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九月,苏亦开始了她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涯。
苏亦上的这种211工程的工科院校,本来女生就少,像苏亦这般有几分姿色的,就可以当绝版花瓶。何况这个有一双漂亮大眼睛和浓浓眉毛的女孩子居然还有着豁达、开朗的性格。所以,开学时日不长,苏亦就过起了“蜂围蝶阵乱纷纷”的日子。周围整天绕着数不清的男孩子。
从小到大,当了近二十年乖乖女的苏亦,早已打定主意,要在大学里轰轰烈烈恋爱一场,于是每天一身运动服,混迹于男生当中,来者不拒。
其实刚上大学的时候,男生女生都沿袭了高中时的心态,保留着几许纯真,男孩儿女孩儿在一起,不外乎就是吃吃饭,逛逛街,打打球之类的活动。既然“民以食为天”,作为穷学生来说,玩得好的同学,表现亲密的方式,一般都是在学生食堂,小吃店里一起吃饭。
苏亦很有她自己的想法,从小节看大品,从吃饭的细节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质。
最典型的一个是同系的张达。
小张同学来自贫困山区,按他自己的话说,是“山沟沟里飞出了金凤凰”,他考上重点大学的消息,轰动了全村。他上学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家里只能凑出来一个月的,剩下的就要靠自己挣了。苏亦的老家也在农村,看过一些这样的孩子,一般这样的孩子,都是能吃苦,能受累,有着一股子坚韧不拔的精神。
这是苏亦心中固有的一个程式。所以先入为主的对小张有了些许好感。
第一次一起吃饭,小张抢着付了帐。
花了人家挣来的血汗钱,苏亦心有不忍,过了两天就回请了一次,这次争抢的结果,是苏亦胜利了。后来就很自然的在一起有过几次吃饭的机会,苏亦每次都胜利。有校花级美女相陪,这美女还肯做自己的长期饭票,这等好事,对生活窘迫的小张,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这其间,苏亦还送过小张一块手表,几百块钱而已。一次一起逛街,看他在柜台前驻足良久,估计是颇为心仪,又无力消费。苏亦看得不忍,就买了下来,还怕他不好意思收,当生日礼物送了给他。
估计是这个原因,他以为苏亦看上了他这只“凤凰”,上赶着倒贴他。那在中学时靠优异的学习成绩培养起来的、到大学就被比他优秀者如过江之鲫的现实“砰”的一声碰得粉碎的傲视一切的傲气,也随之回到他的心里。他又有了身价不凡的优越感。到后来,索性连样子都不肯装了,吃完饭就坐在桌边喝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呷着,仿佛在品尝极品香茗。等苏亦吃完付过款,开口说“走吧。”那水立即没了味道,迅即起身。苏亦心里就有些不快,不过是同一个班的同学,偶尔一起打打球,怎么就这么心安理得呢?感情人家的自尊,自强都是无可奈何的产物。看这架势,要是有女人肯养他,他就会把软饭香香甜甜的吃个彻底,还得觉得理所当然。
真是好人做不得!
有了这个心态,苏亦就渐渐地开始疏远他。等这位老兄明白过来,苏亦早已经不肯接受他的邀约了。好在交往不深,小张倒也没有什么无赖的表现,只是在苏亦面前洒了几滴琼瑶剧版本的眼泪。苦情戏虽然没有奏效,至少让苏亦相信,小张是曾经真心喜欢过自己的。他为苏亦所不齿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苦日子过的太久了,希望享受一下生活赐予的美好。
后来发生的一切,让苏亦惊出一身冷汗,庆幸自己没有同情心泛滥,及早退步抽身,没有在小张眼泪攻势下,走进陷阱。
既然跟苏亦没有结果,小张很快钓上了一个低一届的学妹,那女孩儿长得有点矮胖,但家境一定优越,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后来的两年,小张没有再去打工,因为有人既付学费又付生活费。还经常很有气节的在女孩儿面前表示,“不食嗟来之食”,女孩儿给钱得给的极为小心谨慎,丝毫不能触动那有气节的男人的自尊心,否则就会被大发脾气闹分手。
更绝的是,春节带女孩儿回家,要求女孩儿给他全家,包括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七大姑八大姨都带礼物,以示尊重。这也罢了,花费不多,才几千块。也就一个学期的学费。关键是,女孩儿回来后,跟室友哭诉,到了那山沟里,几千块钱的见面礼买来的结果,居然是不让上桌子吃饭,还得做饭刷锅洗碗,说自古风俗便是如此,好像她是他们家买来的童养媳。春节没过完就自己跑回来的女孩儿,本来铁定要分手的,后来估计是在小张一贯的眼泪加表决心的攻势下,又和好如初了。有了这笔过年的额外消费,那孩儿的零花钱就不够应付他和小张的日常开销了。只能一次次向家长伸手,女孩儿的家长发现苗头不对,对女孩儿实行了经济封锁,每月只往卡上打生活费。彼时小张已开始实习,有了实习工资,按小张原来的想法,本来指着女孩儿把头一年的助学贷款还还了呢,现在居然要花自己的钱,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痛。于是对女孩儿开始不冷不热的了。
从和苏亦的交往,苏亦就看出了他的目光短浅,事实证明也是如此。女孩儿毕业后家里通过关系安排进了垄断企业,上班清闲,待遇优厚。而小张,因为爱占小便宜,又眼高手低,在单位就有点混不下去。就又转头去求女孩儿给换工作,被伤过的女孩儿不肯,小张居然提出,要女孩儿赔他二十万的“青春损失费”。
不管后来的事情是不是有夸张的成分,苏亦都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要想被尊重,谁也不能靠,可靠的只有自己。
自己的幸福只能掌握在自己手心里。
这些都是后话。
还有一个小李,估计家里趁点小钱,很有诚意的一次又一次邀请苏亦吃饭,终于成功后,就开始用蔑视的口气谈论学校的小吃店,以及在小吃店请女朋友吃饭的男人们。
两顿饭之后,就开始摆出一副跟苏亦亲密无间的样子,上街像演电影一样,一副大少爷的架势,把胳膊抬起来,等苏亦来挽。苏亦装看不见。
苏亦跟他吃饭回来的路上,跟相熟的男同学打了个招呼,大少爷就黑着一张脸,似乎受了天大的侮辱。
苏亦就不明白了,不过是跟他吃过两顿饭啊,又不是跟他上了床,怎么就跟自己是他的私人财产似的了。
再荣幸的被邀请时,苏亦只好以品味不同拒绝。
最好笑的是戴眼镜的小钟,每次吃完饭,无论是谁付账,他都会把账单举到眼镜跟前,从头到尾复核几遍。说不定就被他找出来一两块的误差,然后理直气壮的申斥店家的不良行为,引来众人的围观。
苏亦选择偷偷溜走。
让苏亦有些伤心的是班长。
苏亦是班里的团书,和班长搭档的一直很愉快,班长有能力,有魄力,颇有几分领导者的风范。苏亦很欣赏他,可是没办法,和这样的男人不来电。可在班长眼里,苏亦对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不打折扣的认真执行,有困难也自己去克服,总是想她所想,急他所急,自然是早就芳心暗许了。没有主动献身,只不过是女孩儿的矜持,自己一旦表白,苏亦不得感动的热泪盈眶啊。
可事实是,当他因为笃定苏亦不会拒绝,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摘花儿的风光模样,因而当众向苏亦表白时,苏亦却说“真的很抱歉,我们只适合做朋友。”
班长那颗骄傲的心受到了伤害,自尊心被打击。从中学开始,就是他不断的微笑着,很绅士地跟别的女孩儿说“抱歉,我们不合适。”,如今却被苏亦这个小丫头用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发掉了,心里自然是满满的失落。
如果他黯然销魂,苏亦会心疼他;如果他一如既往,苏亦会欣赏他。
可他接下来的表现,是苏亦万万没有想到的。
第二天,召开班委会安排下一阶段的工作,人还没来全,大家都在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着。忽然听到班长大声的说:“哪有你这样当团书的,团的工作就是被你们这样的人搞坏的。”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诧异,班长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还说出这么打官腔的话来。苏亦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两声,一点没示弱,说“那你就另寻高明,谁能把它搞好就让谁搞吧,姑奶奶还不伺候了呢。”说完,转身离开。
第二天,校园里就开始有些谣言,说苏亦在外边被人包养,还苦追班长,被班长正义凛然地拒绝。
舍友都为苏亦鸣不平,要去找班长理论。苏亦冷笑,“这么卑劣的手段都能想到的人,你去跟他理论,太给他脸了。清者自清,他愿意说什么就让他去说,谎言什么时候也成不了真理。”
散步谣言的人,其实是希望当事人回击的,有些事真的是越描越黑,尤其是男女间的的事情。你不去回击,就像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不但无法伤害对方,说不定,反倒自己跌一跤。
苏亦的生活没有因此有任何的改变。不翘课,十点之前必回宿舍,学校的文体活动势必参加。功课几乎门门优秀。没有任何的破绽。
谣言就这样不攻自破。
可苏亦心里也实在有些郁闷,她心里完美的男人,应该是高大英俊,冷峻高傲,霸气十足的,只需一个眼神,就让你愿意为他放弃自己的骄傲,甘心情愿的俯首帖耳,柔情似水。心底是“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的快乐。她怀着这样的梦想来到大学里,希望能遇见这样的男人,在四年的大学生涯里,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哪怕到最后落得曲终人散的结果,,也是生命中最绚丽的一章记忆。
这样的男人一直都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