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孟云海的名字象幽灵一样在村中游荡着,人们议论,人们恐悚,都说他是回来报复的,不知会拿谁家开刀。但人们猜测,当初是村委会把他送进去的,一定会从村委会开始,也是所以村委会的人都那么紧张的原因。
志超在家里,忽然问了爸爸一句:孟云海长得啥样?
冯田巴巴地望了儿子一会儿,没说出来,却回头去看媳妇孙淑香。而孙淑香在叠着衣服,没有理会他们父子。冯田便甩了一句:“喂,儿子问呢,那个孟云海长得啥样,你倒是说说呀?”
孙淑香抬眼瞟了他一眼:“你就说呗?”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这个村的人,我认识什么云山云海的?”冯田瞪着眼睛说。
“我也不认识。”
“一个村的人,你怎么能不认识?”冯田说。
“咱村这么多人,我都要认识吗?少打听这些事,自己的日子还过不来呢,还打听别人的事儿。”
志超说:“这个人有来头,村里人都挺怕他呢,说他是回来报仇的。”
孙淑香叠到一半的衣服突然停了下来,心情烦躁把衣服往炕里一推:“做饭!”
妈妈的态度让志超感觉有些异样。
志超在风言风语中隐隐地感觉到,这个孟云海似乎与自己母亲有过什么样的事情,但没有人详细地跟他说过,妈妈更不与他说,这让他越发地对这个孟云海产生好奇,他想要了解孟云海。于是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柱子舅舅,他与孟云海好象有来往。正这时,村上有人通知他——全体保安都去柱子那里执行任务。
柱子舅舅家是在村头的庄稼地旁边,这里原是一片大棚地,村民靠这大棚挣了不少钱。后来不知怎么,收入越来越不好,村委会根本不管不问,渐渐就地,村民就退出种大棚了,而剩了好几间看大棚的屋子,开始是做出租房,但也没租几户,后来村委会收回了,做了一些处理,由村委会往出租。租住进去的也大都是本村的村民,先前倒也给了房租,后来谁也不给房租了,村委会要了几次要不来,也就不要了。后来房子也因失修,所剩无几了,只有穷困的人在此居住,其中就有柱子舅舅。
志超走到离柱子舅舅家不远时,就见村委会的治保主任领着几个保安人员,把柱子舅舅从院里带出来,经过志超身旁时,志超问:“这是干什么?”
有人回答:“上村委会问点事儿。”
而柱子舅舅声辩着:“我也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儿,问我什么呀?”
保安说:“你去就知道了。”
原来,玉莹把那晚上的事跟爸爸说了,刘贵江就跟刘富江说了,刘富江对刘贵江说:
“这事你就看着办吧,是你的亲戚,我不好插手,但一定要问出点东西来。”
刘贵江是个没有主意的人,他当村长完全是弟弟刘富江支撑着他,说白了其实他是刘富江的傀儡。但他自己不明就里。于是,他找治保主任商量。治保主任说,把他弄到村委会来审问,不行就交到公安局。刘贵江信了,就叫他们去了。
柱子舅舅被这帮人好一顿打,但他就说“没有。”这些人知道柱子是个笨人,一没文化,二不懂法,打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反抗和维权。直被打得哭爹喊妈,竟从村委会二楼跳了下去。而这伙人从屋里追出来,口里喊着:“小子,往哪儿跑儿?”追到跟前还要打。
志超在外目睹了这一切,并亲眼看着柱子从窗口跳下来,摔到地上,疼得就地翻滚。而这些人追出来后还要打。志超愤怒了:
“他都要摔死了,你们还要打?要出人命啦!”
一听说人命二字,这帮人慌了。在中国,只要有人情,什么事情都能摆平;唯有这人命官司是谁也摆不平的,法律的公平就是杀人偿命。于是他们把他送进了医院。
柱子左腿的股骨头摔坏了,医生说,他好了也是个瘸子。
柱子没有亲戚,也不懂讨说法,村委会给了他点钱,他也就知足了。但这一切,志超很是不平,而他也只能沉默。在一次和玉莹约会时,他就说了一句:“你爸爸把你柱子舅舅的腿弄瘸了。”
玉莹说:“我也说我爸了,必竟是自己家亲戚,怎能这样子呢?”
志超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有一天,孟云又海出现了。
那天,志超对与柱子舅舅的事情一直心情沉重,他想去看看他的情况,必竟是一个可怜的人。当他快到柱子家门口时,只见柱子拄着拐,和一个魁梧的男人走出来,是他在送那个男人。那人的身形与那天晚上看到的男人十分相似。
那人说:“你放心,柱子,哥会给你讨说法的。”
柱子说:“别,海哥,这事就算了,好歹他们给我钱了,不给我钱,我又能怎样?什么事都是人家说了算。”
那人说:“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柱子说:“海哥,算了吧。”
那人没理会儿,而是骑上了停在小土道边的摩托车。土道不好走,摩托车开得很慢,在经过志超身边时,那人看了志超一眼,志超的目光正与他相迎,志超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高仓健的脸,那种刚毅和深沉。
玉莹早晨起来,一到院子就惊叫着跑回了屋,十分的恐惧。
“爸、妈,咱家的鸡怎么都死啦?太吓人了。”
刘贵江跑出来一看,只见鸡棚的门开着,棚里棚外都是横躺竖卧的鸡的尸体,地上漫洒着苞米粒子,而院门大开着。刘贵江倒吸了口凉气——昨晚他明明把院门上了锁,鸡也关得好好的,如今锁链就挂在铁门上,锁头已经断开了。而在墙缝中插着一把穿透了一张纸的尖刀。刘贵江过去心惊肉跳地把那张纸拿下来,上面写着几行字:
“不用研究鸡是怎么死的,关心一下你自己的死活。三天内把五万块钱送给柱子,或者你去报警抓我。
孟云海”
刘贵江吓坏了,他忙让媳妇把地上的苞米粒子扫净,因为那是掺了药的,他自己连忙去找弟弟刘富江。
“要不咱报警吧?”刘贵江惊慌地说。
刘富江看着纸条,又白了他一眼:“报啥警啊?你脑袋咋想的?这事儿明罢着,报警了,把他抓进去也关不了几天,把他惹急了,出来后你怎么办?”
“那咋办?他会杀人吗?”刘贵江的肉磙磙的脑袋渗出了汗。
“他一个人没牵没挂的,不好说。”
“那咋办?”
“咱还是别得罪他,”刘富江说,“再给柱子送点钱去吧。”
“真送五万啊?这么多都给他?”
刘富江瞟了哥哥一眼:“心疼钱了?心疼钱就别惹出乱子来,看你们办的这点事儿?这是没出人命,要是出了人命你这几万块钱能摆平吗?你们几个摊吧,算是得点教训。”
刘富江怎么肯从自己的腰包里往外拿钱呢?他把这笔钱摊到了治保那些人。那些人心里不平,又不敢不从,只得东借西挪地凑够了数,交给了刘贵江,但心里暗骂。
五万块钱到了手,刘贵江看着钱心就痒了,于是只给柱子拿了三万,他自己又留二万,说是现在只能这么多,日后再想办法给他凑点,让他跟孟云海求一下。柱子知道了是孟云海暗中做了事情,心中暗暗感激。
孟云海的出现让刘贵江心神不宁,那么刘富江呢?他不怕么?他表现得很从容、很淡定,似乎无所谓惧。其实最怕的就是他。他知道孟云海的主要目标就是冲他来的。当他得知孟云海回来的消息后,立刻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县城的洗浴中心,一个就是派出所。他找到了当初是警员,现在是所长的古克明。他让古所长想办法把孟云海找个理由抓起来。古所长很不满地说:“他现在又没犯法,你让我凭着什么去抓人?”
“那你是说,等他犯了法才能抓人?”刘富江问。
“是。”
“可是他现在对我的人身安全是一种不小的威胁啊?”
“威胁也只是威胁,他并没有实质性的犯罪啊。”
“按你的意思是说,等他把我杀了,就可以抓人了呗?”
“是,基本是这样。”
刘富江憋了一肚子气,从派出所出来。这个古克明很不上道,刘富江多少次请他吃饭,他都借故给推脱了,一个小小的所长竟很不给面子,让他非常不爽,他一定要找个机会修理一个这个不懂世故的嫩雏。
从知道孟云海回来,刘富江就很少在家里住过,他不能预料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会做出怎样的举动,而他也一直在活动,在想办法打听孟云海的下落。他也知道孟云海也在瞄视着他的动向。但有很长一段时间,孟云海都没有村中出现过。直到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