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张 篡改成永恒
世界被海水淹没,放眼望去一片汪洋,一片悲伤而坚强的海。
林芷再回到学校的时候,距高考还有一个星期的倒计时牌挂在显眼的楼梯口。林芷走过一路,所有的人都用一种一样的眼光看着她。梦湘璃在后面叫住她,把手搭在她肩上。“他们说,你……说你……犹犹豫豫的看着林芷转过来的脸,林芷把身子也转过来,拉过梦湘璃的手,“他们说什么,说我什么?”脸上挂着能将人融化的温暖微笑,指尖却是冰凉。梦湘璃把林芷的整个手握在手里,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却无济于事,终于叹了口气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强迫自己用你已经枯竭的温暖试图感化别人?”林芷摇摇头,“对你,对甄瑶,我做不到。”“你只有我们么?”林芷看了一眼从旁边绕着走过去的人,把嘴角扬起一个刚好的弧度,“我还有我自己。”梦湘璃看看周围渐渐稀少的人,趴在林芷耳边说了一句话。林芷推开她,红着眼睛问她:“你相信么?”梦湘璃摇摇头。“谁说的?”“甄楚。”
“有人说:你妈得了艾滋病死了,你去继承她的职业了。”
林芷觉得自己再被一点点的抽空,只剩下一个伤痕累累的壳。在她独自一人的宇宙里被高高的抛起来,又重重的落地。她紧紧地按着装在口袋里的三张存折,一共一百三十万不算利息。这些钱可以帮一个人脱离垂死的边缘,也可以毁了一个人。这都是一样的。
走进教室的时候,林芷异常顺利的走回自己的座位,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把桌子挪向一边以便和她保持距离。她开始收拾放在桌兜里的东西,一件一件仔细的装进书包,然后擦了擦椅子上的灰尘,背着书包沿着比平时宽出一米的过道向教室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师叫住她:“你去哪,不知道这是上课么?”林芷转过身看着一脸不解和愤怒纠结在一起的老师,漠然的说:“去你妈的。”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比任何一次学校大会的掌声都要热烈的欢呼声,和各种东西砸在黑板上发出的撞击声。原来所有人不但在等待爆发,更是在等待一个人点燃已经饱和的炽热。林芷看着从身边捂着脸跑过去的英语老师,尖着嗓子朝她喊:“你就是应试教育牺牲品的附属物,你早就脏了。”回音还没散去,那女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想起她刚才青春靓丽的背影,又想起她像饱经风霜的白纸一样泛黄的脸,林芷一阵作呕。
林芷回到家,开始整理林凤娇的遗物,这是这些天她第一次真正的面对林凤娇的死。用锤子砸开所在小柜子上的锁,空荡荡的柜子底部躺着一本记事本。林芷一夜一夜的翻开,越到后面,她的心揪的越紧。
1986年7月6日阴
外面下的雨有些让我透不过气,所有的压抑都堆积在胸口。他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桌子上,让我签,我咬着牙看着他,空气开始在我的眼光里凝结,心脏紧紧的缩在一起,我快要被逼的窒息,我想死在他面前,但是我又不舍得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杀死,我的死不会起到任何作用。拿起笔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他在一边不住的催促。最终我还是签了,他答应给我一笔钱,并要我生下孩子以后把孩子抱给他,如果不抱他就会去抢。我看着陌生的他,知道他被权力和利益蒙住了心,还有迷惑了他的眼的另一个女人。我输的心不甘情不愿。
林芷看到末尾,头疼欲裂,却忍不住继续往后翻。越翻越能听见内心里煎熬的“嗞嗞”声。
补1986年10月7日忘记
刚刚从医院回到家,补上7日那天发生的事。在病房里,我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因为我执意要和他结婚的那件事,父母直到现在还没有原谅我,他的父母从未对我满意。我只有自己,还有躺在育婴室的女儿。他是把门踹开的,直逼到我面前质问我孩子在哪,我气急了朝他嚷,孩子被我生下来放在楼道里了,既然没有爸爸,我何必要她呢?他扬手给了我一耳光,摔门而去。后来听护士说,一个风风火火的男人抱走了楼道躺椅上的一个弃婴。我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巧。抱着孩子回家的时候,我看见了她刚刚学会的笑,恬静而温柔。我就告诉自己,卖了自己也要给她最完美的生活。
林芷揉揉眼睛,合上日记本。闭上眼感受空气里林凤娇留下的味道。
有些爱,能成为永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