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将成为永殇
林芷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三节课已经上了一半。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却看着自己座位旁边空出来的座位。原来并不是只有小说里做作的说到每个旷课的学生回到班级的时候会正好赶上班主任的课,林芷回到座位上,抬起头就迎上了班主任不满的眼神,又重新把头低下去,余光看见了甄瑶卓兜里没有带走的书,一股心酸又涌上眼眶。
中午放学的时候,林芷坐在座位上看着教室里的人一个个的走完,然后才起身。她不知道严政会和她说什么。除了教学楼,远远的看见花园里背对着自己站着的严政,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一步步的挪到眼身后,严政回过头,表情僵硬的像是被抽去了脸上的神经,尴尬的扯扯嘴角意思是在对林芷笑,然后在花坛边上坐下来,又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林芷会意的坐过去。他们都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一起上学回家,有多久没说话了。严政低着头摆弄手指,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林芷说话,“甄瑶死了。”林芷没有回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她也许并不是副市长的亲女儿。”林芷心一沉,转过头看着严政。“你怎么知道的?”严政终于抬起头,看着林芷说:“甄楚说的,她说曾听见她爸妈在一起说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也要像亲女儿一样对待。”林芷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严政,“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不是亲生的,也许是甄楚呢??”严政也站起来,拍拍裤子后面的土,头也没回的走了。林芝的手机响起了平静而安详的女声,还是原来甄瑶传给她的铃声,她心烦的掏出手机,看着手机上陌生的号码,摁了挂断。
在只能勉强喘息的狭小空隙之内,我们来不及迂回,便已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时还保持着最后的挣扎。
走出校门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号码再次给林芷打来电话,林芷接起电话,对方用礼貌的口气对她说:“您好,这里是XX保险公司,您的母亲出车祸意外死亡,保险单上填写的受益人是您,请到保险公司办理手续。”林芷挂掉电话,愣在原地。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失去了两个人。一个至近的朋友,一个不算母亲的母亲。她似乎在感觉到自己坚强的躯壳在阳光之下开始一层层的剥落,撕心裂肺的痛流遍全身。她重新拿起手机,按着刚才的号码回拨过去,“请告诉我,我妈在哪个医院。”她把电话放回兜里,坐上出租车直奔医院。问过前台后横冲直撞的跑向太平间,看见的是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她不知道哪个是林凤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把她领到一个停尸床前。林芷掀开白布,看见了林凤娇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候,苍白的脸,紫色的嘴唇,凝结着血的伤口。她摘下脖子上的Dior项链,小心翼翼的戴在林凤娇的脖子上,把白布轻轻的蒙上,转身对那个老头说:“我下午再来。”
林芷回到家的时候,才想起来要和学校请假,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说家里出了点事,班主任语气生硬的告诉她快点解决。原来相对于死了妈,到学校上课更重要。林芷颓然的坐在沙发上,看见了茶几上的字条。
林芷:保险快要过期了,所以我才决定抛下你,因为我觉得把钱留给你更实际。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而且我在不停的老下去,赚的钱越来越少,但你已经习惯了优越。我有我的无奈,望你理解。
林芷捂着嘴,看着从没给自己签过字的林凤娇一笔一划的留言,眼泪像止不住的雨,倾泻而下。原来自己是这么可悲,辜负了她一辈子,不了解她的出身,不了解她的无助,只知道挥霍着她用身体换来的钱,还理直气壮。林芷拉上窗帘,把阳光挡在外面,蜷缩在沙发里,整个房间里都笼罩着绝望。
原来离别不是最伤人,不理解才是泛着白光的尖刀,有人在至爱的背离中鲜血淋漓,千疮百孔。到最后只剩下一句,我以为你懂。
什么叫以为?
严政一次次的敲林芷家的门,短信电话不断,却一直得不到林芷的回应,最后从阳台爬到林芷家的阳台,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坐在地上的林芷。他敲了两下玻璃,林芷走过去,拉开窗帘,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打开窗户,通红的眼睛下了严政一跳。“你怎么了,好几天没去上学?”林芷回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林凤娇的黑白照片,对严政说:“我妈死了。”“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他妈告诉你有用么,告诉你你是能让我妈活过来还是能让我好受点?”林芷歇斯底里的喊完,看见对面的阳台上开始有人看热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严政说:“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和我妈一样么,她死了,我也快了。”说完“啪”的一声关上窗户,又把窗帘拉上。
严政脑子里就只剩下林芷说的话,她死了,我也快了。
像缠绕的藤蔓,纠缠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