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平静如水
距离陈大夫家还有十几米,两人就听到小孩的哭啼声,赵松推开大门,床上躺着一小儿,陈大夫左手端着米粥,右手握着汤勺,舀起一勺粥,就往小孩嘴里塞,小孩憋着嘴,左右摇头,脸胀得通红。赵松摇摇头,走过去,抢过陈大夫粥碗,轻声责备道“陈大夫,小孩的嘴,那能吃怎么多!”陈大夫此时被小孩吵得紧,没留心家里来人,惊了一下,见是赵松,眼泪盈眶而出,摸出一张纸,交给玉梅,道“这是老大哥留下的。”玉梅一听这几个字,玉面当即黑了下来,打开信纸:
玉梅,还记得你刚来梅岭的情形吗?我可是记得真真切切,你来得那天,我正好在窗户边,你穿着一套白衣服,头上梳个大辫子,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挺逗人开心的,岁月不饶人,一恍十几年就过去,我变成了老掌柜,你也变成大姑娘了。
你师父经常带着你来我酒店喝酒,毫不夸张的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生并无子嗣,但在我心中,一直将你视作亲生女儿!所以,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但你性格太倔强,我就将着些话写下来,希望那天你能够发现。
你性格太刚毅,遇事喜争强好胜,梅花门的武功偏太高傲,这就使你处起事来,越发刚强。每次你到我店中喝酒,举酒姿势,都混着飘然万物之上的傲气,我既欣赏你这种豪气也深深为此担心,特别是你师父死后,你执掌梅花门,担任梅岭守将以来,我这种担心愈发重了起来。
梅花剑法意境取自梅花,梅花傲雪凌立,梅花剑法也具有这种气质,每次你使剑,我都会觉得剑气重重,寒气逼人,感叹之外又感伤,此等气质,岂能长久?这也是为什么梅花门七代门人,无一人能活过四十的原因。
人太刚则易断,太强则多愁。故古人曾说:知足常乐,又云: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宁静让人在浮躁中得到慰藉,在冲动中克制欲望,如果你想避免像你师父一样的劫数,就应以平静心化解心中戾气,用忍耐力荡平心中惆怅,在每日生活中,感受一箪食,一瓢水的力量静,做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人。如此,我在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信还没看完,玉梅脑海一阵绞痛,绵绵无力,苍苍然不知所措,梅花门讲究独来独往,武艺也只是单传,玉梅并无师兄姐妹,唯与师父相伴,闲时则去酒店喝酒,师父去世后,只有店老板与她交心,现在,最可信的人都已经离开人世,只见她紧咬嘴唇,眼眶中含着一湖泪水,陈大夫见她十分悲痛,上去,说道:“老大哥多次跟我提过你,说想认你作干女儿,这样的心愿,都实现不了。”玉梅听了,脱口喊了声:“干爹。”
赵松此刻正忙于给孩子喂食,他舀起一小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慢慢的放到小孩嘴边,笑着说:“乖,张开嘴,阿……,阿……。”小孩或许饿急了,或许觉得赵松面善,撅开小嘴,慢慢吞咽粥水,吃了一两勺后,也不哭了,那小孩吃饱之后,仰面朝向,盯着屋檐,双手上举,嘴里发出不停发出“阿,支”的声音,赵松看了,忍不住笑了。
陈大夫听见了小孩欢笑声音,走到赵松面前,道:“公子真行。”赵松自嘲道:“行什么呀,我呀,没什么大出息,就喜欢哄哄小孩,陪陪父母。”陈大夫暗地里用手捏了找松一把,眼神指了指玉梅,赵松装作没发现,调侃陈大夫道:“今天是年三十了,你就这样待客呀!”陈大夫一锤脑袋,道:“我咋忘了这茬。”说罢,就往厨房里跑,赵松跟了出来,说“我也去帮忙。”陈大夫见赵松出来,拉到一边,责怪道:“你怎么不劝劝玉梅!”赵松将声音压得低低,“我怎么劝,出了这么多事情,没办法劝,还得靠她自己想开。”
那小孩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天花,突然呜呜哇哇哭了起来,玉梅神情麻木,循着声音本能走过去,小孩哭得真紧,鼻子不停抽搐,嘴边口水、鼻涕掺在一起,眼睛里星光点点,见玉梅过来了,伸出双手,对玉梅道:“抱……,抱……。”样子极端可爱,玉梅虽处哭恼之中,女性本能却使她习惯性抱住小孩,她双手叉在小孩腋下,举起,将小孩顺势反扑在自己身上,两手紧紧箍住小孩腹部,小孩被她这一抱,丝毫动不了,感觉自然不好受,哭吵声越来越大,赵松闻讯而来,见玉梅抱小孩的情形,狂笑几下,道:“哪有这样抱小孩的?”从玉梅手中接过小孩,道:“你学着点。”赵松一只手箍住小孩屁股,一只手轻轻拍着小孩背部,小孩抬起头来,赵松却用手在小孩面前摆了几个花式,小孩被赵松这么一逗,嘻嘻的笑了起来,神情极其天真,玉梅也被小孩笑声感动了,说了句:“这小孩,真有意思!”脸上露出几分关切之情,赵松见了,将小孩递过来,道:“我去厨房帮忙,你来抱吧。”玉梅接过来,模仿赵松的样子,抱着小孩,这小孩说这次竟没有哭,还冲玉梅嘻嘻笑了几下,并伸出小手去摸玉梅的脸,那手贴在玉梅脸上,玉梅感觉光光滑滑有点痒,玉梅被她这一弄,也笑出声来,伸出左手,刮了一下小孩的脸,这小孩被她这一刮,身子晃了晃,发出嘿嘿的笑声,玉梅心里也乐开了花,稍稍淡忘了店老板的死讯。
赵松这时候走进来,见玉梅与小孩嬉戏,道,“学得挺快呀!”玉梅并未回头看赵松,回道:“这小孩,挺好玩的”赵松毕竟是文人,见此情景,情感大发:“如果天天能过这种平静的生活,该多好呀!”接着喊道:“玉梅,该吃饭了吧!”两人抱着小孩来到餐房,桌子上摆着六道菜,玉梅将小孩搂在怀中,挨着赵松作下,那小孩挣扎几下,立在玉梅膝盖上,趴着桌沿,伸出手去抓碗里的鸡腿,手拿住鸡腿后,紧紧握住,举起望回缩,收到手后,却并不往自己嘴里送,而是伸到玉梅嘴边,眼睛盯着玉梅,那意思是要给玉梅吃,众人见了,情不自禁笑起来,赵松这时突然站起,往后院走去,不久,将店老板带来的梅花酒搬了出来,酒盖刚接开,玉梅神情振了一下,道:“梅花酒!”赵松道:“对,这是你最喜欢的梅花酒,店老板特意留下的。”玉梅脸色突变,冷冷道:“我不喝。”赵松听了,神情有不悦之色,玉梅见赵松不高兴,解释道:“我想和以前作个了断,换种活法。”赵松返身将酒搬回原处。
四个人围着酒桌吃起饭来,小孩在玉梅怀中不停的爬来爬去,给饭局增添了不少乐趣,玉梅心思也渐渐放到小孩身上,陈大夫见玉梅对小孩颇有意思,就对玉梅道:“玉梅,这小孩跟你真有缘,偏是个女孩,要不,你收她做徒弟算了。”玉梅本身就非常喜欢这小孩,店老板一言,正合她的意思,却道:“那得给她取个名字。”赵松想了一会,道:“梅花高义,遥不可及,就叫遥梅吧。”玉梅嘴里轻轻呤道:“遥梅,遥梅,可望不可及,好名字。就遥梅吧!”
年三十后,生活挺平静的,玉梅自收了遥梅之后,心情好了不少,加之陈大夫悉心调理,身体逐步好起来,闲时,玉梅就逼着赵松跟他学剑法,这梅花剑法意境与赵松性格差异极大,赵松练了几天,只学会梅花傲雪这一招,此招十分简单,只是将内力聚于剑上,拼手一刺,赵松招式不行,内功却颇有底子,故学会了此招。初六这天一大早,玉梅又和往常一样,来到门口习武,赵松也抱着遥梅,和陈大夫两人立在旁边看,玉梅正耍着剑,见赵松凝立不动,想作弄赵松一把,一挥剑朝赵松假刺过来,赵松却不知玉梅是假刺,手忙脚乱在空中翻了一圈,身上一物掉到地上,正欲身手来拿,玉梅却用剑锋一挑,乃是一玉牌。玉牌上写着,大宋晋王印。
玉梅脸色一变,剑驾到赵松脖子上,“你是大宋的晋王。”赵松却不作声,玉梅哭泣道,“为什么?”赵松道:“我是大宋皇帝的第三子赵德芳。”玉梅却低低道:“赵松,赵松,姓赵的宋人。”抬起头,狠狠的说道:“梅岭是不是你下令攻击的。”赵松不作声,玉梅在剑上加了一把劲,道:“我要杀了你!”
赵松犹豫一下,用手弹了弹剑,道:“你应该把我杀了,我也应该死,上天把一个如此纯洁的女孩摆在我面前,我居然对她说了谎,等到我想说真话的时候,我已经没有胆量了,人世间最煎熬的事情莫过于此,不用再犹豫了,你的剑把我的头颅劈开,你会发现我的脑海里深深刻着俩个字,那就是玉梅,如果问这个词在我的脑海里重复了多少遍,我坚信是一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