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羊城的人和事
“李老师，秦老师，你们都是这儿的老教师了。你们觉得我与田朝阳相处的这一段有没有不良影响？”白菲菲面带愁容地说。
“小白，能有什么影响呀，现在的社会哪一个小青年不是谈好几个对象才选到意中人，再说了，你们不过就是见了几次面说了几段话而已，没什么！”李老师安慰着白菲菲。
“是啊是啊！不过——”秦老师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你相处的是田校长的儿子，你们这点儿事还是带来了不小的风波，就像前天的王老师与陈老师姐妹吵架就是为了你们这件事儿。”
“秦老师，你说给我听听吧！我现在的心里真是难受。”
“小白，其实这与你没有关系，再说你也一点儿错没有，不说也罢。”李老师边说边瞅了瞅秦老师。
“是啊是啊！”秦老师连忙应和道。
“不，秦老师李老师，我就是你们的小徒弟，你就教教我如何与人相处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教的，你只要真诚地对待别人，你就可以在任何一个环境里立足。”李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我觉得自己做得挺好的呀，可怎么还有人为我吵架呢？”白菲菲不解。
“说起这件事儿，可就复杂了。老秦，你看我应不应该说给小白听呀？”李老师犹豫不决。
“说给小白听吧！这个孩子挺诚实的，就让她弄个清清楚楚吧，也让她学会辨认人吧。”秦老师果断地说。
“对对对！”白菲菲边说边往李老师身边坐了坐。
李老师秦老师看着心急如孩童一般的白菲菲，相视一笑，然后就娓娓道来。
王老师是幼儿园的老师，小陈老师也是幼儿园里的老师。这个王老师自从白菲菲来了以后，看着她的言谈举止就觉得她很优秀，一直都在夸白菲菲。而这个小陈老师，先前也是夸白菲菲的。可自从她与田朝阳分手后，小陈老师就没有再夸过她。有一天，白菲菲从幼儿园便经过，王老师又忍不住夸了起来，小陈老师就忍不住这样说了起来——白菲菲哪里好看呀，只不过身材好而已，她要是眼镜一拿，那一双小眼睛难看死了。王老师就说眼睛小有什么，只要五官搭配好看就行，不像有些人长着一双大眼睛也未必好看，再说那身材男不男女不女的，哪里有白老师好看呀。
这小陈老师一听就把大眼一瞪，冲着王老师吼道：“你说谁呢？你这个克夫星？”
“克夫星？可我还是有人喜欢的，不像有些人看见男生就走不动路，耍来耍去都快要成了老姑娘，我看哪想嫁都没人要了。”王老师反唇相讥。
“有人喜欢你才怪，你的丈夫三十出头就去见阎王了，谁愿意自取灭亡，只有傻子才会！”小陈老师阴沉着脸，更加恼火。
“是，我的丈夫是走了，可他是带着满腔的爱意和满足走的。我的丈夫不仅学生爱他，我和孩子也爱他，他走得没留一点儿遗憾。不像某些人，都三十好几了连个男人味儿都没有尝到，连个真正的女人都做不成，要是没人要此生可就白活啦！”
王老师的酸腔怪调刺激的小陈老师疯子一般撒起泼来，一边大哭一边破口大骂王老师是克夫星，就在她们唇枪舌剑的时候，大陈老师闻讯赶来，也加入了语言大战，只打得王老师节节败退。
“李老师，王老师的丈夫怎么三十多就去世了？”白菲菲忘记了自己的问题，居然关心起了王老师。
“说起王老师的丈夫，真是令人感动。胡老师，三十几岁的人居然得了绝症——肝癌。也都怪他自己，原来有个小病总是不停地拖啊，可是他对学生确实关怀备至。为了激发学生的学习积极性，他经常主动给学生补课，经常与学生聊天，每逢考试时，他啊总要自己掏钱买一些本子奖励给有进步的学生。时间一长，凡是给他教过的学生都会爱上他，也爱上他的家里玩儿。”
“胡老师的教学成绩一定很棒吧！”白菲菲忍不住插嘴。
“那当然！”李老师随口应答。
“胡老师一直都是教毕业班，家长校长都夸啊！”秦老师也忍不住夸了起来。
“可惜啊，这样优秀的老师……英年早逝啊！”白菲菲哀声叹息。
“小白，你知道吗？就胡老师去世的消息传出以后，有多少人流泪吗？”
“有多少？”
“胡老师是在一个村小任教的，就在他去世后，一个村庄的学生家长纷纷自发来了，凡是他教过的学生自发来了……整间屋子里除了王老师哭得是一双大眼肿的成了两条缝，还有就是一大群的孩子也都如此，就是一个个大人也是……”
“就凭这一点，胡老师真是优秀啊！他要是活着，我一定拜他为师！”白菲菲感慨万分。
“可不是嘛，自从胡老师走了以后，有一个小女孩每天都会住在王老师家。这个叫鹏梓的小女孩最爱胡老师，因为她在胡老师的帮助下成绩越来越好，她不仅把胡老师当做老师，还把他当作亲人。在胡老师走了以后，她是哭得好几天没有吃饭，眼睛也是肿得难以见人，即使如此，她害怕王老师受不了打击，毅然地做起了王老师的伴儿。”
“王老师的伴儿？”白菲菲倍感疑惑。
“对啊，胡老师是外地人，他这一离去，王老师带着几岁的孩子肯定会伤心难过的，很多的学生都是这样想的，也有很多的学生想来陪王老师。”
“看来，王老师为人也不错啊！”白菲菲很好奇。
“那当然，就凭这胡老师这样的品质，选的人会有错？这个王老师不仅人很漂亮，待人也很友善，学生们也都像喜欢胡老师一样喜欢她。”
“哦，对不起！王老师，我对不住你！”白菲菲突然黯然神伤。
“怎么啦？小白！”秦老师李老师齐声问。
“王老师，这么善良的人，居然因为我的事情被大小陈欺负，我的心里过意不去啊！”
“傻丫头，这也不是你的错啊，再说了你那天不是去劝架吗？”秦老师边说边对着李老师笑了，李老师也笑了起来。
“亏你们还笑得出来，一想到这孤儿寡母我就……”白菲菲眼圈发红。
“小白，我们在笑你与王老师有缘啊！你想想，这个王老师与你也不熟悉，怎会为你打抱不平？”李老师似乎是安慰又似乎在解释。
“是啊，我也挺纳闷的！”白菲菲眉头紧锁。
“傻样儿，王老师也是一个善良的人，与你心有灵犀呗！”秦老师依然笑着说。
“可是，我觉得大陈老师也不错啊，她怎么会与她妹妹一起欺负王老师呢？”白菲菲追根求源。
“大陈，不错？”秦老师李老师忍不住相互嘲笑一番。
“小白，我看着你这个孩子秉性善良，我建议你少跟她接触，她就是一个马屁精。”秦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可是，我觉得她待我很好呀！”白菲菲有点儿犯迷糊。
“还好？”李老师提高八度的语调吓了白菲菲一大跳，“你知道吗？这个大陈知道田校长看好你的时候，她就到处说你的好话，还主动给你牵线搭桥。可当你与田朝阳告吹的时候，她又是怎么说的？你听到过吗？”
“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天到晚呆在屋子里的书呆子怎么会识人呢？”秦老师嗔怒道。
“你们都听到了什么，快告诉我吧，我……”白菲菲迫不及待地追问。
“小白，这事儿也过去了，不说也罢！”秦老师李老师异口同声。
“不嘛不嘛！”白菲菲拉着秦老师李老师的手摇个不停。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看着一股孩子气的白菲菲又是忍不住地笑。
“老秦，你说给小白听听吧！”
“老鬼，你说吧，我可不愿做一个说三道四的人。”
“好啦，你们就不要再争论了，你们只不过是在教育一个晚辈而已，还推三阻四的，再推就枉为人师？”
“好，我说就是了。”李老师经不住白菲菲语言的催促。“这个大小陈姐妹儿都不是凡人，谁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就是扩音器，非要弄个人人皆知不可。就你这事儿，大陈知道你与田朝阳没戏了，就四处说田朝阳没有看好你，说你的眼睛不好看，还说你以前教过多少的异性朋友。总之，你就是配不上田朝阳呗！”
“有这回事儿？”白菲菲大吃一惊，“这能是田朝阳讲给她听的吗？”
“田朝阳？我看不会，人家好歹也是一个大学毕业生，素质不会这么低吧？”秦老师回答道。
“是啊，田朝阳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他也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说起来与你真配呢！我看，就是大陈想讨好田校长的。”李老师也顺着话题说了起来。
“讨好？这能讨到什么好呢？”白菲菲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个单位里谁与一把手处得好谁就得到好处。就这大陈，为了和田校长套近乎，四处说自己是田校长的亲戚，其实八竿子也找不出一点儿亲缘关系。”
“李老师，这一棒子打出的亲能给她带来好处吗？”涉世未深的白菲菲继续追问。
“那当然！”
“自从这个大陈老师到了这个学校后，自从大家都知道她与田校长的关心密切，大家都提防着她。”
“哦？”
“你还哦呢，所以我们见她亲热的靠近你，我们都替你担心。你要知道，她所接触的人除非能给她带来好处，否则她的眼睛容不下任何人。结果，她不就是为你做红娘啦？”
“这也没见她得到什么好处呀？”
“什么好处，你当然不知道啦！她要是做成了这个红娘，她就会成为田家的座上宾，她就会与田家的关系更进一步。到那时，她就会呼风唤雨的，比现在还要厉害！”
“现在是何等的厉害，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要不就说你傻了，她做事的目的要是连你都能看出来，还能人人提防她。”
“她曾经做过什么事儿？我挺感兴趣的，我……”
“你什么你，你就是一个刚出校园的小女生，可不能与她相提并论的。说起这个陈老师，她的能力极强，可以说是无所不通，无所不能。可也正是这一点儿害了她，她在大家的心目中是一个……”
“是什么？”
“还是你自己来评价吧！前面与她吵架的王老师也说了，她曾经诬陷她的老师非礼她，硬是把一个优秀的老师送进了牢房关了好几个月。”
“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事儿也过去了十多年了，那是陈老师念初二，学习成绩挺好的，小嘴巴挺会说的，她就会经常到班主任老师那儿问题目，你也知道一个刚毕业的男教师遇到了一个爱学习的女学生当然会更加喜欢，于是他在上课时经常提问她，课后也会随手查查她的学习情况。孰知就是这个小小年纪的女生，她凭借着老师喜欢她就在班级里任意地欺负人，说话的口气也是天大，大家都暗暗地称她是当之无愧的‘陈大口’。有一天，她哭哭啼啼地从班主任的屋里跑了出来，大声地喊：‘班主任欺负她’。就这一喊，所有的同学都认为班主任一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再加上她又不停地哭泣，同学们再回想起班主任关心的行为，大家都认为班主任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于是，同学们都劝她不要哭泣，更有好事者报警了。呼啸的警车带走了班主任，也带走了一个老师的尊严。在审讯室里，班主任什么话也不多说，直到最后也就是一句话——是陈老师自己到他的屋里，他什么也没有做。警方只好叫来了陈老师，谁知这个陈老师依然只是哭。谁都以为她是被羞辱的，现在依然是害怕，以至于说不出话来。警方只好把她送到一个医生面前，让医生给她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医生的结论出来了，陈老师一点儿也没有受到伤害，即使如此，班主任还是被劳教了好几个月。”
“这个班主任是傻子呀，怎么不辩解？”白菲菲焦急地问。
“辩解？”李老师瞪眼一望，然后又低下了头，“班主任是一个男教师，她是一个女学生，这个女学生从他的屋里哭着出来，连声说老师欺负她，他能辩得清吗？如果他辩清了自己，这个女生何以在班级立足？又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说来说去，我觉得这个班主任真了不起，宁愿自己坐牢也要给学生活下去的机会！”白菲菲不由得称赞起来。
“是呀！后来的事实也证明这个班主任确实是清白的，于是在他出狱后，组织上给他换了一个单位。据说是城里的一家星级中学，据说他依然是一名优秀的教师，据说他的妻子也是一位优秀的教师。”
“清者自清，谎言禁不住时间的洗刷。这个班主任了不起，他的妻子更加了不起，至于这个陈老师，我觉得她简直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何止呢？她很小的时候就会陷害老师，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自从她来到了羊城小学后，羊城小学就不得安宁了。凡是与她同轨教学的，每一次考试不能比她强，谁要是比她强了一点，她就会四处说某个老师考试作弊。其实，每一次考试她本人倒是表现不错，可惜她的学生们都很会作弊，以至于她自己都说自己班的学生就是架势。”
“就这样的老师，可是我们羊城小学每学期的名师呦！”不知何时，秦老师又走到了白菲菲和李老师的身边。
“名师？”白菲菲瞪大了双眼。
“当然，陈老师每学期不是优秀班主任就是教育教学先进个人，有时候还会被政府评为教育模范呢！”秦老师一本正经地说。
“模范？我看是谋反才对！”白菲菲心直口快。
“谋反倒没有，利己倒是真的。”李老师笑眯眯地说，“小陈，就是她的妹妹，原本就是一个幼儿园的代课教师，也不知她哪来的本事儿，不仅把妹妹的工作搞得转正了，还进入了小学任教。”
“小学？她不是在幼儿园吗？”白菲菲反问。
“那是在小学不称职，你知道吗？10以内的加减法，她居然分不清减数与被减数。我听过她上的这节课后，我就替这些孩子难过，我就想家长要是知道了还不造反哪！”
“是啊！我现在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以为老百姓就是楞子呀，他们也是纷纷以自己的行动反抗。有的家长带着孩子找校长，说孩子的学习差也就罢了，要是再来一个肢体残疾我们可不让；有的说学生不会做题目也很正常，如果都会要你老师干什么，觉得自己不称职赶紧回家算是，免得丢人现眼；有的说这个老师就是蛇蝎心肠，面对这么点儿的孩子怎么下得了手，怪不得到现在都找不到对象……”
“还是听我说吧！”秦老师忍不住抢过话题，“有一个孩子被她打得半边脸都青了，家长生气打起了110，呼啸的警车来到了校园，人人皆惊，只有这个小陈老师无所谓。你看，她配称女侠吧！”
“女侠？这个倒没有听说，倒是很多人说她是‘霉子’。羊城小学因为她变得可有名了——老百姓的骂名。”李老师忧虑重重地说。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哪筐没有烂桃，像她这样的人哪一所小学都有，就是我们这所学校也不止一个嘛！老李，你也就不要杞人忧天啦！”
“我忧？我是替羊城一带的家长忧啊！我们都是农村人，我们知道农村孩子的出路还得靠求学，可是现在的孩子碰上了这样的老师还能有什么前途？”
“是啊，误庄稼是误一季子，误学生是误一辈子啊，这样的老师就是幼儿园也不能让她教。”白菲菲眉头紧锁，疑虑重重，“这个小陈是不是学校毕业的，怎么会减数被减数都不分呢？”
“学校？可是一所好学校啊，‘三万五’，你听过吗？”李老师和秦老师相视一笑。
“三万五？”白菲菲轻声念叨好几遍，“我没有听说过，这是哪里办得？”
“哪里？就是我们这儿的地方政策，你知道吗？不管是谁，只要交了三万五，谁就可以成为教师，比正规的师范生都吃香呢？”
“吃香？”白菲菲不解。
“你不明白，你走上工作岗位考试了吧！”
“考了。”
“他们比你强，不仅不要考试，走上工作岗位后还都是红人呢，提干的提干，闲站的闲站，有的还干都不干。”
“老李，你要少说几句你会憋死啊！这要是传出去，你会被人攻击死的！”秦老师捅了捅李老师的肩膀。
“瞧你那胆小怕事的样儿，我说的是事实，只是又多一个知道事实的人而已，再说小白也不是外人。”李老师坦然自若。
“李老师秦老师，这样的话儿还是少说吧，我已听明白了，这三万五就是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不，不全是，其中也有很多踏踏实实干实事的，有的还成为了优秀教师，可你要知道，一泡鸡屎脏了满缸酱啊！现在满大街的人一听到‘三万五’就骂，小白，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可得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呀！”李老师意味深长地说，秦老师也是频频点头。
白菲菲坚定地点了一下头，朗声说道：“李老师秦老师，我会尽力做好自己，如有不到之处请你们多多指教，你们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行！”
“只要你说到做到，你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教师。好喽，你好好去工作吧，我们会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的。”
“嗯！”白菲菲应了一声，就向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小白，素质不错，只要她努力，一定会很出色！”
“是啊是啊！”秦老师连连应答，“这么多年了，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年轻人！可好苗也得有块好地才行，不然就会像那林娟一样。老李，你说是吗？”
李老师轻轻地应了一声，就忍不住叹息起来：“林娟，可惜啊！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