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疑云密布
代韩庆、萧天炬安葬好任飞鸿之后,便起程回迎家。途中正遇寒燕山、杨如絮,萧天炬见他二人步履匆忙,问道:“寒兄你们因何如此慌张?”杨如絮格格笑道:“方才路上碰到林大哥和雪妹妹,林大哥说你们正与宇文成都那恶贼交手,让我和寒大哥来帮你们。”
杨如絮如遇春风,接着道:“小妹我生怕你们会吃亏,所以就快马加鞭的赶来了。”杨如絮说到此,才觉事情有些不对,又道:“咦,你们该不会已经将那宇文成都打发了吧?真是太遗憾了。”杨如絮一脸失落,接着向着寒燕山嘟囔道:“让你再快些,你就是不听,现在你满意啦?那个老匹夫早该回家睡觉了!哼!”
想寒燕山一代大侠,对心上人素来都是百般谦让。如今千万个委屈,无处诉说,只得由着意中人发发牢骚,耍耍性子,说是可怜,其实是幸福才对。杨如絮也并非极为泼辣女子,当然亦知怜惜情郎。只是平日总是爱撒娇,粘着寒燕山罢了。再则,杨如絮乃沽仙坐下最小的弟子,深受沽仙宠爱。此番又踏足江湖,野丫头的性子依旧也是人之常情。
萧天炬调侃道:“杨姑娘侠骨丹心,气概山河,就连我等都是佩服的紧啊。”杨如絮柳眉一竖,撇着嘴道:“你是夸我还是扁我啊?”寒燕山含笑道:“他当然是夸你了。萧兄,是也不是?”萧天炬连声应道:“是是是,是夸不是扁。”杨如絮这才逐开笑颜,道:“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宇文成都哪里去了?”
代韩庆淡淡道:“不知去向。”
杨如絮愤愤道:“那宇文成都果真狡猾,竟让他给跑了,下回要是碰见他,定要让他尝试一下我‘湘水女侠’的手段。”代韩庆沉下脸色,道:“他不是逃的,反而他的武功非常了得。”寒燕山一阵惊呼。真不敢相信宇文成都会有那等本事。
“宇文成都当真那么厉害?”可恨的宇文成都让寒燕山有些担心。
萧天炬一下子陷入了悲凉的深渊,实不想再提起已经亡故的结拜兄弟。
寒燕山隐隐感到一种不祥袭来,问道:“怎么了,萧兄?”代韩庆叹息道:“宇文成都用‘寒冰掌’打中了我那结拜三弟,于是我们就背着三弟到一个破庙里疗伤。”寒燕山道:“结拜三弟?林兄跟我说有个江湖侠士与你们并肩作战,莫非……”
“不错,我们三人互相赏识,跪天结拜。”代韩庆的脸上写着淡淡的笑意,他的思想早已完全回到了结拜时的场景。寒燕山很为代韩庆、萧天炬高兴然而眼前并无此人,难道……
“那后来呢?”寒燕山问道。
萧天炬把事情的原委诉说了一遍,寒燕山听后只觉得惋惜。杨如絮狠狠道:“可恶的宇文成都,本姑娘一定要让他见识见识天轮剑的厉害。”说时天轮剑已然亮出,蠢蠢欲动。寒燕山道:“对,我们一定要杀了宇文成都为任兄报仇。”
代韩庆道:“仇,是一定要报的,只不过还不是时候。宇文成都竟与杜绍明勾结在一起,依我看,他和杜绍明一样,都是天蚕的爪牙。所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且不可故意生事。”
“代兄说得极为入理,我等就按代兄说得做。”寒燕山点头道,“想我五行大任,乃灭天蚕。岂料天蚕手下能人异士甚多,偏偏妨碍我等大事,实在可恶。照此下去,何时能灭天蚕,何时能还天下太平啊?”
代韩庆笑道:“寒兄不必如此忧伤,天蚕手下良莠不齐,皆为邪恶之师。只要五行戮力同心,定能毁灭天蚕。”寒燕山道:“可是还差火星未到啊。”
杨如絮道:“咦,萧大哥。上次在寒山,孤灯前辈不是要打开阴司路查看五行之状吗?你还记不记得五行之火是谁?要是知道火星的姓名,那寻找起来不就容易的多了么?”
一语惊动梦中人。萧天炬锁紧眉头,开始回想当日的情形。
当日,寒山大殿内阳刚之气笼罩,一副八卦图展现其中。八卦图中刻着五行的姓名还有他们的生死宿命。
萧天炬思量片刻,惊喜道:“我想起来了,火星就是三弟,任飞鸿!”
代韩庆紧张道:“你在仔细想想,会不会出错?”
“不会,绝对不会!”萧天炬坚定道,这种愉悦的心情他已经好久没有过了,“我记得很清楚,当日,寒兄被宇文成都打成重伤,命在旦夕,于是我们便带着寒兄去找孤灯前辈。孤灯前辈为寒兄把脉,发现寒兄脉相异常,似如金星化身,因此孤灯前辈便怀疑寒兄就是他等待多时的五行之金。为了得到证实,万般无奈,孤灯前辈打开阴司路,查看五行之状,命数之源。结果果然令人大喜,寒兄真乃五行之金,而我为水星,而你就是木星。寒兄伤愈之后,孤灯前辈让我们到燕山寻你重出江湖,斩妖除魔,不想那时我们还发生了冲突。”
萧天炬缓缓了神,又道:“阴司路打开之后,黑白无常竟然到来,声称兴师问罪,他们说孤灯前辈私自打开阴司路,逆天而行,非要带孤灯前辈到地府受刑。孤灯前辈再三解释,不料黑白无常毫不客气,执意要捉拿孤灯前辈。当时我极为不满,于是就动手教训他们。怎奈何黑白无常非常了得,孤灯前辈见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便与他们大打出手。最终,孤灯前辈挫败黑白无常,这才得以安宁。”
“不好!”代韩庆突然道。萧天炬、寒燕山、杨如絮三人猛的一下都把目光移到代韩庆的身上,实不知“不好”在何处。
代韩庆忧心忡忡道:“孤灯前辈擅自打开阴司路,已然惊动地狱黑白无常二鬼,我怕孤灯前辈他日会遭天劫啊!”
杨如絮心头发紧,既惊诧又担心,道:“那孤灯前辈岂不是有性命之忧?”代韩庆淡淡道:“现在还不会。若是他日五行聚齐,那就不得而知了。”
寒燕山道:“依我看,此事还是找孤灯前辈当面问个明白。我们别只顾着猜测而耽误了眼前的大事,我们还是看看任兄的情况吧。”
“嗯。”代韩庆道。话完,四人衣襟带风,向坟墓奔去……
《易经》云:五行者,阴阳之合也;先互后补,相生相克;生于天地,谱于天地;以其道滋养万物,以其神感化苍生。
五行之源源于银河,能量集三界之精华,故而不死不灭。
四人当头青天霹雳,那墓竟是空空如也!更奇怪的是,墓的周围没有留下任何行人的足迹。
杨如絮狠狠道:“是谁这么残忍,挖开了坟墓?”
萧天炬仔细观察着四周,片刻之后,他淡淡的笑了起来。
杨如絮极为不悦,斥责道:“尸首都不见了,你还笑得出来?”寒燕山忙道:“絮儿,你可别忙着责怪萧兄,萧兄之笑必有原由,你且听听萧兄说个明白。”代韩庆道:“是啊,杨姑娘。二弟既然笑得出来,想必已然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我们不妨听他说说,如果真是他无端发笑,那你再责怪也不迟啊。”
萧天炬兴奋道:“果然是五行同心啊!”
杨如絮嘟囔道:“哼,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萧天炬道:“我觉得三弟没有死,至少以后他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杨如絮质疑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我的眼睛和我的想象。”萧天炬肯定道,接着他指着四周,又道:“你们看,墓被挖开,四周并没有脚印,所以绝非凡人所为;你们再看,黄土分布好不散乱,可见并非一般苦力所挖。故而我有两种解释:其一,有高人凌空出掌,移开黄土,然后以蜻蜓点水之功进入墓穴,抱走三弟的尸首。其二,三弟脉搏虽无,实为假死,所以我们走后,他如梦初醒,冲破生死玄关。接着他双掌发劲,移开身上的黄土。岂料三弟不小心打碎了黄土中的酒,你们闻闻,是不是还有酒香扑鼻?”
果然酒香还在,三人对萧天炬的推理毫无疑问,都点头称是。杨如絮追问道:“那任大哥去了哪里呢?”
萧天炬陷入了苦恼,颓然道:“我也不知道,现在三弟是吉是凶,真是难以料想啊。”寒燕山拍着萧天炬的肩膀,安慰道:“既然任兄没有死,那我们必定会有重逢之日。待任兄归来,五行聚齐,我们便可齐心协力,斩妖除魔,捍卫正道。”
萧天炬涉足江湖以来,向来都是快意恩仇,把生命置之度外。如今他身为五行,他方知肩上的胆子有多重,生命是多么的珍贵。他告诉自己不能死,他要与兄弟们一道,斩除天蚕;他要潜心修身养性,感化苍生;他要将最后的一滴热血抛洒给大唐的疆土。
代韩庆心中热血澎湃,激流奔腾,咆哮的内力蠢蠢欲动。一想起五行齐聚,他就会忘掉一切的烦恼,他就想畅饮一番。只要杀掉天蚕,那么天下就会太平,自己就能和妻子再次归隐燕山。只要能除恶扬善,百姓安居乐业,那死而无憾了!
杨如絮见金木水三星脸上都洋溢着豪情大气,不由得内心深处也泛起了女子气概。“以后小妹就以五行为榜样,杀尽天下奸恶之徒!”杨如絮兴奋道。
天色渐晚,四人不敢再多耽搁,便启程回迎家,也好帮林北修为迎日雪驱除心中的魔气。
大厅中,迎日阳徘徊不安。当见四人回来,眉头才稍有舒展,急忙迎上去,道:“你们可回来了,阿雪至今还没有醒来。更糟的是,孤灯前辈被地狱五鬼和黑白无常捉去了,说要带孤灯前辈到地府受罚。”
担心的事来得太快,犹如一块大石突然间堵在心口,喘不过起来。
代韩庆惊诧道:“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迎日阳怨恨道,“孤灯前辈不愿前往,说他受刑之期未到,还说地狱使者来得过早。怎奈地狱那些鬼毛子脾气恶劣,对孤灯前辈毫不尊敬。我气不过,就出手教训他们,不料武功不济,不能力敌。孤灯前辈为了救我,以一敌七。谁料他们手中的法器极为厉害,最后用绳索将孤灯前辈困了去。”
代韩庆道:“看来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二弟,你和迎兄、杨姑娘留在家中帮助林兄,我和寒兄这便去追地狱使者。”萧天炬道:“可是都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恐怕他们早已到了地府。我们都是血肉凡胎,是进不了地府的。”
代韩庆道:“既然受刑之期未到,我想他们不会带孤灯前辈去地府。”迎日雪急切道:“那他们会去什么地方?”
萧天炬想了片刻,道:“八卦之中,申方为阴寒。如果七鬼未回地府,此时一定去了申方。只要顺着东北方向寻找,我想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迹的。”寒燕山道:“好!我们就顺着东北方向寻找。代兄,我们走。”说时,二人奔出门外,瞬间消失在暮色中。
果然申方阴森诡秘,怪风四起,天空黑云压城……
夜空下,一棵枯老大树上挂着一个灯笼。大树下站着七个怪人,怪人对面是一个身穿道袍的老头。老头双手被绳索反绑着,只见那绳索忽明忽暗,时红时绿。每当明时,老头都会心角疼痛,道行削减;每当暗时,老头心里就会忧郁不安,逐渐衰老。望而反复,老头却依旧大义凌然,不曾求饶。
七人不是人,是鬼。那人是人,是道术高深的孤灯下。
七鬼个个面目狰狞,其中两个是黑白无常,另外五个是地狱五鬼。五鬼的样貌更是丑陋,分别是牛头、马面、羊身、狗腿、猪脚。想他五鬼样貌不一,却能同室为恶,孤灯下戏谑道:“五鬼样貌丑陋,不敢白日献丑,也只能在夜晚稍显姿态了。”
牛头喝斥道:“好你个大胆道徒,竟敢出言侮辱地狱五鬼,且看本法座如何取你性命!”说着便要对孤灯下动刑。这时黑使者道:“牛头住手,你不能伤他。阎王有令,孤灯下受刑之期未到,不可取其性命。”
牛头气呼呼的收起架势,狗腿道:“那总不能任其嚣张吧?”
白使者道:“不急,只要五行聚齐,那孤灯下打开阴司路的罪行就成立了,到那时孤灯下便任由我们惩罚,这是上天的安排,也是他孤灯下咎由自取。”白使者心中惬意,转向孤灯下,质问道:“大胆人间道徒,竟敢擅自打开阴司路,你知不知罪?”
孤灯下本是修行多年的道士,怎会妄动嗔心,戏谑地狱五鬼?只是地狱五鬼仗着掌管地狱法座,师心自用,经常阻碍孤灯下超度死亡的灵魂,所以孤灯下方才才会故意戏谑地狱五鬼。
孤灯下一心向道,精炼五行八卦,早已参悟生死轮回。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若能能普度众生,愿化尘土。
孤灯下手指并起,道:“无量天尊。贫道只为助五行,斩天蚕。即便身犯大错也绝不回头,所以贫道早已做好涅槃轮回。只望二位使者和五位法座他日能够法外开恩,留下贫道的魂魄,让贫道的意念去感化已经邪恶的仁者剑。”
羊身耀武扬威道:“我们凭什么要答应你?”
“如果仁者剑不脱离邪道,它就会威胁到三界的安危。到那时,人间就会历经一场浩劫,变成一堆废墟。遭难的只能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贫苦百姓啊,还望二位使者和五位法座法外施恩啊。”孤灯下哀求道。
猪脚呵呵奸道:“那是你们人间的哀鸣,与我们地府无关,你的请求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只怕到时候你们会追悔莫及啊!”话音越来越近,震耳欲聋,显然说话之人内功极深。接着一道亮光划破夜空,亮光斜射,向孤灯下手上的绳索处交接。
奇怪,绳索完好无损,亮光就此消失。
白色的头发在半空旋了一圈,稳稳落在地上。
猪脚仔细打量着,盘斥道:“哪里来的人间狂徒,竟敢阻挡我等办事?”白发人哈哈一笑,道:“在下代韩庆,多谢鬼友夸赞我是狂徒。”这时,寒燕山将神龙剑插入鞘中,心中满是疑惑,怎也想不通神龙剑为何斩不断那绳索。
寒燕山问候道:“孤灯前辈。”说着脸色又沉了下去。孤灯下心里清楚寒燕山为何如此沮丧,便道:“神龙剑是斩不断这绳索的。”寒燕山道:“晚辈不明。”
马面不屑道:“就凭你那柄破铜烂铁也想斩断‘天劫绳’,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出剑了,不然它就会让你的剑永远的钝上!”寒燕山不敢相信,当见孤灯下点头,才知道‘天劫绳’是那么的可怕。
“你说我们会追悔莫及,难道你想与我们七鬼为敌?”狗腿藐视道。代韩庆讥讽道:“我看鬼友生得是狗腿,想必就是狗腿法座了。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你数百年前一定是‘狗腿子大王’,若不然死后,阎王也不会封你为狗腿法座。”
狗腿当真气得不知所云,代韩庆指着牛头,又道:“看你生得牛头,生前一定是力大如牛,死后深得阎王器重,所以封你为牛头法座。”牛头听得夸赞,心里美味,在地府从来没有赢得过这样的夸赞。
代韩庆看着马面,故意刁难道:“其实阎王很不公平,不应该封你为马面法座,应该封你为马屁法座,呵呵……”马面比狗腿气得还要厉害,正要发怒,代韩庆对着羊身道:“羊身法座在五鬼之中,最是英俊。要说瑕疵,要那么一点……”羊身竖起耳朵,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哪些瑕疵,只听代韩庆又道:“本来一个身体就不够大,偏偏一个羊身占去了大半,而且还满腹骚羊的味道,所以英俊之中又显瑕疵。”
羊身听罢,怒气登至,可是火花还未射出,代韩庆又对猪脚道:“猪脚法座不应该叫猪脚法座,你应该叫猪头法座,而牛头法座应该叫牛脚法座。所以你回去应该向阎王请明,要与牛头法座换换职位。”
五鬼被代韩庆狠狠的戏谑一番之后,脸上毫无光泽,都恨不得杀掉代韩庆,只是代韩庆阳寿未尽,他们也拿代韩庆没有办法。
黑使者道:“五鬼岂能容你胡乱评头论足?你再胡说,本使者便要索你魂魄!”说着法器狠狠指着代韩庆,鬼眼瞪得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