怀抱中挣脱。

送叶子下楼回家,棠晴伸手拦车,叶子阻止了,说走着回去,于是两人并肩走。叶子家在西城,大约半个钟头的路程。

初春,走在夜辉煌的灯下,有些寒意,棠晴伸手揽过叶子,怕她着凉,一路两人很少说话,叶子轻轻依着他,轻得象一叶风。一路上叶子总是抬起头来,望棠晴一眼,又低下头,低低地满足地一声轻叹。风轻轻拂过,从远处吹来田野泥土的芬芳和花的氤氲香气,路上行人很少,两人就在这迷人的春夜中缓缓行走。

不知不觉到了叶子家楼底,叶子轻轻挣脱棠晴的怀抱,在他脸上轻轻一吻,用手拢拢他的衣袖。棠晴正浸沉在幸福的品味中,就听见叶子向门卫道好的声音。叶子的长发在路灯下很迷人,这时棠晴才发现叶子穿着牙黄色的羽绒服,很迷人。

叶子到门口轻过身,微笑着。

“棠晴,晚安。”

轻轻的,柔柔的语音随风飘来。她步入门去,马上就隐没在淡淡的灯影中。棠晴站着没动,脑里有几分恍惚,今天太一直有些恍惚,就听见大门被关上的“哐当”声,驱散了叶子好听是声音。

棠晴摇摇头,机械地往回走。

“棠晴,晚安!”

这句话在耳际轻萦。这一夜,棠晴有些神经质,以前叶子也这样道着晚安,可今晚叶子的话在他心头引起的感觉是怪怪的,掺着喜悦、幸福,又和着一丝莫可名忧的忧伤和惶惑。令他甜蜜而不安,也许是叶子的举动惊悸了他,或者,他的第六感官告诉他将有一些不可预料的事在他身上发生,棠晴头脑很乱,但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棠晴知道,他爱叶子。

这一夜,梦中全是叶子飘飘荡荡的倩影,一律向他道着晚安。

……

阳光泻进室内,一片辉煌,棠晴坐回椅子,日光下的窗帘上几只丹顶鹤有些苍白,他盯着那只仰头的鹤,发愣,忽然从它的眼里看出一点红,血红的猩红,他忙转过眼。

整个上午,棠晴窝着没动,任由思绪在过去漫步。

……那是大二的秋季,学校校庆文艺晚会上,叶子在台上主持,得体的装扮,好听的声音,美丽的微笑,一下令全校男生为之倾倒,棠晴也是无数个仰慕者中的一个……后来果然与叶子好上了,好上的机缘是由于棠晴一篇中篇小说的发表……两人常在一起踏青。棠晴喝多了酒在山上熟睡了,害叶子守了他半天……到河滩野炊,全脱了鞋,一边跑一边疯叫……

不知道坐了多久,棠晴猛然从遐思中惊醒。太阳已挪到写字台旁,那是通常午休的时间了。棠晴揉揉太阳穴,头有些晕。站起身来,隐约记得自己今天应干点什么,想了半天却毫无头绪,只得作罢

肚中饿了,咕咕叫着,他从冰箱里胡乱拿出些食物塞进肚里,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已太阳西沉。愣愣坐了一会而,仍记不起今天要干的事是什么,可又偏偏记得自己决定要干这件事。棠晴苦思冥想,仍不得而知。

他自嘲地笑笑,穿了衣,锁了门,下楼,蹩到临街的小面馆。夜来临了,小面馆生意很好。棠晴拣个僻远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排骨面,喝了两瓶啤酒。出得面馆,天已完全黑了,棠晴慢慢往回走,一边仍想着那件要干的事,却仍想不出究竟是什么。

上了楼,掏出钥匙,正巧是明东上午送来的那把,棠晴发了一会儿神,不知叶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这段时间可很少过来,电话也很少……

她说忙,就将钥匙都送来了。

棠晴没来由打了一个激凌。

开了门,拉亮电灯,走到写字台旁,坐下,铺开纸,可半天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要写些什么。

墙上的闹钟播放着音乐,棠晴一看,十点了。长长打了个呵欠,上床睡觉。

头枕着手望着天花板,仍想不出今天计划干什么,他只有放弃了继续想下去。

安心睡觉吧,他想,闭上了眼睛。

似醒似梦之间,棠晴又忽地坐起:

今天应洗个头,冲个澡!

棠晴长长叹了一声,接着直直仰向床上。不久便沉入黑甜的不可知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