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迷途应有涯(三)
“在正月望夜,月朗星稀,太子李亨在市井之中与韦坚匆匆见面。他二人为甚么要如此匆匆见面呢?原因就是玄宗曾发布敕命“宗室、外戚、驸马,非至亲毋得往还;其卜相占候之人,皆不得出入百官之家。”所以二人行色匆匆,生怕被别人发现,恰巧借着元宵节观灯的大好机会,就算被别人看见也可将此事推到观灯之上。韦坚与太子会过面后,又急忙赶往长安城内崇仁坊中的景龙观道士房与皇甫惟明秘密会面。他二人只当是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哪知李林甫早派人暗中监视,这个人便是杨慎矜。
“于是李林甫设计让杨慎矜上奏玄宗,说韦坚借元宵之夜观灯之机与边疆大将皇甫惟明密谋会面,目的是要支持太子李亨发动宫廷政变,对皇帝大大的不利。实际上太子根本就没有发动宫廷政变的念头,这一切全是李林甫信口雌黄,打击政敌的手段。玄宗对此虽持怀疑态度,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二人有发动政变之念,无奈李林甫紧紧咬住不放屡进谗言,又不能就此作罢。于是给韦坚定了个“干进不已”的罪名,意思是为谋取官位存有政治野心,贬职为缙云郡太守,抄没家资,虽之前家资巨富但此时已被清洗一空。而忠心耿耿的大将军皇甫惟明被定了个“离间君臣”的罪名,贬职为播川郡太守,下场一样的悲惨。听人传言,皇甫惟明已被李林甫派人暗中杀害,死状凄惨恐怖,而一代大臣韦坚也遭迫害。左丞相李适之孤立无援,见此情形,便向玄宗请示辞相不作,被贬宜春太守之时服毒自杀。”
崔诚谖说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一声,道:“若是事情到此为止,也便罢了。怎奈李林甫纠缠不休,派人屡到江淮一带彻查韦坚罪状,那些曾与韦大人有过接触的漕吏、船夫都被带入大牢,对此事大加株连。而且我还听说,地方官员趁此良机征剥不止,收受不义之财,狱吏更是凶暴欺人,毒打犯人。很多人因此冤死深牢大狱暗无天日的地方,想必监狱之中早已是人满为患,尸水长流。直到如今,仍未罢休。”
参见‘旧唐书列传之韦坚传’。
崔韶杨问道:“照这么说,这个杨慎矜也算是罪大恶极,他害得忠臣相继惨死,对他抄家灭族也是死有余辜。”
崔诚谖闻听,微微冷笑道:“这便是右丞相李林甫技高一筹的手段,李林甫为了打击削弱韦坚的势力,刚开始之时,是暗中指使侍御史王鉷准备陷害栽赃韦坚。这个王鉷是杨慎矜的表侄,二人的叔侄关系原本不错,因为表叔的提携原因,侄子开始飞黄腾达起来。但是杨慎矜不知侄子王鉷是个奸险小人,此人心胸狭窄颇要面子,侄子与自己平起平坐之后,在家中却仍是呼来喝去,引起了侄子的强烈不满,但不好当面挑明,日久渐生恨意。
“李林甫借机会助长王鉷的气焰,王鉷见有李林甫做靠山,便做出了一些对杨慎矜不礼貌的举动。因此杨慎矜大为恼火,夺取了他的职田,并诋毁他的生母出身不好,对其大加抨击。二人的关系由此急转直下。其实本来杨慎矜对待韦坚一案始终保持中立态度,王鉷奉丞相之命欲陷害韦坚,见表叔保持中立,本想让表叔帮忙的念头就此打消。在官场之中,最危险的举动莫过于保持中立态度,因为这会两头都得罪大批官员。李林甫得知此事更是心下不快,但表面并没有说穿。直至天宝四年九月,李林甫命杨慎矜接任韦坚的刑部尚书一要职,丞相的这招果然是老谋深算,城府高深。”
颜小昔问道:“不知他这招高深在何处?”
崔诚谖复又冷笑道:“这一计策,第一会剥夺韦坚的权势,第二还能制造韦坚和杨慎矜之间的矛盾,如果在进行下一步的计策时,就不担心杨慎矜再持中立态度,就将他彻底的归为己用。这招果然险恶,杨慎矜为官多年岂会不知道李林甫的毒意,无可奈何一本奏折告到玄宗面前,使韦坚、皇甫惟明接连遭贬,直至被人暗害。”
颜小昔仿佛是听明白了,“噢”了一声,道:“李林甫的城府果然高深莫测,不过杨慎矜帮他除掉了心腹大患朝廷政敌,那为甚么又反过来残害杨慎矜,来残害自己的亲信呢?这种卸磨杀驴鸟尽弓藏的伎俩,也是堂堂一朝丞相所为吗?”
崔诚谖近前逼视道:“你以为李林甫做不出来吗?数不尽的忠良贤才都惨死在他的手上,这其中有的是自己的政敌,有的则是自己的亲信。韦坚不就是他自己舅父的女婿吗?一样的惨死在他的手上。甚至连太子他都不放在眼里,他还有甚么做不出来的?杨慎矜帮他做成此案,韦坚的弟弟韦兰、韦芝纷纷上书替哥哥叫屈,并援引太子李亨作证。实际上,李林甫在打击韦坚势力的同时实质上是想瓦解太子的势力,众人请太子作证,正巧中了李林甫的连环计策。你细想,这样一来,政治漩涡便把太子卷了进来,太子知道后每日惶恐不安茶饭不思。刚才我提到,韦坚是太子妃韦妃的哥哥。太子见龙颜震怒,生怕祸及自己,急忙上表澄清自己与韦坚毫无关系,并以“情意不睦”为由,将韦妃废为庶人,韦妃心灰意冷,出家做了尼姑。”
颜小昔不解道:“可是李林甫他为甚么要大逆不道的陷害太子呢?”
崔诚谖道:“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另一宗冤案。”
颜小昔问道:“是何人的冤案?”
崔诚谖长叹一口气,道:“当年武惠妃尚在人间,玄宗宠爱之至,宫中对其礼同皇后。玄宗欲封她为皇后,但鉴于有人上书武惠妃远房的叔公与叔父曾经结党营私,扰乱朝纲,玄宗便将此事就此作罢。当时的太子是赵丽妃的儿子李瑛,因为玄宗生性好色,宠爱武惠妃时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便相继失宠,所以他们的儿子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都为其母抱怨。恰逢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的驸马名叫杨洄,甚是了解武惠妃的处境。便每日暗中监视太子李瑛,并向武惠妃转告毁谤,说李瑛根本不配立为太子,武惠妃包藏祸心,定下毒计欲害死李瑛,想让自己的儿子寿王李瑁立为太子。便说太子结党要对自己不利,玄宗果听信她的谗言,颇为震怒,谋于宰相,意欲废黜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