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狂者见狂者
却说这日清晨，宇文成都正在洞前的大石块上盘坐练功，忽听脚步声近，大声喝道：“何人在此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拜见老夫。”话音刚落，只见杜绍明从草丛中走了出来，陪笑道：“打扰将军练功，实在是罪过，晚辈这便赔礼了。”杜绍明鞠了个躬，抬头却见宇文成都眼都没睁，心里好不是滋味，暗想道：“好一个神气的宇文成都，大祸临头还不自省。”
“你来见老夫，有何要事啊？”宇文成都捏着兰花指，放在膝上，慢慢问道。杜绍明道：“实不相瞒，有个人想和你比试武功。”登时宇文成都睁开双眼，忙道：“谁？哪儿？”他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因为他一直认为没有一个人会是他的对手，他要看着天下的高手都败在他的《灭神犹决》之下。
“此人乃天蚕五大护法之一，武功极高，并且善用兵刃。只是他年纪尚轻，性子狂妄，一直对将军的《灭神犹决》持以怀疑。”杜绍明一边看着宇文成都的神情一边闲情道。宇文成都早就听得烈火焚烧，恨不得马上见到那个人，一招制敌，将其碎尸万段。
“莫说是一个天蚕护法，就算天蚕妖到此，老夫也不畏惧。区区一个小毛崽子，竟敢狂言百出，你且带老夫去找他，老夫今日便要了结了他的性命。”说着纵身翻下石块，一把抓住杜绍明的手臂，接着道：“快点！给老夫带路！”
“不必了！”这三个字掷地有声，杀气蒸腾，不远处一个剑客在草上飞奔。宇文成都一阵惊呼，看那剑客剑法轻盈，剑中泛着血光，更是心生冷意。突然剑客身子如鹤一般冲进云霄，血剑对着下面的草叶顺手一圈，顿时草叶被血剑削断，并且削得痕迹异常的整齐。宇文成都定眼一看，草叶凝集成一个大球，向自己猛然压近。宇文成都连忙松开杜绍明，运出寒冰真气。草叶中有水，遇到寒冰真气，掌力自然就会演变成寒毒。
杜绍明不想消耗内力对付草球，宇文成都刚一松开他，他就闪到了两丈之外。
那剑客正是明杨，他紧跟着草球，剑端插在草球中央，以便把内力集中到一点。虽说宇文成都打出了“寒冰掌”，能置明杨于死地，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打出“寒冰掌”的时候已然消耗了大数的内力，此时哪里还能抵得住明杨的草球？
一个寒冰掌印形成了，不料草球中内力深厚，不能一掌击出，只能顺着血剑游走寒冰真气。“寒冰掌”遇水之后果然厉害，刚接触血剑，血剑都冻结了。明杨惊诧之余，连忙抽出血剑，翻身躲避。话虽如此，宇文成都却还在受制于草球。眼看草球快要将宇文成都压倒，也不知这时宇文成都从哪里来的一股猛劲，浑然双掌一震，将草球毁破。这时漫天草叶支离破碎，纷纷而落。
明杨看着冻结的剑端，然后问道：“难道这就是失传已久的‘寒冰掌’？”宇文成都神气兮兮道：“不错，正是老夫的成名绝技——‘寒冰掌’，怎么，你怕了？”明杨不禁全身一颤，心想：“这‘寒冰掌’果然厉害，幸好没有被掌力打中，不然就死定了。”明杨装得一副傲慢姿态，继续道：“‘寒冰掌’不过而已，在下不曾害怕。我现在倒是担心将军……”
“担心老夫什么？”还没等明杨说完，宇文成都已然抢出话音。
“方才将军虽然打破草球，化解内力，可你的五脏六腑已然受到震荡，现在你不觉得疼痛，那是因为内力渗入你的五脏六腑之后，冲击你的淤血到了三角脉处。只要你稍加运功，你就会觉得心脏剧痛。”
宇文成都忙着运功，果如明杨所说，分毫不差。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使如此卑鄙的手段？”宇文成都呵斥道。
明杨呵呵笑道：“我就是你想要见的人——明杨”当他说到“明杨”两个字的时候，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似乎对自己的名字很是崇敬。
“就是你不服老夫的《灭神犹决》？”
明杨摇摇头，戏谑道：“将军此言差矣，不是不服，是看不上眼。”明杨见宇文成都正要动怒，接着道：“将军千万不要动怒，喜欢动怒的人就会为自己的愤怒付出代价。这个世上，容易动怒的人要么是个武者天王，要么就是一堆臭狗屎。不知将军属于哪一种呢？”
“哈哈……哈哈……好不知趣的小毛崽子，好狂妄的一推臭狗屎。别以为老夫的三角脉处有淤血，老夫就不能运功。实话告诉你，方才草球中的内力还没有历经五脏六腑的时候，老夫已然唤出《灭神犹决》，要知道三角脉处的淤血隶属阳性，而《灭神犹决》的内功真气皆属阴性，所以我体内三角脉处的淤血早就化解了。”
杜绍明疑惑道：“可是适才你运功的时候，不是心脏剧痛吗？”
“刚才运功的时候确实是心脏剧痛，那是因为当时老夫还没有调息好。不过现在老夫没事了，也可以大显身手教训教训那个不知自己是谁的小毛崽子了！”
明杨道：“区区‘寒冰掌’在下已经见过了，就请将军使出你的看家本领《灭神犹决》吧。我倒想看看将军放的屁是不是像将军说的那样臭。”说着用内力唤起血剑中血气，血剑乃兵刃，受到“寒冰掌”当然不会像人那样，遭受寒毒之苦。只见血气光热，迅速溶解掉剑端上的寒冰。
“出招吧！”明杨手腕发力，血剑内崩，剑在胸前云过之后，猛然向外劈出。这接连三个动作，原本讲究的是轻灵活跃，可明杨做出得却是专横霸道。登时血剑中散发出强烈的血腥味，一束血红之光由血剑中迸发出来。在明杨和杜绍明看来，宇文成都定是逃不出剑影血光的斩杀。说时迟那时快，宇文成都双掌一并，内力涌动，很快集至头顶，形成一个护身罩。
剑影血光虽不能将宇文成都置于死地，却狠狠地重击了宇文成都一下。明杨一招未能奏效，再来一招。只见明杨脚尖一点，身体飘起，血剑直刺宇文成都心脏。护身罩坚如盾，血剑未能触到宇文成都的身体。明杨暗想：“想给我比内力，哼，我跟你比！”明杨手上一松，向后飘起，与此同时，用内力控制住血剑，让剑端紧紧的靠在宇文成都的护身罩上。明杨气沉丹田，稍许，双掌对着剑柄猛地发力。内力移至剑端，犹如千斤重的气力而来，登时剑端插进护身罩。怎奈护身罩太过坚硬，血剑未能插破。明杨对着剑柄，再发掌力，剑端再向里插进一点。宇文成都心有余悸，若是明杨再发几掌，唯恐护身罩就会被彻底插破。与其等着血剑插破护身罩，尚不如散去内力，解除护身罩。这样以来，一则可以避免与血剑正面交锋，二则可以使出《灭神犹决》的招式。
明杨又要发掌，宇文成都把护身罩上的内力都集中到胸前。这时，宇文成都的胸前仿佛搁置着刚硬的玉石，血剑未及宇文成都的心脏，已然弯曲了。明杨心里清楚，挡住血剑的就是宇文成都的内力。如果宇文成都趁机打出那股内力，那么他就会一直处于下风。要想打败宇文成都，为今最好的办法就是退让一步。
明杨卸开血剑，身形一晃，飞到不远处的石壁上。石壁那般光滑，明杨却能安稳的依落在石壁上，可见明杨的爪上功夫也不一般。“我与将军内力上不分高下，以下我们比试比试手上功夫，如何？”明杨喝道。
宇文成都仰望着明杨，哈哈笑道：“你是想和老夫在石壁上比试吗？老夫来也！”说时宇文成都衣襟带风，手掌向明杨拍去。只听“咚”的一下，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声音。原来是宇文成都掌力拍空，硬生生的打在石壁上。这一拍打，自然是内力凝聚，石壁上留下了宇文成都的掌印，而且碎石在不断的滑落。
这一掌要是拍在明杨的身上，那还不把明杨拍成肉泥？岂料明杨感觉掌风逼近，已然翻身而去，依落在宇文成都的右侧。话虽如此，明杨也是大吃一惊，因为宇文成都的掌力甚猛，震得整个石壁都在摇晃，一不小心，明杨就会被震落。
宇文成都身子一转，另一掌又拍向明杨。而明杨在石壁上窜来窜去，宇文成都的掌力也一次次的吃空。这样下去，宇文成都怎能不怒？只听宇文成都大声喝道：“你这样飞来飞去，还比什么武？”明杨自鸣得意道：“只怪将军轻功不济，若不然，我早就是将军的囊中物了。呵呵呵……”
宇文成都脸色一沉，郑重道：“你当真以为老夫无计可施了？你未免太小看老夫了！今天老夫就用《灭神犹决》与你对招，看你如何逃脱？”
“幻影偷天”乃《灭神犹决》第一式，宇文成都发出此招，定然是想擒住明杨。果如其所料，宇文成都幻影分身，探出手掌，很快抓住明杨的右臂。然而明杨手臂一缩，宇文成都手上变空。宇文成都正要再次抓其身躯，明杨已然飞离石壁。宇文成都想也不想，幻影紧跟其后。
宇文成都忽然鸣出“寒冰掌”，拍打明杨后背。明杨耳朵侧动，听得甚是清切，登时如轻燕一般伏了下去。宇文成都掌力上下拍打，明杨则如燕子那般起伏飞跃。如此一番折腾，就连明杨的一片衣物也没有碰到。想他宇文成都自吹自擂，现在却迟迟未能擒住明杨，心里甚是难受！
宇文成都怒吼道：“贼小子，且看老夫绝招！”接着宇文成都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大声喊道：“‘蛇血来潮’，风云色变。”果如其言，天空黑云压境。宇文成都双手朝向黑云发功，登时黑云变成一条长蛇。
却说这就是《灭神犹决》第二十四式——‘蛇血来潮’，同时也是《灭神犹决》的最后一式。以前宇文成都从来没有用过这一式，原因在于他还没有练成这一式。想当初，他第一眼见到《灭神犹决》功谱的时候，最令其动心的就是这一式，然而历经十五年的苦练，还是未能参透这一式的要义。曾经他找过呼延倩男，问其中的原因，而呼延倩男给于的回答则是宇文成都的悟性不够高。宇文成都信以为真，决心回洞再做修炼。在宇文成都回洞之前，他想一睹“蛇血来潮”的真面目，于是便要呼延倩男为其演练一次。宇文成都身临其境，目光贪婪，发誓一年之内定要参悟‘蛇血来潮’的真正含义。然而多年过去了，宇文成都如梦如幻，一直停滞不前。
黑蛇腾空，毒信吐露，唬得明杨和杜绍明面色苍白。那蛇完全是黑气演变而成，想必要比真的毒蛇毒上百倍千倍。
黑蛇摇摇欲动，只待宇文成都一声令下，它便会袭击明杨。千钧一发之际，明杨收起血剑，练出《猴狮神功》，登时雄狮庞然立于黑蛇之下。雄狮见那黑蛇盛气凌人，不由得摩拳擦掌，势必要与黑蛇分个高下。
明杨腾空而上，一道剑气冲向黑蛇。不知怎的，黑蛇不避不闪，任由剑气猛来。黑蛇果真奇异，碰到剑气不动不摇，一直保持原来的形态。明杨乍得一惊，瞪大了双眼，唤道：“雄狮，给我打败黑蛇！”话音刚落，宇文成都道：“黑蛇，给老夫灭了那头怪狮子！”
二位主人命令都已下发。雄狮长臂向黑蛇挥去，不料长臂触到黑气，都变成了焦炭，不断往下脱落。明杨见此，已觉事情大有不妙，赶紧旋身飞到石壁上观看，以免黑蛇之气接触到自己。
黑蛇被雄狮袭击之后，似有雷霆之怒。这许，雄狮还未急于换招，黑蛇已然全身扑上。顿时，一股浓烟四起，再也看不清黑蛇和雄狮的所在。良久黑雾蒸腾而上，不见了黑蛇和雄狮踪影。三人都在发怔，不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明杨暗想：“难道是黑蛇吞了雄狮？”宇文成都暗想道：“难道是雄狮毁灭了黑蛇？”杜绍明锁紧眉头，暗想道：“这两个怪物，怎么都不见了呢？难道都灰飞烟灭了？”
突然黑雾凝聚，再次变成一条黑蛇。这时，三人才明白黑蛇没有消失，而是化成了黑雾，真正消失的是雄狮。明杨见到黑蛇腾空，登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宇文成都自鸣得意道：“小子，你输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怎奈宇文成都收起笑容，冥想道：“坏了，如何收起黑蛇呢？”宇文成都看着头顶的黑蛇，不知所措。
“黑蛇有气而生，想必定是‘闭气而回’。”宇文成都压制住丹田中的气血，不让真气再外泄。效果甚好，黑蛇果真消失了。宇文成都正在暗暗欢呼，突然体内真气涌动，就要爆发似的。宇文成都赶紧运功强行调制，不料真气阴阳颠倒，难以控制。最终不得不求救杜绍明，让杜绍明为其运功散气。这样以来，宇文成都就不能再与明杨比试了。
明杨擦净唇上的鲜血，将血剑架到宇文成都的颈上，吃吃道：“将军，你输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宇文成都气的面色发绿，道：“我没有输，我要起来再和你比试！”杜绍明强行摁住他肩膀，郑重道：“你要是起来和他比试的话，你的筋脉就会逆行，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的坐在这里，让我给你运功散气。”宇文成都缓和了一下气息，央求道：“你且等老夫散气完毕再比，如何？”
杜绍明道：“别说话，集中精神，不然会走火入魔的。”
宇文成都怒视明杨，而后才肯闭上双目。明杨故意戏谑道：“将军的牛吹得可真大，差点儿没把三界的牛都给吹死！谁要是碰到你这种人，都会自愧不如的！看来将军的愤怒和一个孩童的撒娇没什么两样啊！”
“骂吧！骂吧！看老子恢复了之后，非得把你的最给撕烂！”宇文成都咬牙切齿，浑身的烈火。这时，杜绍明又道：“将军神定，莫要走神！”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向天主复命了。哦，对了，等将军复原之后，我再请将军帮我办一件事。”明杨自鸣得意道，“在下先行告辞，杜绍明，你可要好好为将军运功散气啊，哈哈哈……”说着转身离去，并且还自言自语道：“还是赢了比输了好啊，哎呀，有些人老态龙钟，还不自怜，真是可悲可叹噢！”
杜绍明一直为宇文成都运功散气，大约一个时辰，宇文成都体内的真气才逐渐稳定。
远远听到有人在叫爹，声音细腻，甚是甜美。杜绍明心弦波动，被那女郎的声音深深的吸引了，不由得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当见女郎，杜绍明呆住了，只顾欣赏那女子的美丽，竟忘记了运功散气。宇文成都道：“怎么了，你？我女儿是不是很漂亮啊？”
杜绍明快口答道：“是的，很漂亮，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说着说着，哈喇子就要流出来了。
宇文成都不怀好意的看着杜绍明，道：“你想打我女儿的主意？”
杜绍明连忙收好神态，回过脸面道：“不敢，令千金貌若天仙，在下不敢奢求。”说着禁不住又偷看了宇文媚玲一眼。
宇文媚玲身上背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满了药草，迈着愉悦的步伐向宇文成都走来。宇文媚玲笑嘻嘻道：“爹，你起来啦？你看，玲儿给您采得草药。”
宇文成都望篮子里一看，心疼道：“玲儿，爹不是不让你去采草药的吗？你怎么不听爹的话呢？万一出个什么事端……”宇文媚玲娇气道：“不会的爹，玲儿很小心的。”话语中还透出一种坚韧刚强。
杜绍明道：“是啊，将军。玲儿姑娘天生聪慧，你用不着担心的。”宇文媚玲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杜绍明心想：“她问我是不是第一次见她，莫非她对我有意思？”当即答道：“是啊，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宇文媚玲又问：“公子，你了解玲儿吗？”杜绍明喜悦的情绪难以抑制，想道：“她称我为‘公子’，竟问我了解她吗，她一定是对我有意思。我要说‘了解’，不然她会怪我不了解她的。”当即答道：“了解。”
宇文媚玲突然变色，冷讽道：“既然公子是第一次见到玲儿，又怎会了解玲儿呢？所以公子不了解玲儿，既然不了解，公子怎会知道玲儿天生聪慧呢？还有啊，我称呼你为‘公子’，是因为你是个男的，要不然该称呼你为‘母子’了。”说完转向宇文成都，道：“爹啊，你怎么能带这种虚伪的人来家里？还有啊，他怎么称呼你为‘将军’啊？你不是答应玲儿，从此过着平淡的生活的么？为什么又要和外人交往呢？玲儿再也不会相信爹的话了！”说着说着，宇文媚玲泪流满面，转身向洞中跑去。
宇文成都连声叫喊“玲儿”，可是女儿头也没回一下。杜绍明只觉得脸羞得发烫，看那女子外表温驯，谁曾想，却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