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高中的记忆
过来人都说高二这年很重要,妮子决定要好好珍惜时间,好好学习,至少是为了自己和父亲。在高二这一年里,妮子她们的头等大事就是过会考,对于妮子她们文科生就是物理、化学和生物比较有麻烦,因为根本没有人学。其实,妮子不担心生物,因为妮子的生物学的比较好,而化学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别人都说有机化学很简单,而妮子就是学不会,她觉得无机的更简单,物理她还能学会一点。记得有一次,妮子问同学一个物理题,被他们笑死了,说妮子浪费时间。会考的时间一天天逼近,其他的学生都开始“行动”想办法了。而天生不爱求人的妮子没有给自己任何“机会”,她想靠自己。会考如期而至,而第一场就是物理,妮子决定尽力而为,谁知妮子到考场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小学同学小宁也和自己一个考场,小宁主动问妮子是否有把握,妮子莞尔一笑,小宁——他读懂了妮子。其实他们很有缘分,小学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比较好,同在班级里担任班干部,初中时是校友现在他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小宁在七班学的是理科而妮子在九班。到了试场小宁发现自己坐在第一排而妮子坐在第六排,根本没有“机会”。“哈!”小宁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心理却暗自发笑,原来小宁发现同班一个暗恋自己的女同学就坐在妮子的边上,于是考试之前小宁跟那个女孩子打了招呼,并“威胁”说如果她办不到,以后就不理她了。那个女孩子想和小宁好,但看到小宁对妮子大献殷勤很嫉妒,所以虽然嘴上答应了,心理还是很别扭。物理考试对于学习比较好的小宁来说就是小儿科,所以小宁很快就答完了,但他没有交卷,却总是不停地回头,这让监考老师很气愤,以为他是要作弊,所以不停地警告他,而他则不停地给那个女孩子递眼神,最后那个女孩子趁老师不注意气愤地给妮子扔了两个大题的答案,而小宁则安心地交了卷。最后妮子物理得了B,妮子到现在还很感激他们。第二场是化学,妮子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看到其他人都陆续地交了卷,她就越发地着急,最后考场里只剩下四个人,妮子和前面的一个男同学,以及两个监考老师。就在妮子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前面的那个男同学回头抓起妮子的卷子就开始写,这让妮子和监考老师足足愣了半分钟,半分钟后监考老师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过去要强行拿走试卷,只见那个男孩子头也不抬地一边写一边说“老师,求求你,开开恩吧!让我帮她写完,我看你也是做母亲的,你的孩子也有这么大了吧,你说谁不希望自己家的孩子考试考的好点,你就当她是你自己的孩子吧!”这几句话一说让那两个老师觉得很无奈,也产生了同情心,与此同时他已经把试卷写完了,交给了老师,并感激地不停地说“谢谢,谢谢,真的谢谢老师,我们会一辈子记得你们的,谢谢!”妮子和那个男孩子一起走出了教室,妮子仔细地,认真地打量了他,最后很严肃,很认真,也很抱歉地说:“我好象不认识你。”“可我认识你!”他笑着说。“啊?你认识我,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名人。”“你不是叫妮子吗?九班的,学习很好……”“你好象对我很了解哎?”“我,我比较关注你。”“恩?”这时妮子才又认真地看了看这个“特别”的男孩子。他叫“斌”是理科五班的学生,这是妮子唯一了解的。个子大概一米七左右,浓眉大眼,有点高颧骨,看起来很腼腆,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那么有勇气做出刚才的举动。妮子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所以妮子请他吃了冰激凌。妮子直到现在还一直感激他,但是没有了他的消息,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希望他好人一生平安。
也是在这一年,她们班里转来了一个同学,名叫英子,老师让英子坐在了妮子的边上。英子是省城里来的学生,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是个淑女。妮子也很喜欢她,可是有一天英子对妮子说,她想和妮子作永远的朋友但是有个条件就是妮子不要再和梅子(妮子的同桌,乡下女孩,很淳朴很实在)以及其他的人来往,这让妮子很迷惑,妮子说“为什么,我们可以一起成为好朋友,多几个朋友没有更好吗?”英子不做任何的解释,就是不允许妮子和其他人好。妮子说“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但是我不可能为了一棵树木,放弃整个森林……”也许是妮子过于直白的表达伤到英子,再加上一心想学习的妮子也没有去多想,结果没有过多久,妮子前后左右的同学都不理她了,更可气的是:梅子(乡下人,略微发胖,憨厚老实,学习一般,上课的时候总是打瞌睡,她认为妮子是瞧得起乡下人的城里人,所以她喜欢和妮子交朋友)她一直认为最好的朋友竟然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带着英子和另外的人来找她吵架,妮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迷惑,很无辜,也很无奈,从那以后妮子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她对这个世界彻底的绝望了,她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她有的时候变得很偏激,甚至希望自己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让所有负她的人都受到惩罚。她的这件事情班主任介入了,可是根本没有帮什么忙,妮子班里有九十几个学生,教室里也没有空地方,座位也没有办法换。只是调节一下,其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妮子只能忍气吞声,她不想惹事情,她觉得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好在妮子的学习成绩比较好,所以那些“痞子”也不敢对妮子怎么样,只是给妮子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压力。通过这件事情也使她看清楚了一些两面三刀的人。妮子为了自己的未来,什么都忍了,她就象一根长在铁轨上的小草,经常受到压榨却还要顽强的活下去,曾经有一度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她甚至有厌世的情绪。还好,在妮子有委屈的时候,隔壁班级的一个学习比较好的和妮子住在一起的女孩子经常安慰她。这个女孩子叫丽丽,人长的很高,一米六六,梳着一头短发,穿着打扮象个男孩子,妮子在她面前显得更加娇小可爱,由于住在一起且经常在一起讨论问题,一起上学,放学,所以她们的关系还比较好。妮子放假的时候也不想回家,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家,所以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就和房东商量,放假的时候也住在那里,房东阿姨很同情她,也就答应了。丽丽为了学习有时候也不回去,所以每当放假的时候寝室里就剩她们两个人了,有一天夜里,丽丽突然钻到了妮子的被窝里,这让妮子吃了一惊,还没有等妮子反映过来呢,丽丽就在妮子的身上乱摸,摸她的胸部,吻她,甚至还脱了她的内裤……
妮子突然意识到了“天哪!丽丽是同性恋!为什么?为什么?平时只有在电视里才看得到的事情总是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啊?”妮子用力推开丽丽,穿起衣服正要向外跑的时候,听到“砰”的一声,丽丽应声倒下,这吓坏了妮子。丽丽摔倒的时候头恰巧磕在了门框上,磕出了一个五厘米长的口子,妮子赶紧找到房东,在房东的帮助下把丽丽送到了医院。第二天是星期一,丽丽的爸爸来了,医生说“丽丽是营养不良加上劳累过度导致的低血糖,要注意……”后来的话妮子也没有听进去,她还在想昨天的事情,她还真有点后怕:不知是怕丽丽对她怎么样还是怕丽丽出事,她的心里很乱,心情也很复杂,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丽丽了。
星期二的时候丽丽的弟弟小志(比妮子她们低一个年级)和他的同学阿楠来看她,结果当天晚上妮子就收到了一封来自阿楠的信,信的内容大概是说:他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写了这封信给妮子,他说他觉得妮子很漂亮,很可爱,他想和妮子交朋友,希望妮子在毕业的时候能给他一张照片。别人都告诉妮子说:阿楠是看上她了,可妮子却觉得阿楠就是想和她交个朋友,仅此而已。妮子满足了阿楠的愿望,把他们的关系处理的很好很简单,他们确实只是好朋友而已。其实,自从上初中以来,妮子就有很多爱慕者,那是一种很美好,很朦胧也很纯真的感情,妮子在心里很珍惜却从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份感情,甚至还伤害过喜欢她的人。初中的时候,班级里有好几个男孩子对妮子有爱慕之心,有人对妮子说:一次他们男同学私下里聚会,一个叫“博”的男孩子喝酒喝多了,亲口说他喜欢妮子的,说某某是横刀夺爱,他总是深情地注视着妮子,还送妮子卡片表达自己的感情,上面写着:愿我的身影伴你一生一世,;还有一个叫“辉”的男孩子在妮子过生日的时候送小熊,来讨好妮子。记得有一次体育课,调皮的同学把她和另一个男孩子锁在教室里,这让她很紧张,急的妮子想要从两米高的窗子跳出去。本来那个男孩子也想趁此机会多和妮子呆一会儿,可是他拗不过妮子,最后没有办法还是那个男孩子先跳出去,在下面接她,这事成了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却让那个叫“超”的男孩子觉得幸福。妮子记得她初中最好的朋友鹃子曾说过“和你在一起,我永远只是绿叶,我发誓到了高中我要让追我的人从接头排到巷尾。”娟子,妮子最好的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父亲是包工头,家里很有钱,却并不势力眼,妮子觉得娟子能和她这个穷人交朋友,感到有一种被认同感,娟子很聪明,很有气质,就是眼睛小了点,可是妮子觉得她很迷人。娟子对自己的长相不满意,她母亲曾说过“将来谁要是娶我女儿,我给他二十万。”娟子考取了重点高中,就是妮子梦寐以求的那个,所以后来他们联系的就少了,妮子偶尔也会打听一下娟子,却不知娟子是否还记得她。妮子听说:娟子恋爱了。男孩子人长的挺帅,家庭条件和她也很般配,他每天都会来接娟子上学,娟子觉得很幸福。可是妮子不明白,学校是不允许学生谈恋爱的,而且娟子的班主任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母老虎”,怎么能放纵娟子呢?后来妮子才知道,娟子的母亲给娟子的老师买了一条价格不菲的金项链,所以所有的人都不许谈恋爱,只有娟子例外。这让妮子重新审视了她的朋友,重新审视了金钱。
丽丽出院了,妮子却不知道该怎样和她相处,总是觉得怪怪的,可丽丽似乎并不在乎,她对妮子依然体贴、照顾,她想用她的爱来改变妮子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时间真是一副良药啊,它不但能冲淡一切还能抚平人们受伤的心灵,慢慢地妮子不再排斥丽丽了。因为她觉得似乎没有别人比丽丽对她更好了,于是他们顺其自然地“同居”了。有时妮子觉得自己很龌龊,很肮脏,她看不起自己,而我对妮子却只有同情。是什么使妮子变成这样的?如果她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爱她的父母,她还会这样吗?我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意,我知道我不断地追问触痛了妮子,可我……
妮子在磕磕绊绊中又度过了一年。高三了,离梦想又近了,妮子也觉得自己快解脱了,所以这一年妮子比以往更努力。为了学习,妮子每天的睡眠都不足,这符合她的性格,妮子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记得快要中考的时候,有一天她实在她累了,就和她爸爸说“爸爸,我今天早点睡,明天早上你五点钟叫我,我要起来做作业。”妮子的父亲答应了,可是到了第二天,看到睡的那么熟,那么香的女儿,妮子的父亲心疼了,他六点钟才叫妮子,这惹恼了妮子,她伤心地哭着说“做不完作业,老师会批评我的;而且不提前做,老师讲我跟不上,你为什么自作主张不叫我,让你干点事也干不好……”
妮子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的觉,而且饮食也不规律,这使妮子的身体“终于”垮了。有一天妮子正在上晚自习,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疼,刚开始的时候妮子以为晚饭吃多了,于是也不管有没有男生,偷偷地松了松裤腰带,可是还觉得不舒服,就又松了松,还是不管用,而且疼得越来越厉害了,父亲不在,没有办法,妮子的几个同学只好雇车把她送到她姑姑家。当晚看了急诊,医生说是得了盲肠炎,还好是慢性地,可以通过打点滴来治疗,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等高考过后再做手术。别无选择的妮子每天中午要打两大瓶一小瓶的点滴,时间很紧张,有时为了上学饭都吃不上。所以为了赶时间,妮子的姑姑让她的“姑父”每天骑三轮车来接她。坐在车上的妮子,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一百个不愿意,却也很无奈,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啊!连续打了半个月的点滴,却没有好转的迹象,一天夜里妮子终于挺不住了,大概是夜里十一点钟,又挂了急诊,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手术,要不然阑尾有穿孔的迹象。妮子的父亲不在,姑姑当机立断地在手术书上签了字。妮子好紧张,就在一个星期前,妮子的一个同班同学颖子刚做了阑尾手术,颖子说医生给她麻药用的太少了,疼地她直叫,可是医生却凶巴巴地骂她“娇气”,最后颖子疼地晕在了手术台上,医生才发现原来颖子没有撒谎,不过这时手术也快做完了。一想到这里,妮子吓的直冒冷汗。“想什么呢?医生和你说话呢!”姑姑训斥道。这时妮子才反映过来,医生在和她说话呢。医生说“不要紧张,你太紧张了,没有办法打麻药,针头都弄弯了不,根本扎不进。你好好放松一下,等会再打。”妮子好怕,她把她同学的情况跟姑姑说了,姑姑心里明白,现在干什么不要钞票啊,于是给妮子的父亲打了电话,在争得了妮子父亲同意的情况下,给了主刀医生两百元的红包。拿了钱,就要办事。鉴于妮子目前紧张的情况,医生决定全麻并安慰妮子说“不用怕,全麻没有感觉的。”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未婚的男医生说道。有钱垫底,妮子也放心了,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医生顺利地进行了全麻。慢慢地,妮子觉得除了头脑还清醒外,她根本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她好想动动自己的手,动动自己的脚,可是她根本做不到,她觉得自己那时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以往她总因为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而痛苦,如今她因无法左右自己的身体而感到恐惧。十九岁的她是第一次赤身裸体地躺在手术台上,躺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面前,没有丝毫的羞耻感。大概是凌晨一点钟,手术开始了,确实没有丝毫的疼痛感,主刀医生开始和妮子聊天了。医生问道“你还在读书吧!”“恩,高三!”“高三学习很累,要注意休息,你这个盲肠炎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我知道,可是没有办法啊!”“割掉盲肠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妮子问道。“没有什么大的影响,盲肠几乎没有什么用,人家日本人一出生就割掉了,呵呵!”妮子开始变得很放松了,她似乎忘了自己是躺在手术台上,感到很轻松,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有男人这么和声细语地和她说话。“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盲肠?幸亏来的及时,否则后果就严重了。”“啊,我可以看吗?可是我没有戴眼镜看不清楚。”医生把盲肠装在一个小的袋子里,拿到妮子的眼前。妮子看着那个把她折磨的要死的,有手指那么粗且已经变黑了的盲肠,却还有点舍不得,毕竟是自己身上的肉啊,呵呵!大概用了一个半小时,妮子的手术顺利地做完了,身上却留了长长的一道疤。由于妮子长时间坐着,很少运动所以肚子上长了赘肉,因此她手术后的刀疤比别人的长。当她被推出去手术室时,看到了父亲。原来妮子的父亲听说妮子要动手术,虽然不是大手术,还是跟领导请了假,连夜赶了回来。看到了父亲的妮子很开心,尽管已经快凌晨三点还是没有睡意。父亲让她稍微休息一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就在妮子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的时候,麻药过劲儿了,妮子开始感到疼了,刚开始还可以忍受。后来,妮子也是听同一个病房的病友说的:妮子神智不清地,不停地喊疼啊,疼死了,吵着不想活了,太难受了,吵的其他人都没有办法睡觉,弄得妮子的父亲束手无策,只好让医生给妮子打了一针吗啡来缓解疼痛。打过针的妮子慢慢安静下来了,一觉睡到早上八点多。后来她自己也回忆说,她感觉当时很难受,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还不如一枪崩了她,来的痛快。深刻地感觉到人有啥别有病。她醒后,同一个病房的叔叔说“你昨天吵的大家没有办法休息,自己到是睡的挺香。”“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妮子问到。“作为对你的惩罚我决定给你讲个笑话。”“讲笑话也算惩罚?”妮子问到。“好,你听着……”,“哈哈,哈哈,哈哈……求你了别讲了,我不能笑,一笑肚子就疼。”后来妮子才知道,手术后怕肠子粘在一起,必须适当地运动或走动一下,而妮子的身体太弱了,根本起不来,所以这个叔叔才采取这种方法。妮子由于身体太弱,恢复的比别人要慢;医生说有的人刚下手术台就自己走了,而妮子三天了还起不来床。第四天早上,妮子的堂姐把妮子的父亲替回去休息了,那时妮子的肠胃已经通了,所以医生对她堂姐说妮子可以吃东西了,因此也就没有再给她输葡萄糖,可是她堂姐并没有记得医生的话,大概到了晚上的时候,妮子怯生生地说她感觉有点饿。她堂姐说“你的身体到是好,我那时侯根本感觉不到饿!”“晚饭时间医生特意来看看妮子,问她的饮食情况怎么样。妮子说她根本没有吃东西。医生把她堂姐说了一通“你们是怎么做家长的,不是让你们给她弄点吃的吗?正常人一天不吃饭都不行,更何况她还是个病人,你是来这里护理她的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堂姐也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回去了。
那是两年前,妮子的堂姐也得了盲肠炎,是急性的,当时还以为是宫外孕,疼的她直发脾气,数落妮子。恰好妮子放假负责护理她,妮子就象个下人一样,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想吃稀饭,妮子马上给她做,做好了,又不吃了,委屈的妮子躲在厕所里直哭,她痛恨她堂姐,痛恨有钱人,有钱人就可以不把我们当人看吗,就可以随便骂人吗?就可以不尊重别人以及别人的劳动成果吗?训斥,辱骂别人似乎是有钱人的专利。她堂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现在医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她肯定很难堪。所以直到妮子出院她都再也没有来过,其实妮子也不想看到她。
妮子住院的第五天早上,医生很神秘地把妮子的父亲叫了出去。妮子很警惕地看着他们走出去了,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俗话说: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儿。果然不出妮子所料,妮子父亲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怎么了,爸?”“没什么!”“你就别瞒我了,医生叫你出去我就感觉到了,你说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医生说,说你的血有问题。”“什么意思?”“他说你有肝病,小三阳。”“那是什么?”妮子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病,也不知道这种病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不过,当她看到父亲神情凝重蹲在走廊里,偷偷地吸着烟的时候,当她看到家里人都闷声无语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医生问她父亲家里是否有人得过这种病,有没有家庭病史。“没有,至少我们家这边没有,她母亲死的早,死了十几年了,在世的时候也没有检查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妮子的父亲说道。后来医生给她解释说“你得这种病的途径有三种,一是母婴传播,二是性交传播,三是血液传播。我想你最大的可能是母婴。”医生的话不久就得到证实了,因为妮子的舅舅得了肝病差点没有要了命,花了两万多块钱才稳定住病情,妮子的舅妈说,一小瓶干扰素要七十多元,一天就要三瓶。妮子的小姨以及她的两个孩子都有肝病,所以妮子猜想自己百分之八九十是遗传。医生还说“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你只是病毒携带者,肝功能没有问题,也不具有传染性;要是大三阳,就会传染,因为病毒复制的比较厉害,但要注意……”妮子根本听不进去了,因为在那之前姑姑跟她说,她听别人说这中病能传染,而且不管花多少钱都治不好,她还举例说她认识的一个医生的哥哥有这种病,每次他的哥哥在他们家吃过饭后,他们都把碗筷扔了……还说高考体检要是查出来,就不会被录取……妮子一下子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怎么办呢?有病就要治啊,这是妮子父亲的一贯做法,所以他就让医生给妮子开了两盒药先吃着,然后再复检看效果。妮子清楚的记得一盒要一百九十八元,两盒就将近四百元呢,这是妮子两个月的生活费啊!而且医生说了,就这两盒药一个疗程还不到呢,要想治好这病究竟要多少个疗程还要看得病时间的长短,看个人情况而定等。妮子觉得天塌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总是看她不顺眼,总是跟她过不去,难道贫穷的人命也贱吗?妮子记得她初中的班主任曾对她说过“老天是公平的,你现在失去的将来它会加倍补偿给你的。”可妮子现在却认为“如果每个人都是摆在上帝面前的一个苹果,上帝偏要多咬她一口。”在她回到姑姑家的一个星期里没有说一句话,目光呆滞,象傻了一样。妮子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心情糟糕透了,尤其是看到姑姑为她准备了专用的碗筷时,那种心情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虽然她知道这是为了家里人好,别说家里经济状况不好,就是好得了这个病,将来在这个社会上也很难混,因为在大家的眼里这种病和瘟疫没有什么两样,可是她心里还是别不过劲儿来,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话。
妮子的父亲得到现在的这份工作不容易也不能请太久的假,所以把妮子托付给她姑姑,自己先回去了。可是妮子现在这个样子让妮子的姑姑很担心,没有办法只好给妮子的父亲打了电话。接到电话的父亲,急急忙忙地赶来回来,看到妮子后不禁泪流满面地说“妮儿啊,你要是傻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那是妮子生平第一次看到父亲为了自己哭的那么伤心。也仿佛是她第一次那么仔细,那么近距离地看父亲,父亲有白头发了,满脸的皱纹,可父亲五十岁还不到啊!妮子感到心是那么的疼,感到自己是那么的不孝,她怎么能再让父亲为自己操心呢?妮子安慰父亲说“没事儿,爸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要回学校了,都快两个星期了,落下了很多课呢!”妮子终于开口说话了,那么平静,那么正常,这足以让父亲和姑姑有一个星期的好心情了。妮子的父亲把妮子送到学校的时候,她走路还要躬着身子,直不起来腰,羸弱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这以后,妮子比以前学习更刻苦了,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她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到学校上早自习,七点钟到食堂用早餐,这么和你说吧:妮子的教室在六楼,每天下楼走半里路到食堂排队打饭,吃完后在走两百米去厕所,然后从厕所再走三百米到教学楼下(是个三角形),再爬上六楼,最短的一次只用了十分钟,长的也不超过十五分钟,然后到教室里继续学习,日日如此。不过妮子班级里的学习氛围整体来说还是比较好的,他们同学下课了都不出去的,班主任没有办法,为了让他们劳逸结合,每节课后把九十几个人撵到操场上或者走廊上呼吸新鲜空气,把班级的门锁上,到上课的时候再打开,就这样,用功的学生还是会偷偷地把一份试卷,一张知识点塞到口袋里,站在走廊里背。看到这样的学生老师们除了欣慰就是心疼,那是真的心疼。为了缓解高考带来的紧张气氛,学校组织高三十个班级进行足球比赛,妮子所在的班级是文科班,男生少的可怜,连候补队员都没有,是一支不被看好的球队。那些抽到和“九班”进行比赛的理科班,口出狂言,劝九班放弃,说是不然九班会输的很惨。俗话说:不吃馒头争一口气儿,不吃麻花拧一股劲儿,九班男生就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是不是铮铮铁骨的男子汉,九班女生也是一支最强的拉拉队。而这一切都和妮子的班主任分不开,只要一有时间,妮子的班主任张老师就会带着这支球队在操场上练,教他们技术要领,有时候甚至饭都顾不上吃,经过了将近两个星期的训练,这支连学校领导都不看好的球队,竟然将一个又一个对手踢出局,赢得了冠军,尽管每次都那么艰辛,那么吃力,那么伤痕累累,但是九班同学做到了,“是的,只要我们有恒心,有毅力,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九班全体同学说道,那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那是全体女同学送给她们心目中的英雄的。
比赛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同学们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中,可是每个人的心情似乎都比以前更好了,同学们脸上更多的是自信的神情。其实九班在张老师的带领下一直是个“神话”,妮子他们这界学生和以往不同,以往是到了高二根据学生的成绩再分文理科,妮子他们是高一的时候就根据兴趣分了文理,所以三年来没有分过班,他们班从高一以来,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德育量化评估上都是第一,流动红旗到了他们班就不流动了,一般情况都是开学初的第一个星期挂上,在学期末的时候才摘下来。这当然和张老师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对于张老师学生们是又爱有恨,但爱比恨多。
张老师,男,三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左右,瘦瘦的脸上挎了一副大大的,将半张脸都遮住了的眼镜。说话的速度比“动车组”有过之而无不及,用他的话说“说话快者乃思维发达也,即聪明也”为了证明自己是聪明人,妮子他们再也没有人提出这个问题,结果三年后,他的学生都成了反映快,说话快的人。就根据这两点,就能断定他们是于老师的学生。记得有一次妮子跟她大伯和家里其他人讲一件发生在学校里的趣事,再加上讲的比较激动,妮子连续说了两遍她大伯他们都还没有听懂,把妮子郁闷死了,而她大伯则说她说话象打机关枪。
张老师走路的速度比起他说话的速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记得有一次,妮子有个问题想请教他,两个人是先后走出教室的,结果就在教室到办公室这段路,妮子跑着也没能追上他。张老师的这个优点,妮子也学到了,记得有一次妮子和他堂哥(光哥)一起在街上走,累得她堂哥气喘吁吁还是跟不上她,最后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你这那是走路啊,简直就是跑,你得学会慢走,否则将来怎么和你男朋友散步啊!”其实,自从上了高中,妮子有了很多改变,最明显的一个就是吃饭的速度。以前,妮子吃饭那是出了名的慢,打个比方:农村结婚摆喜酒,由于人多要分三次吃,妮子每次都从第一次吃,吃到第三次还是最后一个,为次她没少挨奶奶的骂,奶奶总是骂她“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张老师也很严厉,平时同学们很少看到他的笑容,除了上课的时候,他上课的时候和课后判若两人,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因此谁也不敢犯一点错误,可谁也不知道犯了错误会受怎样的惩罚;他很无情,不管你有什么事情只要不是生病(生病要有医院开的请假条),否则谁也甭想请出假来;他也很飘忽不定,比如你正在教室里上自习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由于灯光你看不清楚,因此要和他对视一会儿才能看到他那大大眼镜下的那双小眼睛,然后你不由冒一身冷汗,后悔万分,不停地自责这双该死的眼睛为什么要看门口,接下来你便无心自习,情不自禁地乱猜无意冒犯他会有怎样的后果……因此同学们给他起了个绰号“二十世纪最后一个幽灵”。
其实,张老师也很不容易,读书时他用三寸不烂之舌追到了他们的校花,这着实让他人嫉妒了一番,可是婚后不到三个月,他妻子就跟他提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离婚”,理由是他经常为了工作早出晚归,缺少浪漫,没有了爱情。作为对他的惩罚,他妻子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做,还经常出入酒吧,舞厅等,最后张老师终于忍受不了了,哭着和朴实的父母说要离婚,年迈的父母虽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毕竟心疼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反对。后来张老师又找了一个只有高中毕业的,自己做生意的老婆,生了个儿子,日子过的平淡却很幸福。
班主任是妮子和同学们心目中的偶像,他知识渊博口才好,他可以三个小时一停不停地就一个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而且不会有一句重复的话,他旁征博引,引古论今,所以同学们都很喜欢他上课,每次大家都觉得语文课上的时间太少了,时间过得太快了。大概是九八年,有一个叫安金鹏的学生参加国际奥林匹克物理竞赛得了金牌,后来成了北大的特招生,妮子他们是从班主任那里了解到安金鹏的事迹的,当时《知音》杂志上有一篇文章叫“贫穷是一所最好的大学”,班主任利用上课的时间给同学们读,动情之处,不仅潸然泪下。从那以后九班的黑板报变成了“远学安金鹏为国争光,近学李雷为班争光。”李雷是九班不可战胜的神话,是万里长城永不倒,他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因为他学的实在是太好了,没有老师的时候,他就是同学们的老师,大家有问题都去请教他。妮子她们的历史老师没有什么水平,有的时候她不懂的问题还要请教李雷呢!
紧张的学习还在继续,妮子也一如既往地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然而生活不是平淡如水的,至少在妮子的记忆中,总是会浮现一些让她难以忘怀的情景,每每想到这些,妮子就会觉得生活真的很美好。记得有一次中午妮子去食堂打饭,她当时排队买猪肉炖土豆,可是轮到她了,饭卡里怎么也划不出钱来(妮子确定不是没有钱了,因为前两天刚存了50元),急得妮子束手无策,毕竟后面还有百十来号人在那排着呢,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别人会有意见的,没有办法,妮子决定不吃了。就在妮子转身想走的时候,后面的一个男孩子说“我来帮你打吧!”妮子说“好啊,谢谢!”说着把饭卡递了过去。这时男孩已经迅速地用自己的饭卡打了两份土豆炖猪肉并把一份递给了妮子。这时妮子才意识到,原来那个男孩子是用自己的钱给妮子打了一份饭。妮子当时理解错误,她以为是那个男孩子想试着帮妮子自己划卡。妮子端着饭盒在那里愣了半天,当他想起要谢谢那个男孩子的时候,男孩已经走远了,妮子甚至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因为当时没有想到去看他的脸,只知道他长的很高,穿着红色的衣服。这时一向内向的妮子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找到那个男孩子,当面谢谢他,可是偌大个食堂,几千人,怎么找啊?妮子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凭着印象及那件红色的外套,端着饭盒一边走一边吃。突然,妮子眼前一亮,是他!一定是他!可是太远了,妮子还是没有看清男孩的长相,妮子匆忙地跑过去,男孩好象看到了妮子“吓”得端着饭盒转移了,妮子没有放弃继续找,男孩又转移了,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妮子好象意识到了什么“他也许根本不想见我,不接受我的道谢,当时帮我只不过是因为不想我耽误大家的时间,或者说不想我耽误他的吃饭时间;不!我怎么能这样想他呢?他明明是帮了我,也许他就是那种做了好事不想留名的人;也许他其实很腼腆,我去找他,被别人看见了会说闲话;也许……我怎么能让我的恩人连一顿饭也吃不消停呢!”这事过后,妮子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有的时候她想“这是不是老天对我的特别眷顾呢,‘算命的’说我每当有困难的时候总是有贵人相助,难道这是真的?”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让妮子确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校内校外的事情实在让妮子觉得堵心。
最近妮子经常听同学们说早晨在来学校的路上,经常会有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几岁和女同学搭讪,开头的方式都一样,就是先问时间,不了解情况的好心同学会告诉他,然后他会问“你们是不是学生理卫生课,我对你们女孩子很感兴趣,你们对男性器官有什么看法,想不想更进一步了解,我可以提供方便的……”,女孩子们真是哑巴吃黄连,觉得一天都晦气,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吃这种亏,就互相转告。其实,类似的事情妮子也经历过,那还是妮子读高二住在她堂姐家的时候,她堂姐家离学校有点远,并且去那个方向的学生也不多,所以妮子没有伴,夏天还好,天黑的晚,冬天就比较恐怖,路上的行人也比较少。事情就发生在冬天里的一个夜晚,那天下了雪路很滑,根本没有办法骑车,于是妮子只好推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突然出来一个人,对着妮子说“老妹儿,你看我这裙子漂亮吗?人家都说挺漂亮的,你觉得呢?给个评价吧,否则今晚我要失眠的!”说话的声音明明是个男人,可他真的穿着裙子,烫了卷发。妮子四处瞟了一下,旁无一人,一条长达几千米的街上只有妮子和那个“变态的男人”,吓得妮子加快了脚步,可是那个男人也加快了脚步,重复着刚才的话。不过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显然那个男人没有一定要追上的意思,后来到了积雪没有很多的路面,妮子骑上车子,使足了力气将那个男人远远地甩在后面。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妮子的父亲每天都站在十字路口,接她。而妮子的一个同班同学小娇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小娇每天回家都要过“天桥”,通常都是她爸爸在天桥的那边等她,有一天也是下雪,所以小娇上了天桥后骑的很慢,突然她感到有人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句“爸——”听到喊声的父亲,也本能地应了一声“哎!”才吓走了那个人,如果那天只有小娇一个人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比起另一个女孩,她们不知道要幸运多少。妮子她们虽然上课在楼上,可是楼里的厕所不对学生开放,因此,每天他们去厕所都要穿过半个校园,所以不是十分急,她们宁愿忍着,有一天两个高三的女同学搭伴去厕所一个去里面一个在外面等,突然厕所里面传来了救命的喊声,由于没有灯,四周很黑,外面的同学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由于害怕也没有进去,她也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女厕所里有人出事了,求求你们了救救她,呜呜……”,闻声赶来的男同学也顾不上问是怎么回事,当他们跑过去的时候那个“畜生”已经跑了,只留下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子瘫坐在地上,女同学帮她把衣服整理好,然后找到了老师,通知了家长,不过后来听说那个女孩子得了神经分裂,一朵花就这样过早地凋谢了,知道此事的人都诅咒那个畜生“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生儿子没有屁眼……”,从此那个被称做“死亡之古”的厕所再也没有人去了,后来听说它被拆掉了。
每每想到这些,妮子就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就痛恨这个社会为什么有这么多丑陋的现象存在,就希望自己能象电视上演的人一样学一些武功来防身,因为女孩子真的是太让人操心,也太容易受到伤害了,妮子现在能理解了为什么人们都想儿子。妮子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发生在她身上及身边的事让她对这个社会有点失望。不过,通过高二会考事件和这次打饭事件,让她重新审视了这个世界,对生活又充满了希望。也许生活正如歌中所唱的一样“象一团麻,总有那解不开的小疙瘩。”后来妮子对我说“这样的生活才更真实,毕竟理想的生活只能存在于想象的世界里,而现实才是我们应该面对的。”高三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从妮子的身边溜走了。寒假即将开始,妮子又会遇到怎样的烦心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