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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这年头搞点文学很痛苦,原因竟然是我们没钱(2)

麦白白 《愤怒的青年》 都市小说 2010-08-07 07:2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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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他家老头捎给虎子钱从来不通过银行,都是直接邮递员邮过来的;因此虎子从信封里拿出来的都是现金,每张毛泽东都爬满了庄稼地里的细菌,虎子却照样把它塞进钱包。我听虎子说他老家那村子没几个人上过学,根本还是原始社会,全村能出他那样一个大学生,他家老头至今都感到自豪;虎子还时常对我强调他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而我们家因为我的高考落榜,父亲一直对我很冷漠,后来我就随便找了个角落开始读起了大学。读到合肥来,合肥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像是总在哭泣这个学校为什么还要让学生考试。

我和饭团一起听完大学生就业讲座回到寝室,就看到虎子一个人在书桌前数着一叠毛泽东们。饭团立刻对虎子叫喊着是不是今晚大伙儿又要去无牌大酒店搓一顿了,虎子哈哈大笑,说:“等明天把小说给出版了,哥请你们去有牌大酒店串串门。”

饭团立刻道:“哥说的正是!我们仨俩吃了那么多回无牌菜,也该去尝尝有牌菜的味道了,起码我们也能算半个作家了呀!”

我恨不得想插一句我们这些半个作家下个月的方便面还是个问题时,光复出版社的西服突然打给虎子电话,说:“如果想快点出版,现在赶去签约,只要四千就行了。”虎子一听,真的比闪电还快地答应了,我怎么就觉得那么奇怪呢,那西服整整给我们打了半折,平日里我都不见得买彩票给我们打折的,但一时兴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虎子匆忙把毛泽东装进了一个白色塑料袋,又不知怎的急忙把毛泽东从白色塑料袋掏出来,装进了他老爹的信封,然后又把信封塞进了一只黑色塑料袋,使劲地拧紧放进书包,我生疑虎子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我们第一次出去带那么多钱会被山贼们半路拦截。而平日里都是我们幻想着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就撞到个大款,然后我和虎子随手从口袋掏出一双丝袜套在头上,我抢过钱包就跑,虎子断后,要是被抓住也只能抓虎子一个人,真他妈哥们!

第二次来到光复出版社,虎子很留意怎么不见门口的宝马们,他说那样就显不出气派来了。饭团也没看见那个忠实得跟家犬差不多的看门人,更没见员工,心里好像在想这报社是不是已经发达到星期二都给放假了?

“钱呢?”西服人见了我们就问道。

我非常感到奇怪我们都还没问合同在哪,他倒问起钱来了,感觉穿西服的不一定都很绅士,绅士不一定都得穿西服出来见人。

虎子打开书包,解了塑料袋,撕开信封,对西服说:“这是四千,都流着我们父母的血呢。”

西服人接过钱,推给我们一张溢满了汉语的合同,便开始数起毛泽东来,很是怀疑我们会少给他几张。虎子过目后在合同上面签了字,签的当然不是虎子这两个字,而是虎子家老头给他取的名字。签完后,虎子问我合同上面那一行英文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是太懂,幸亏那西服连忙解释说是一家公司的名字,我才连忙向虎子点头示意,要不然我这英语四级是怎么混过来的还会被虎子追问,而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接着,我们还是不太放心,这次换饭团使出他小说上最诱惑读者的借口给西服人灌输,说再怎么的我们也才大学生,要多照顾照顾我们。我听了都感到乏味,中国怎么会出这么一个多嘴的作家呢,简直写得跟那些泡沫电视剧一样了。而西服人连声对我们说:“一定一定,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肯定照顾你们,何况我们还亲戚呢!”

他那一句亲戚倒是给虎子下了个定心丸,在回去的路上虎子还对我们保证那小说肯定能卖掉五千册;到时候有钱了,我们就再也不用走着回去,虎子说会打的把我们送回去。我在想,虎子这回怎么不说开雪铁龙把我们送回去,也许他也意识到了,这年头文人到底还是那些穷人,靠点笔墨纸砚已经有复古的倾向了,根本跟不上什么金融时代!正像当时的虎子一样,天天搞着那“他妈的文学”,却天天只能和我们一样吃方便面,所以作家这条路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将来真的能养活自己。

虎子很高兴,在他认为,他的作家梦好像已经走了一半。整一个晚上,他跟我讲了他对未来的宏伟蓝图,告诉我小说应该怎么写,劝我彻底扔了中医这个没前途的东西。可当我问虎子这年头文学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竟然也答不上来,弄得他一个晚上都没睡好,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而饭团因为小说的事已经完了工,论文也写好了,打算回老家住几天,我们没去那人流的火车站送他,他说有菜团就行了,我和虎子就没再多说。饭团家是历代开中药店的,最近可能有病的人越来越多了,生意就很红火,反正饭团没什么事情做,所以他父亲才让他回去帮忙,一来想让饭团接替生意,二来给社会上那些人治治,说真的,这年头,社会上病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像筹钱那天一样,虎子起得很早就在走廊打电话,可是像是中邪了一样,西服人那手机老是关机,虎子对我说现在的老总比较有钱,起床都比较晚,我竟然也信了,虽然我自己不是什么老总,也很爱起得晚。我心里一直在想,除了背中医和写作,我起床干什么呢?女人又没有机会去泡,工作又找不到,这年头,真的只能用杯具,然后顺便在里面放点不要太贵的茶叶,晒着太阳看着报纸,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一事无成。等我起床的时候,虎子还在那边使劲按它的手机,可西服人还是关机,我暗地里赞赏虎子真是够有耐心的!刷牙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了一颗蛀牙,而且洞还不小,又仔细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自己真的经历了太多东西,有点苍老了。

“我靠,傅心你说那黄总是不是在骗我们,怎么这鸟手机还关着。”虎子对我大喊,好像如果找不到那个姓黄的,要对我来个拳打脚踢。

听着虎子这句话,又想着那张合同,我对虎子说:“怎么可能呢,有合同在手,我们至少也是大学生,又不是不懂法律。”

这时,虎子的手机响了,是他哥们打来的,说是光复出版社的老总涉嫌诈骗案已经逃走了,让我们一定不要和他们签合同。当我和虎子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们俩对视了一秒钟,之后在一个小时内一句话都没说。而我们平日里最常说的那句“我操了他老娘”再也不能够缓解我们心中的怒火,虎子当场摔了那款最原始的诺基亚,点了根飞马烟站在窗口,又望着女生宿舍;我大骂那个穿西服的斯文败类,又联想到怪不得员工们都走光了,宝马都被开走了,只怪自己太傻,更是气愤得说不出任何话。

我和虎子并没有对其他人说这件事。这一夜,虎子再也不跟我说他未完待续的宏伟蓝图了,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喝着最便宜的三块五白酒,我好声相劝,说还是算了吧,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去公安局报案,但他还是那样,却更像一个沉思者了。我理解虎子的性格,就也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