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迷途应有涯(二)
崔诚谖点点头道:“这位杨慎矜便是大隋朝的末代皇帝隋炀帝玄孙。他们兄弟三人,各个出类拔萃,唯独杨慎矜仪表最为不凡,又因为唐玄宗十分喜爱杨崇礼,所以对其子嗣也是恩顾厚爱,后来三兄弟均被朝廷所用。杨慎矜颇有杨崇礼风度,沉毅有材干,任气尚朋执。天宝年间,玄宗想命他作御史中丞,充京畿采访使,知太府出纳使并如故。若是对其他人,此乃光前裕后的大好时机,但是杨慎矜却不敢贸然接受。”
颜小昔问道:“既然是个升迁的大好时机,那杨慎矜为甚么不敢接受呢?”
颜亭山补充道:“朝廷中一个人的升迁,背后又会有多少人眼红,又会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你。何况这个杨慎矜又是隋炀帝杨广的玄孙,那在大唐朝为官更要处处小心了。”
崔诚谖道:“不错,此乃原因之一。原因之二便是丞相李林甫握权,嫉妒贤能,排斥异己。大凡是不出其门的官员,李林甫都会打击迫害,以维持自己的相位。再说杨慎矜身份特殊,官场上生怕被李林甫迫害,正所谓迁拜不由其门,俱不敢居其任。经过了这件事,杨慎矜开始强烈意识到与李林甫为伍的重要性。因此,私下里杨慎矜时常带上贵重的宝物去丞相府拜访。时间一长,终于打动了李林甫,将他看成是自己的亲信。
“不过这一做法,招引了大批官员的强烈不满,都认为他与李林甫这个狗官同流合污,为虎作伥。但实际上若是设身处地的为他想一想,他只有这样做,才能不被李林甫加害,顺顺当当安安稳稳的做官。不过杨慎矜只是想讨好李林甫不让他加害自己,他完全不想踏入李林甫这条贼船,给自己树立政敌。他日有一天李林甫驾鹤归西,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近火先焦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那岂不是成了别人打击迫害的对象!所以他为了明哲保身,为官时都小心谨慎,并准备时机一到就辞官不做,隐姓埋名到偏远的地方打猎种田,过平常人的生活。”
颜小昔又不解道:“我不明白了,既然杨慎矜已经博得丞相李林甫的信任,成为他的亲信,又是玄宗面前的红人,那为甚么又要污蔑杨慎矜,说他私藏谶书意图谋反呢?”
崔诚谖道:“究其缘由,还要从韦坚、皇甫惟明冤死一案说起。”
颜亭山道:“说到韦坚和皇甫惟明,确实死的冤枉。时至今日,他二人虽死,李林甫却仍不罢手,派人到江淮一带搜集韦坚的罪状。昔儿,你是否还记得当初广运潭盛会的景象?”
颜小昔听父亲这么一问,忽的一下想起来了,说道:“当初爹爹带我去长安东郊广运潭,观看落成盛会典礼,真是人山人海!皇帝坐在临潭而建的望春楼上,周围尽是高官显爵达官贵人。从远处徐徐驶来的漕船,连樯弥亘数里,一眼望不到边。我记得地方各地的船都来了,船上满载来地的土特产。
“有丹阳郡的京口绫衫段;南海郡的象牙和沉香;豫章郡的名瓷酒器;会稽郡的铜器、绛纱;晋陵郡的折造官端绫绣;宣城郡的空青石、纸笔;始安郡的蕉葛、翡翠;广陵郡的锦、镜、铜器、海味;吴郡的三破糯米、方丈绫等等,多的我都记不清了,总之是各地的奇珍异物同聚京城。
“接下来表演的节目更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回想当时情景,记得有个红罗抹额穿着白衣缺胯绿衫的人站在第一条船上,是个领唱。身后还有百余名鲜服靓妆的年轻女子伴唱,齐声接影,可谓是丝竹声响,鼓笛齐鸣,歌声悠悠,回肠荡气。”
颜亭山一笑,问道:“你还记得他们所唱的甚么吗?”颜小昔细想了想,道:“我只记得几句,‘得宝弘农野,弘农得宝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颜亭山道:“你的记性不错,至今还记得,当初编此曲的人很精明,故意把玄宗的名字带入其中。玄宗听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神气。”颜小昔问道:“莫非这三郎所指代的就是玄宗?”颜亭山微微点头,解释道:“三郎便是玄宗的小名。”
一旁的崔韶杨忽然说道:“原来师妹还去过广运潭,我只是听人说过,这是个为此苦心经营两年多的工程,当日是开渠入渭水,挖谭造楼。但并没去看,听师妹所言,大有可观,我好后悔没有一睹当时盛会的壮观景象呢!”言语中充斥着懊悔之意。颜小昔听崔韶杨说完,禁不住摇头晃脑洋洋得意起来,很庆幸自己当日随父去了。
颜亭山道:“你可知这背后苦心经营的人是谁?”崔韶杨颜小昔俱摇摇头,表示不知。颜亭山道:“此人便是刚才提到的陕郡太守兼水路转运使韦坚。在这场盛会接近尾声之时,他便向皇帝跪呈各地的货单,进献上百盘珍馐美馔。果不其然,玄宗大悦之际,当下下诏表彰了这位夙夜勤劳的臣子。他本是当今太子的小舅子,楚国公姜皎的女婿。凭借着雄厚的条件,多年的努力没有付诸东流,终于换来了飞黄腾达的富贵生活。”
崔韶杨问道:“此等荣耀显赫的地位,那他是怎么死的?因何而死啊?”
崔诚谖接着颜亭山话语之末,道:“他是太子妃韦妃的哥哥,太子的内兄。唐玄宗命他督办江淮租运,目的是能够为朝廷增加更多的钱财。不过此人拥有政治野心,这点让他一度陷入政治漩涡之中。不要忘了,右丞相李林甫独断专权,韦坚这么精明强干,讨得玄宗的欢心,就必然会引起他的强烈嫉妒,李林甫一向妒能害贤,怕他有朝一日危及自己的相位。虽然韦坚的妻子是李林甫舅舅姜皎的女儿,二人素日也以朋友相称,关系甚密。但那是在韦坚未被宠信之前,自从韦坚被宠信之后,李林甫担心跟自己争宠,所以对其是极度的厌恶。当然韦坚也有所察觉,出于自身的安全,他便站到了左丞相李适之的一边,从此与李林甫势不两立。就在这时,出现一个人,牵动了整场悲剧的开端。”
崔韶杨颜小昔齐声问道:“是谁?”
崔诚谖接着道:“当朝大将河西节度、鸿胪卿皇甫惟明,有日皇甫惟明进京向玄宗献战争俘虏,便发现右丞相李林甫独霸朝廷,无所不为,以致嚣张跋扈,而且欲废掉太子建立新的太子。这个皇甫惟明早年曾与太子李亨是好友,所以他会偏袒太子,心下渐生不满。于是他便向玄宗启奏应该废除右丞相李林甫,并推荐刑部尚书韦坚有担相大才,欲为所用。不料这一消息传到李林甫的耳朵里,要知道李林甫耳目众多,朝廷中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从此他恨上了皇甫惟明和韦坚,想方设法除掉二人,以保自己永久相位。而这一切,自然是计划的非常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