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隔世的结婚典礼(9)
坐上车了,我有种急迫的心理,想早一秒钟看到我那盘了头的新娘是什么摸样。我在梦里不只一次想象老婆盘上头的样子,虽然我们耳鬓厮磨了大半年,那都是素衣淡妆。人家讲,人靠衣裳马靠鞍,我想老婆一打扮也得是个美人儿吧。
对于那种企及,我跟很多人一样,充满了好奇。
我可爱的新娘,你打扮一下是什么样子呢?
我心里不断地默念着这一句话,两眼欲穿地期待着。
路途实在太近,没容我多想,林杏庄北的理发店就到了。我被刹车声打断了想象,魂儿终于回了过来。我急匆匆地拉开车门就奔向理发店。两个全媒人在后面笑出了声,我已经顾不了这。
画完妆的老婆正靠着炉子烤手,听见门被推开抬起头来,正好与我的目光相撞。我一脸的惊喜,这人化妆跟不化妆就是两码事。落实粉黛的脸更加俊俏,瞄过的眉毛浓浓的更显出眼睛炯炯有神。同时激起了我的一股子欲望。
我笑的把不上嘴。要不是两个妹妹在旁边,我非得抱起她旋转一圈,然后嘴对嘴热吻一番。我会调动我所有的手段,把老婆吻得稀巴烂,顺势压到我的身子下面,美美地来一回亲密接触。这样想着身体上就多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这一切也只能是我的想象。周围的人太多,这完全私密性的动作岂能在众目睽睽下进行。
二姨弟催促我跟媳妇赶快到外面,我满脸春风地拽起老婆的手就往外走。
外面的光线有些暗,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方位,我色色地看着老婆,完全忽视二姨弟的存在。老婆被我看的不好意思,小脸更加通红,惹的我心跳更快。二姨弟叫我们俩贴近些,我把老婆搂的更紧些。我感觉她快要窒息了。我们俩的头偎依在一块,闪光灯就在这个场景里记录下来。随后我们都上了车,从魏庄与林杏庄接壤的公路向西,大约二里地后折向北。在公路的尽头转向东边,然后沿着大道向南,直奔俺家。
一路上我在想,就这样子把媳妇娶到家了。一切简直在梦里。看着沿路的麦田,感觉诸物都在复苏,唯独我对这场婚礼的感觉进入昏昏沉沉的地步。缘何引来这样的感觉,就好像紧张里还有着一丝丝惶恐在不合时宜地折磨我。身旁的老婆好像也陷入一种迷茫的状态。尽管我当时只是一瞥,直到现在我还记得老婆那天的表情。
到了魏庄桥,前面的车停了下来。三哥下车放了三声炮仗,才又起程往家里开。
车到了家门口,百鸟朝凤嗷嗷地叫着,围观的邻居已是不少。看着他们嘻嘻哈哈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看看吧,看看我魏征今日基本上没用家里怎么操心就把老婆娶回家了。
三哥跟二姨弟先下了车,我跟老婆还不能下车。麻秸杆子已经拿出来,头上用油泼过,一点就着。鞭炮响过之后,麻秸杆子点上,围着面包车来回转了三圈,车门被人从外面来开,我才搂着老婆下来。
刚一下来,碎花和喷带就撒满全身。我们小两口上下就金晃晃地。我顾不及看周围邻居,拿手遮挡在老婆的头部,生怕弄乱了她的头型。我好像听见有人说,呦,这小子媳妇还没入洞房就知道护着了。然后是很多人的笑声,整的怪不好意思的。挡在老婆头上的手就稍微移开了,老婆抓着我的手使劲挖了我的掌心一下,我赶紧拿手遮挡住。这个时候我真害怕老婆,害怕老婆突然不高兴,或者说出不高兴的话来,今天这欢喜的婚礼就要打折扣。我不知道怎么生出这种担忧来。或许对老婆同意这样结婚还存在着畏惧吧。
想想也是,一个女子一辈子恐怕就这么一件大事,就这样近乎草草地完事,多多少少得有些不情愿和无奈在骨子里藏着吧。事实上,婚姻之后的生活在波澜不惊的下面,潜伏着不安的因子。
我拉着老婆往院子里进。当院里已经点上香燃起了蜡烛。我们俩被人群拥挤着推到供桌前。我偷眼看看老婆,小样倒是一脸的兴奋。
三哥这个时候摇身一变成了司仪。等我们俩站好,三哥大声地喊道:“一拜天地。”
三哥喊完,我就磕头。老婆刚一点头,不知道谁在后面摁了一把,老婆的头猛地向下。老婆差一点跪下去。身后引来一片大笑。老婆气哼哼地没敢发泄出来。两个全媒人转向人群,生气地说,“都轻点!”
“轻啥,轻点她就不老实磕头了。”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应了一声,众人又都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三哥见闹腾的差不多了大声阻止了人们。
“新郎新娘的二老在哪里藏着呢,快点出来,不能现在就给儿媳妇下马威。”三哥在人们停止了闹腾后喊。
我的父母被人们从厨房里拽了出来。因为他们说,这两个躲在厨房里不好意思出来了。恁俩不出来,这戏还能唱?
父母穿着一新,坐到了椅子上。
“这还差不多。”三哥喊“二拜高堂!”
三哥也喊完了,人群里就传来“你看这两个老家伙笑的皱纹都没了”的声音。
这句话使得父母两个不好意思起来,一看拜完了,赶快躲到一边了。
“下面第三项。夫妻对拜。”三哥接着进行。
我们俩正要对脸相拜,虽知道三哥也开起了玩笑——论辈分他是不能开的——相必今天是司仪的缘故活跃气氛,“恁俩心急了!”
“恁俩吧,这个头都得使劲往下磕。磕的深感情深(在方言里这个字该念chen才出来味道)。恁俩感情深(chen)不深(chen)就看这个头磕的好不好了。”
没想到最后一个头了,三哥还整出说道来。刚才我们俩一听到夫妻对拜就磕头,还让邻居们一摁老婆的头,我们俩撞在了一块,碰的我眼冒金星,不知道老婆咋样。我心疼地就想抚摸,可是不敢。不过我心里有想笑的成分,老婆啊老婆,你可算无意中被我欺负一次。要是老婆知道我有这种想法,非得吃了我不可。当然她是打不过我的,这毫无疑问,从我的胳膊下她只能温柔地就范。
“来吧,夫妻对拜!”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三哥突然发话。我赶紧往下磕头,几乎半躬下身,正好撞在老婆胸脯的中间。原来我头磕早了,老婆等三哥喊完才磕的。结果我磕完头起身,又抵住了老婆的下巴。围观的人群纵声大笑,“恁俩口的情感绝对深(chen)!”
磕完头,我护着老婆赶快往新房里跑,人群早就拥挤着拍老婆的身子,喊着闹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