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梅花酒
夜已经很深了,冬天时节,很难见到如此晴朗的夜晚,月光银水般的泻在大地上,远处的青山露着黑黝黝的胸怀,在微微的寒风中,显得十分苍老,少年躺在床上,那睡得着,翻来覆去转了几转后,从床上爬起来,用手小心翼翼的往内衣里探,摸出一件小小的物件来,乃是一枚梅花针,拿着它朝前走了几步,凑到油灯前,凝视一会,脑袋里空想着玉梅拿针神情,不经意就举到鼻前,那针发出淡雅、恬静的幽香,与玉梅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少年正胡想之际,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店老板。只见他端着一个大碟,大碟里面放着两瓶酒,几碟小菜,少年正想问好,老板却先他开口了,“来来来,尝尝我们这里的梅花酒。”话刚落音,少年就去摸口袋,装作掏钱的样子,掏了半天,却一个子都没掏出来,店老板是个精明之人,知道他在取笑自己好钱,并不介意,反而露个大大笑脸:“我请客,我请客”边说边把酒、菜摆到桌上,菜还没摆完,就发现了吕汗兴手中的梅花针,笑道“想玉梅姑娘了?”少年见心思被猜破,不好意思作声。店老板见他默认,用手蘸了点酒,就着桌子刷刷写了个“情”字,少年被他这一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店老板脸上呈现得意之色,“这情字,左右组成,左边是个竖心旁,右边,一大堆土压在身上,”店老板抬起头,朝少年点了一下,“看公子神情,定是博学之士,定然知道这情字如何造来的。”少年被店老板这一通话,早已云山雾罩,怎能答上,店老板摇了摇头,叹息道“当你的心总牵挂一个人的时候,当你的肉体总因一个人压抑的时候,你就陷入了一个情字,”伸手拿过梅花针,掂了掂,道“你呀,恐怕是陷到里面去了。”
少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讲解,觉得挺新鲜,心里嘀咕,“我这么就不知道情字有这层来由”恍惚间,店老板已将酒菜都摆好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你谈谈玉梅姑娘。”此言一出,少年马上来了兴致,赶紧收好梅花针,恭恭敬敬的坐到店老板旁边,店老板道:“不用急,咱有的是时间,先喝酒。”话刚说完,眯着眼睛,先喝了一口。少年仿着他的样子,也喝了一口,酒一入口,也不觉得有什么希奇,只感觉道一丝微微苦香,少年面有疑色,心想这酒这么也不值一两二一坛,正疑问间,胃里面突地起了一声炸雷,整个胃火烧火饶,瞬间之后,又飘出一层寒气,这寒气附着一种高傲的气势,给人灵魂一种莫名其妙的震撼,少年感觉自己在冰与火中徘徊。
少年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好酒,”直端端拿起杯子,想一饮而尽,不料,店老板冷笑了一下,“天下人只知喝酒,却无几人会真正品酒。“少年听他此话,不好意思再喝,将酒杯放下,店老板继续发问:“这梅花酒感觉如何?”少年道:“胃如火烧,寒傲倍至。”店老板笑道:“不想知道原因吗?”少年虽不算绝顶聪明,却也不是驽钝之辈,沉思一会,道:“难道是梅花的缘故?”
店老板点点头,”儒子可教,梅花寒、傲、至刚,梅花酒自然也寒、傲、烈。”少年恍然大悟:“难怪这酒味道这么奇怪,原来是通了梅花的灵性。果真名副其实呀!”店老板听道这里,:“这却不是梅花酒最神奇的地方。”边说边示意少年将酒喝干。
少年早就想喝了,端起酒,骨碌一下子就全倒了下去,酒一喝完,店老板即拿过少年酒碗,斟上少许梅花酒,酒浅没碗底,又另开一瓶酒,酒瓶刚揭开,满屋子充满了浓浓香味,少年一闻,说了句:“杜康”。老板神情庄重,用杜康酒斟满酒碗,呈给少年。
少年接过酒碗,大喝一口,满嘴都是杜康酒的香味,入胃后,依然是那种冰火二重天的感觉,少年自言自语:“奇了怪了,明明梅花酒比杜康酒少很多,这怎的到了胃里,却是梅花酒的滋味?”店老板沉默了一下,昂然说道:“梅花傲骨铮铮,梅花酒自然也是君子酒,任你北风摧残,我自秉持天性,再多的名酒,也难盖我梅花本性!”
少年听了这话,想起今日酒店里的事情,以为店老板是指桑骂槐,变着法说他,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反驳道:“今天请我吃酒,就是给我讲这番道理吗?”语气中露着不满,店老板假装没有听出来,道:“这自然不是,我现在跟你讲讲玉梅姑娘。”一听此言,少年心里登时风起云涌。
“问个问题,如果说梅花酒是酒中梅花,玉梅姑娘可是人中梅花?”老板边说边看少年,少年赶紧点了点头,以示赞同,“梅花酿酒,人人赞其高雅,这人若像梅花,恐怕就难为世道所容了。”
少年一听这话,皱了皱眉头,虽未发言,眼神中却流出赞同观念,店老板接着往下说:“玉梅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她那个脾气呀,宁为玉粹,不为瓦全,”刚说一句,已是感慨十分,起身,极其不安走了几步,“公子今早言语,虽不中听,却暗合当今形势,区区梅岭怎能挡住数万宋军!”顿了一下,痛心疾首的说:“梅关破关之日,必是玉梅亡命之时呀!”
少年想了一想,小声的道:“掌柜您这话说得有理,虽说富贵在天,万物都有劫数,最终都是性格使然,依玉梅的性格,梅关若真的失守,那会苟活?”想到自己念念不忘的女孩会有如此劫难,少年的心情变得非常暗淡,店老板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跟公子聊了这么久,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少年眼睛转了两转,道:“店老板,我姓赵名松,你的这厢有礼了。”店老板道:“不敢,不敢,今日酒堂见公子出手,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举手之间即化解了玉梅姑娘的招数,却丝毫不露痕迹,公子是高手呀!。”赵松听了这话,伸出微微红手,在店老板面前晃了晃,道:“我若是高手,就不这样了?”店老板这时扑通倒在地上,赵松想扶,老板却不让:“公子如果愿意帮玉梅一把,或许,玉梅姑娘能躲过此劫。”
赵松听了这话,默不作声,店老板跪着向前挪到赵松跟前,抱着他的褪道:“难道公子不心疼玉梅姑娘?!”这一句话点到了赵松的软处,赵松一拳击在桌上,似有所思,慢慢的说道:“我也想帮他”脸却有难色,沉默一会,使劲的拍了一下桌子,慷慨的说道:“人生得一红颜太难,即便真的在劫难逃,即便粉身粹骨,我赵松也要尽全力保护她。”他平生极少激动,此时心情实在太澎湃,居然把桌子打下一个角来。店老板见了,喜道:“那我就将玉梅托付给你了。”
……
夜越来越深,店老板也离开了,赵松此刻那有心情睡觉,在房间里慢慢的移动,不自觉地竟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却见店小二从窗户边闪身而过,鬼鬼祟祟的转入店后梅花丛里,赵松心有好奇,拿起折扇,一个“鹞子翻身”,腾出窗户,紧跟着他。
小二对路径十分熟悉,迂回转了几个弯后,笔直向上,没多久,来到一块巨石旁,躲在后面,细细地盯着前方。赵松此刻倒也不想惊动他,另选了一个地方藏好,朝前一看,只见前面立个人,头戴斗篷,一袭白衣,曼妙的身材随风飘动,这不是自己魂牵梦绕的玉梅吗?
这地方正是梅寨——梅岭最高处,也是玉梅姑娘的住处,这梅寨建筑式样跟北方寻常四合院差不多,面积稍大一点,梅寨中种着十几株白梅,玉梅一身白衣立在梅花中,在遮遮掩掩的梅花中,却似一朵更大的梅花,山风吹来,玉梅婆娑身影随风而动,银白的月光附在那白衣里,把整个玉梅映射得洁白无瑕,赵松恨不得时间永远停滞,顿时来了雅兴,心里默道:遥望一枝梅,奇葩秀四方,移足欲观赏,却恐惊芳魂。正欲再想下面四句,玉梅却用手掸了掸衣裳,抽出宝剑,舞动起来,那梅花剑法果真招式凶狠异常,招招要命,剑剑刺向要害,赵松琢磨,“这梅花剑法竟也如同梅花,这般高傲无比。”玉梅的剑越舞越快,到了后面,已经分不清人影、剑影,团团剑花簇着团团身影,杂着被剑风振落的花片,融会、融会,在水银般的月光中与天地融成一体。玉梅正舞得兴起,突然梅关方向灯火通明,紧接着,传来阵阵嘈杂声,显是梅关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