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悲往忆潮生(三)
崔诚谖顿时大惊失色,惶恐万分,问道:“甚么?怎么回事?”丹儿道:“刚刚夫人产后大出血,现在人事不省,性命攸关。”崔诚谖闻听顾不得细问丹儿来龙去脉,又转身对通玄先生怒道:“今儿暂且饶你一条狗命,立马滚出临汀郡,他日若狭路相逢,我决不放过你。”崔诚谖丢下一席话,便箭步赶回府中,丹儿紧紧跟随。路上崔诚谖问丹儿事情大概经过,丹儿便诉说了一切。
原来半个时辰之前高子茵产下二儿子,崔诚谖便依夫人所言出府寻求卦师赐名,怎料分娩不久后高子茵突然大出血,几番休克醒来,恐有性命之忧。不多时崔诚谖便回到府中,负责接生的连婆婆老远看到他,急奔出房门,快步上前道:“崔老爷,大事不妙了,方才夫人产后突然大出血,现在情况非常危急。”崔诚谖急问道:“连婆婆,怎么会这样?我出门之前夫人还身体康健,怎么这会就……”
二人边说边来到床前,崔诚谖见眼前的夫人,面色蜡黄,嘴唇苍白,大汗淋漓,体软虚脱。旁边的女仆先是换下被血弄脏的衣衫跟散花被单,见崔诚谖来到,忙行礼,礼毕。崔诚谖缓缓坐到床头前,用衣袖擦拭夫人额头脖颈上的汗水,细声问道:“夫人,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我已命仆人去请临汀郡医术最好的大夫,相信一会儿便会赶来。”
高子茵微睁双眸,嘴唇颤抖,崔诚谖见状附耳倾听,只听得她颤颤巍巍的说道:“夫君可寻得卦师?已得小儿其名?”崔诚谖本意想叙述事情经过,但见夫人此番模样,不忍再令她忧心,说道:“已得已得,我将小儿八字诉说一遍,那卦师掐指一算,便大声夸赞,说小儿厚德载物,安享尊荣,天性英慧,福寿圆满。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又如南山之寿。”夫人道:“那小儿名字叫甚么?”
崔诚谖一听,忽想到通玄道长所言‘若求其名,易讲阴阳,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又因八字喜木恶金,可点东方青龙。’言道:“小儿名叫崔韶杨,可叫杨儿。”夫人略喜道:“甚好,甚好。我儿小名杨儿,叫起来生机勃发,依卦师所言,就叫杨儿。”
不多会,小丫鬟丹儿端过一碗温热的二胶粳米粥递给崔诚谖,崔诚谖接过,道:“夫人,你现在失血过多,喝了这碗粥对你身子大有益处,快喝吧!”夫人半睁双眼,说道:“夫君,我自知命不久矣,有几句话要讲给你听?”崔诚谖很是疑惑,不知道夫人要讲些甚么,问道:“夫人何出此言?临汀郡内没有我崔诚谖请不到的名医,夫人不用担心,有话可等身体康复再说不迟!”
夫人回道:“不,夫君有所不知,就在你回府前不久,我忽然感到昏昏沉沉,隐约中仿佛来到一片山林,但是大雾弥漫,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径。朦胧中见一倒骑驴的老道士不知从何处而来,见他手执鱼鼓,我就问他下山回家的路。不料那老道士却问道‘你可是高子茵?’我心里一惊,问道:‘正是,可是道长怎么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你!’那老道士微微一笑,又说‘你夫君可是临汀郡内东华派掌门崔诚谖?’我见他知之甚详,好生奇怪。那老道士又说道:‘你的夫君刚刚求我卜卦赐名,因老道心直口快说了几句实话,激怒了他,险些出手伤我。’我疑问道:‘夫君一向雷厉风行,不知夫君为何打你?’那道士忽然岔开话题,道:‘你可知这是何处?’我摇摇头。他又说:‘此乃号称东岳神山的泰山是也。’当时我心中大震,因为我深知,人死魂归泰山,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我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那道士忽然说:‘你的夫君作孽尤多,邀儿之死也是前世的因果报应,现在你又生一子,若没有贫道的点化,其子命不久矣。’他话说到这里,我不禁打量起面前的瘦老道来,问道:‘敢问道长道号,莫非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可称呼贫道为通玄先生,不错,是贫道将你带到这里来的。’我听完,立即双膝跪地。”
话说到这里,崔诚谖疑问道,“夫人为何双膝跪地?”夫人道:“夫君有所不知,这位通玄先生乃是当今四大术士之首,名曰张果,道法精深,千古奇人。当年太宗、高宗均请他出山进宫,都被他拒绝。就连女皇武则天也知道他的大名,派人强行征召入宫,都被他用胎息之法蒙混过去,派去的人见他人死尸腐,没办法只好原路返回复命,女皇武则天听后也就此作罢。之后,当今玄宗皇帝几经设法请他出山,他才肯答应,赐号通玄先生,并赏赐千金,但通玄先生不应,又回到中条山隐居了。”
崔诚谖听得一惊一惊的,说道:“夫人莫信,四大术士我倒是有所耳闻,可我们武林中人向来不信命不信邪。所谓的术士,只不过是些蒙骗别人的妖人而已,这种障眼法,我是向来排斥的,可是我每次说你都不听!”
夫人说道:“通玄先生向我说了前因后果,我自知夫君杀孽过重,所以自从去年邀儿死后,我几乎每日都去附近的寺庙烧香,希望能减轻夫君的罪孽。通玄先生还说,若要保你小儿性命,唯有一法可行。”崔诚谖问道:“那妖道说甚么?”“那就是一命换一命,用我的性命来换得杨儿的性命。现在时辰已到,夫君我有一言忠告,杨儿长大之后,万不可教他去乱杀无辜,要教他读圣贤书。”言罢,高子茵眼闭息断,气绝身亡。崔诚谖见状放声痛哭,泣不成声。当然夫人临终所说崔诚谖自是不信,只当是遇上妖道中了邪,神志模糊所言,失血过多而死。
自从夫人死后,崔诚谖自是茶饭不思,思念之情更是不分白昼,对待小儿也是娇惯之至。一弹指顷,转眼便是十八年,崔韶杨渐已长大成人。这日,崔诚谖正在庭院教授小儿提运丹田之气,只见崔韶杨依父亲之言盘膝坐定于院中青石之上,双掌对峙,闭目凝神。
须臾,只觉头脑昏沉,几欲作呕。崔诚谖站在一旁,则教训道:“杨儿,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意守上丹田要聚精凝神,万不可分心思念他物,像你这种初学的更应该谨记,否则会气虚上窜,筋脉不畅。武林前辈们为何如此看重丹田之气,你知道原因吗?”
崔韶杨道:“孩儿不知。”崔诚谖道:“丹田分上中下三处,上丹田,被称为藏神之府;中丹田,被称为藏气之府;而下丹田,乃是最关键的,是任督冲三脉经气运行的起点,十二经脉也由此转入五脏六腑,被称为藏精之府。人体内的元气,藏于丹田,凭借三焦之道流遍全身。所以说,丹田之气旺盛,就可以激发人的潜力,真气才能在全身运行。而意守丹田,就可以调节阴阳,畅通奇经八脉。之前我教你的只不过是些套路,并无半点丹田之气。如果没有丹田之气使出的招式空有其表,并无多少杀伤力。今天我就教你怎么样提运丹田之气,练就之后,若能做到收发自如,即使敌人在几丈外的地方,也能一掌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