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隔世的结婚典礼(6)
饭菜的事情张罗的差不多了,母亲又跟父亲清点了一遍,七桌子的菜都不差了,母亲忽然想起两件很重要的东西还没办:就是烟跟酒。
婚宴上这两样东西是不可少的。酒好说,随便哪一个商店都可以买来,倒是烟是个头疼的问题。母亲开始算,结婚典礼那天,每一桌子放两盒烟,七桌子就是十四盒。两个厨师,两天放在他们跟前抽的就得四盒,最后给人家辛苦的东西时,一个厨师两盒,两个厨师就得四盒。这样就要两条子烟。席上还要敬烟,一圈下来,也得两三盒……
总之,母亲跟父亲算来算去,整个婚礼下来,得准备六七条子烟。
上哪里去买这么些烟?母亲跟父亲犯愁。现在烟草属于专卖,一家商店里每一月几乎都是定额,让人家一条一条的给留下,得积攒多少天才能够。
你去桥头顺兄弟铺里问问,看看他能不能想办法给弄些烟。母亲想起经常在顺叔那里买东西,他可能会有办法,直接命令父亲去问。在家里,母亲一向是这种做法,她说出来的话,你必须马上去办。否则,她会唠叨个没完,直到把人唠叨烦乖乖去办才算为止。
听到母亲的唠叨,我头就大了好几圈。母亲唠叨的效果,就跟唐僧给孙悟空念紧箍咒的效果差不多。
父亲高着兴出去的,沉着脸回来的。
母亲一看父亲的脸色就知道顺兄弟开的铺子办不了。但是母亲还是不甘地问,怎么,顺兄弟那里办不了。
顺兄弟说了,几天内准备六七条子红双喜,准备不出来。父亲回答母亲的问话,顺兄弟说,每一次烟草局来送烟才给一条,怕耽误咱事上用,叫再想办法。
那去哪里买?母亲愁眉不展。
要不去县里的联华商场吧?我见父母为烟愁,便想起了去民政局登记时去过联华商场,在他们烟草专柜里看到有的是烟,我想分担一下他们的忧愁。
你问多少钱了吗?父亲问我。我摇摇头,我只是看到他那里有的是烟。
得比咱下边贵,还是想别的门路吧。父亲否决了我的建议。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既然帮不上忙,索性只顾看电视。
事情总有解决的途径,三哥敲门进来,我挪条子椅子让三哥坐下。
啥都办好了吗?三哥还没坐下就问。
就差烟没有着落。父亲对三哥说。六七条子烟不好买,你好在外边跑,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
就这事犯难?三哥不解地问,我给你说去那里买。你直接去政府门口东边那家商店,那是谁的外甥开的,烟有的是。
父母一听十分高兴,心头一大难题解决了。下午父母就去了镇上,半小时人家烟跟酒便送到家门口。
这年头大概就这样,要是找不到门路,连烟都买不到。但从便利的角度讲,这些有关系搞到烟的人还是让人高看的,毕竟活跃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烟酒的事情搞定了,就剩至关重要的事情,这就是我老婆的头型在哪里盘。结婚典礼那天再怎么也得盘一下头的。要是去闺女娘家拉媳妇,这样的事情是不我父母用操心的。可是现在必须操心。
去哪里好呢?因为考虑盘完头新娘得在那里等着车拉,这样又得考虑去车时方便。
想来想去,母亲说就在林杏庄庄北那家理发店行了。
出我家门去林杏庄是顺道。林杏庄跟夏庄挨着,两个庄子的交汇处是一条村级公路。这条村级公路正好从西面夏庄绕过,绕道夏庄的最北面,转过弯往东折回到公路向南就通我的家。
选好了路线,事情就简单了。开理发店的是大姨姐本家的亲戚,母亲打电话叫来姨姐说明此事。姨姐明白母亲的意思,是让她去说。姨姐答应了,骑自行车走了。回来告诉母亲一切都说好了。母亲留姨姐吃饭,姨姐说家里还有孩子就不在这里吃了。母亲听后回屋拿了些糖果给姨姐装上,姨姐谦让一番,才嘿嘿地接了过去。
姨姐走了,母亲长长地出一口气,用谁都不容易,都是欠人情,都得拿东西往里搭。自己的亲外甥女不高兴给你办,你也没法。母亲说着看了我一眼,我没敢吱声。母亲的意思是说,为你的事操碎了心。当然我猜测更深层次的意思是,日后用儿子也得欠人情了。至于母亲有没有这层意思,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测。
如果说结婚典礼有十件事情要办,那么现在已近办好了九件,就差一件没办了。这件事就是婚礼时我跟老婆的着装。我的就不考虑了,从工厂里回来时买了一身休闲的新衣服,我的身材穿上西服很多工友都说不好看。老婆看我穿西服的样子也是笑,说我穿上西服就跟那那唱戏似的,特臃肿滑稽。我无奈地笑笑,趁机损老婆,谁让你不把老公伺候的胖胖的。老婆说,等着吧,人家都说结了婚慢慢地就会吃胖。我故意使出暧昧的语调,老婆我等不及了,来吧。
结婚典礼时,新娘子从里到外外都是红色的。老婆现在一件没有,母亲决定到镇上去买。本来母亲给了钱是让我们俩去的,我不同意。我告诉母亲说,人家一看俺俩都戴着眼镜,保准猛宰俺俩,买回来的衣服绝对多花钱。母亲才同意一块去的。
奶奶个头,结果呢还是当了一会冤大头。
事情是这样的,买了身上穿的,还差床上的枕头。母亲就在商业街来回转,转到一家门口,我们走了进去。卖货的是个女的,我看着面熟,但是想不起是谁来。我没想起她是谁,可是对方想起我是谁来了,笑嘻嘻地张口一声就是老同学。还没等我回话,接着对我母亲说,大娘给儿子买结婚用品吧。
母亲回头瞪了我一眼。我认识也装作不认识了。狗日的,我心里骂了一句,不过就是个初中同学,那时候没想起怎么给她说过话,还真当回事了。我没理会她,气哼哼地拉着老婆出来。
不大一会儿母亲拿着鸳鸯枕出来,我不敢看她。但是母亲已经嘟囔开了,认什么同学,我不买也得买了,就这枕头还要那么贵!我自己做错的事情,只好听凭母亲的唠叨。还好母亲只是说了一句就完了。唉,话说回来了,即使我有站住脚的理由也不敢顶撞母亲,因为我内心里对他们这代人充满了可怜的感觉。
转身离开时,我特意看看了我那同学的店名,打死我以后也不进她的店了。然后我再次埋怨我自己,今天又让熟人给宰了。
想起熟人,又想起一件说来也冤也不算冤的事,就是那年我被老乡忽悠进南向职业技术学院的那档子事。这是后话,与结婚典礼这一章节没有关系,我将在第二卷《花花同学会》里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