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许多往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渐渐忘却。即使是一生的伤痕，也有那么一段时间，在快乐的时候，你不曾会想到他。就如我被赵能骗五万块的事，刚开始很不甘心，时时会记起，经常会拨一拨那个可恨的号码听一听该用户已关机的绝望的声音，听完后再挂机再狠狠诅咒一遍他。可是，就在我在餐厅的厨房工作之后就有那么一段时间不打了，或许是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去想，或许是要忘却一些伤痛。就是我已经快要将这个伤痛忘记了的时候，忽然这个事情又有了一个新的端倪。应该是在一个很百无聊赖的中午，林风打电话来和我说，赵能有消息了。我当时直接在厨房喊起来，说，那还不抄刀去砍他。吓得周师傅和喜姨都以为出了什么事。林风却在那边慢条斯理的说，不急，听我说完，他为我们追回了一万块，现在已经将钱汇到我的帐户，我取到了，你今晚有空可以来我宿舍取。

我说，好，那今晚我过去你宿舍。因为大家都在上班，所以就没有多说多么就挂机了。旁边的周师傅先说，怎么拉，不是去打架吧。喜姨也跟着附和，年轻人，不要做傻事，什么事都好商量，打架万一打伤人要坐牢的。听他们说我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得意忘形了，就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没事，刚才和我同学开玩笑，你们不要误会。他们见我说的这么轻松也不多问，因为今天厨房的工作比较忙就各自忙自己的工作了。只是这时我再也没有心情，太多的情绪实在无法表达，那些被人骗好象又不被人骗的情感一一涌上来，也不懂这时该是激动或者悲伤；那些被逼着去打厂工和在街头派传单被人侮辱的日子此刻都在脑际徘徊。我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又会突然间峰回路转，但是我还是很恨赵能，在我工作最绝望的时候他要拉我一把，可是没拉上；当我雄心壮志要与他干一翻事业的时候，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我已经想要过平淡的生活，守着一份平凡的工作活到老的时候他又涉及我的生活了，我当然要恨他。

因为这个事情有了新的进展，人生便是欢喜，而欢喜的人生，过的总是很快。好快就熬到了下班，我甚至都没和周师傅他们说一声再见就匆匆走了。从我下班的地方去到林风的宿舍搭公共汽车要过五个站，不塞车的话十五分钟就到了。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当然是不塞车的。我忽然想起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他们两口子了，生活的艰难让我们的联系只能这样渐渐的稀少，甚至有时，过了好久才记得，原来我们连电话也都没打了。去到他宿舍的时候是美如开的门，她脸色红润，煞是好看。可能也是刚下班回到家，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那是一种里面白色衬衫外面黑色外套然后配着短短的裙子那种，脚上穿的透明肉色丝袜和一双拖鞋。我脱下自己的鞋放在门口，穿一双拖鞋进去。有个女孩的房间就是不一样，客厅总是那么干净，似乎连一点灰尘的痕迹也没有，他们的厅中间多了一个半旧的电视，一张吃饭的桌子，几张小凳子。因为我之前来的时候都未有。待我进去后，美如笑着说，来拉。我点点头问，林风呢？

美如说，在厨房里炒菜。

我顿时闻到一股菜的味道，便很惊讶，林风炒菜？真是奇迹。之后我不信的走进厨房看，还真是林风在炒菜，我调侃的说，没想到啊，这比中国男足世界杯出线还惊奇，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林风回头一看见是我来了一下子显得不好意思，说，没有办法，我下班比美如早，不能老等她做，得学着点。美如这时站在我的旁边，少女的纯香浸人心鼻。她应该矮我半个头，我明显的看着她用撒娇的语气说，是你自己想做好不好，又赖我。

我说，我支持林风做。然后看了看美如，你就应该在家做个大小姐，让他受受苦。

美如会意的点点头。然而厨房总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便出去外面看电视，而美如就进去帮忙，我不知道炒菜有什么好帮忙，但是觉得他们两个很恩爱。我想，这个世界还真是没有什么不可以改变，就是本性，其实也可以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林风便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他坐我旁边说，赵能那混蛋算他还有点义气。他是前天才拿到钱的，就给我寄来了，其他的还要等待。

我说，还以为他合伙骗我们的钱，都没脸见人了，算他还有点良心。然后又问林风故事的来龙去脉，怎么会又发展到这样。林风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和我说他们回到老家找到老板的爸的时候他老爸死活说不管孩子的事，这样他们天天去闹。这些你是知道的了。我点点头，林风又说，他们因为讨不到钱，又没有拿到设备，也找不到他儿子，觉得对我们很惭愧，所以就关了机。这个解释也合理，我又点点头。林风继续说，赵能在坚持了一个月之后得不到任何结果他们就报了警。警察受理后就去捉了那个老板回来盘问。他一下就承认了，可是他喜欢赌，钱早输完，设备也顶给了别人，那时根本拿不到钱。老板的爸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知道这个事实就与儿子断绝了关系，说孩子的债不关他的事，可是在警察的调理下，老板的爸只愿拿出三万块还，说其他的找他儿子还。这样，赵能就没有办法了，只好等到事情的进一步发展，慢慢来。

我听了，不是很明白，可是我对他们的讨钱过程并不很感兴趣也不想再探究，我只想快点拿回我的钱，然后我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于是便也不多问其他的详细事。林风说完后就走进房间拿出一叠百元大钞递过来给我，看着这一万块我瞬间人似变了少年，眼光都变的灵活，笑容如花。我说，都不错，有一万块也好，还以为五万都没了，现在终于还有一万。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种好象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被偷了然后莫名其妙又找到了的激动心情是无法言语的。这个时候美如说饭菜做好了，然后将饭菜一盘一盘的端出来，有鸡有鸭有鱼有肉有菜有汤，活生生的满汉全席。人若有钱了不用大家说都懂得怎么消费。

我说，随便做一顿吃就可以了，这么破费。

美如却笑着说，都是林风买的菜，他说很久没有和你喝酒了，今晚要和你大醉一场，这点菜当下酒。然后又指指旁边一箱的啤酒。

我看看墙角真有一箱酒，就高兴的说，好啊，今晚不醉不归。

吃饭的时候我又告诉林风，我已经搬出来市区这边租了个单间，他们也为我高兴，说有空再去拜访。然后大家说说家常，喝个大醉，然后我散去。回去的时候我想，哎，有钱的日子真他妈牛。要是天天能拿个一万块，天天这样生活，人生怎么会过的不好？人生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