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雨季
拿到那张化验单,我的心情跌入了无底的深渊。仿佛我的眼前就是一个深深的泥潭。
从医院出来,我抬头看看天空,太阳还是那么灿烂,我的双目被阳光刺痛。我不知道我还有多久,可以享受这些阳光。环顾四周,依然是匆忙的人流车流。可我突然有一种窒息般的恐惧。我站在十字路口,踌蹉不前,我该回家吗?我还有家吗?爸爸妈妈因为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家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黑暗的空壳,除了一些生活的物件,只剩下我这个游魂。我该哭泣吗?还有谁会为我陪上同情?父母的亲人,因父母的死,对我而恨之入骨。那厌恶的眼神曾让我有多么的不屑。他们已拿我当不熟悉的路人。
我站在路口良久,身边的人流,车流过了一拨又一拨。没有谁注意到我,我深深的失落,尽管我有多么不情愿,可我还得回到那个空壳里,只有那才是我停歇的港湾。
回到家,我像刺猬一般把自己卷缩起来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树开始落叶,一滴泪滴在我的手背上。原来,我在哭泣。为谁?为自己?窗外树叶落尽的时候,我也该走了吧。
睡梦里,我看到了爸爸,妈妈,爸爸的脸充满温情,妈妈的目光有一种柔柔的温暖。一阵风过,爸爸眉头紧锁,继而是满脸的怒气。妈妈的眼里是柔柔的泪光,她双肩抖动的厉害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喊他们,黑云压来,爸爸.妈妈被狂风卷走。我掉入深深的泥潭,见不到一丝光亮。
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热闹的不行。爸妈中年得女很是不易,姥姥,姥爷,小姨,爷爷,奶奶都高兴的像过节。奶奶叮嘱爸妈“可要好好疼妞妞,要不我可不饶你们。”爸爸乐呵呵“妈,妞妞可是我的命啊,我哪会不疼她。”
一转眼,我上小学了,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我的聪明伶俐在我生活的小院,在我读书的学校都是公认的。看见爸妈脸上的笑容,我骄傲。
日子过的飞快,我上中学了。我仍享受众星捧月的优待。我有令人羡慕的家,爸爸是司法干部,妈妈在国税局做会计。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这种幸福会溜走。
某天放学,我跟几个女孩走在大街上,我们大声说笑,迎面走过几个中年男人,我听他们叽叽喳喳议论我。
“那漂亮女孩是谁啊?”
“那不就是老谭家的女儿吗?”
“老谭那个怂包也配有这样的女儿?你还不知道吧,老谭没有生育能力,谁知道这孩子从哪来的?”
“说的也是哦。哈哈哈。”那笑声毛骨悚然,使我觉得倍受羞辱,我加快脚步向家奔去。
那些话时常萦绕在我的耳际,上课时,我没法集中注意力,睡觉时也不安稳。看见爸爸那张脸,我忽而感到异乎寻常的陌生,看见有人扎堆,我的神经特别敏感,我猜想八层是又在议论我了。
我无心学习,成绩下滑很厉害,班主任找我谈话,询问缘由,希望我重新找回自己。我紧咬双唇,一言不发,接下来的考试没有任何改变。不得已,班主任家访了。听闻我的情况,爸爸在某天晚饭后关切的问:“妞妞,你的成绩怎么会下滑成这样了?”
我冷笑一声“还不是拜你所托!”
爸爸不解的看着我:“妞妞,爸爸影响了你?你说说……”
“我说,我说什么?!”我一起身进了卧室,使劲摔门,把话还未说完的爸爸扔在了客厅。
我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母亲在门外喊我,声音几乎是哭出来的。我气恼地打开门,再次倒在床上。她走过来伸手摸我的头,我一把推开她的手。
“妞,怎么了?”母亲小心翼翼地问,眼里闪烁着不安。
“没怎么。”只此一句,然后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不再说话。母亲叹了口气,出了我的卧室。
奇怪的是班主任家访后,我的朋友多了起来,慢慢地我也学会了逃课。最初逃课,就是毫无目的的跟风,出来后只是在街上游荡,百无聊赖地数过往的车辆。再后来,我学会了打游戏。在游戏城混久了,我认识了一群小酷哥,打着耳钉,还有刺蓬一样的黄头发。以前,母亲告诉我,对他们一定要敬而远之,因此,我认定他们就是一无所事的坏孩子。但结识他们后,我喜欢上了他们,他们比我那些同学强多了,出手阔绰,轮流抢着为我吃饭、游戏埋单,有时候,还送我一些女孩心仪的小饰品。一段时间后,他们似乎疏远了我。原来,是一个叫阿奔的男孩不许他们靠近我,阿奔比他们年长,他要我做他的女人。于是,他们就敬畏地叫我“大嫂”,不敢在我面前随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