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儿时看过一本书，里面有句话说，到底是童年苦，还是长大苦，或者人生本来就苦。那个时候不以为然，认为童年有什么苦，小屁孩一个；长大有什么苦，不就是工作结婚生孩子；人生有什么苦，短短几十年什么都会过去。蓦然回首才发现，他说的都是哲理，童年苦，长大更苦，人生本来就苦。又找了好多天的工作，在我的心理防线已经快要崩溃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一份帮一间很漂亮的餐厅派发传单的兼职工作，工作时间是二四六日去，从中午的十一点到二点，下午的四点到七点，一共六个小时，每小时七块，一天四十二块。中间可以休息，但不包餐和住宿。工作地点就是餐厅不远的那些十字路口或者学校门口。到时这个地点会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去，任务很简单，就是向每个人派发传单。工资想一周结或者日结或者月结都行，我是要了日结的，因为我怕又因什么事和上次在工厂里打工一样要扣我的工资那样我很亏。老板很爽快就答应了我，让我明天开始上班。这样的工作大学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做过，我是未曾试过，因为在读书的时候要我这样站在街头给人派传单别说我妈那关，自己心理那关也过不了。在我心里，一直都认为那是个很让我看不起的职位，每天这样站在街头无聊的派传单应该是那些没有什么人生欲望或者游手好闲的人的工作，而像我这样毕业的大学生，做的该是什么伟大的事业或者工作，不应是这个。但生活已经到此，也得做了。

第一天工作老板让我跟一个年纪与我差不多的女孩去派传单。女孩说她叫钱梅，要我叫她阿梅就可以了。我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之后她还给我讲一些简单的派发道理，诸如一些学生和情侣是必须派的，一些步履匆匆似跑业务或者急着回家的可派可不派，然后一些看上去衣着不算时尚的或者像没工作的社会青年就不要派。她带我去到一个尽是气派的大厦的拐角处，然后让我站在她对面，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对着行人派传单。传单是那种很漂亮的硬纸质，制作的很漂亮，里面介绍着餐厅的种种食物和打折优惠。但是许多人拿到了并不太注意这些，都是看一看，没有吃饭欲望的就直接丢在旁边的垃圾桶了，有时候阿梅见到一些没被人稳稳放进垃圾桶而又被风吹出来而掉在地上的传单，她会捡起来，吹掉灰尘，再派给别人。这我是不曾想到的，我以为派传单的工作就是快速将传单派完敷衍了事，然后等着拿钱，而不管传单派出去是被人扔了或是什么的。因为她这些举动感染了我，所以偶尔有些拿着我派的传单走不够两步又丢了的，我会走过去弯下腰捡起来。学着阿梅，吹掉灰尘，再发给别人。

传单有厚厚一叠，大概好几百张，老板没规定要我们派完，只是要我们站那派三个小时。我因为今天终于找到了工作，即使是兼职，心情也很愉悦。所以着一点也不觉得累。发了好久，忽然觉得，这种生活如果是长期的话，人心不麻木的我也很佩服那个人的敬业态度，就这样在大街站着，一手拿着厚厚的传单，一手拿着一张，然后还要伸出些许，向过路的人有礼貌的给予。有时别人不理，有时别人刚拿到就一丢，这是很伤自尊的事，要我，该是做不了长久的。我忽然叹气了口气，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做这个工作，可还是做了。心不甘情不愿又怎么样，生活从来都不会迁就任何人，迫不得已，就要学会顺从。我和阿梅隔二三米距离这样站着派了三个小时，因为第一天工作，和她不熟，与她并不多话。加上我是跟着她工作，她算是我上司，她不和我说话我也不好意思和她说话，直到快二点的时候她才过来说一声，叫我休息一下，下午再发。然后她又问我，要不要回家，可以到四点再过来发。我想到回宿舍来回起码要一个多小时，就不想回。说，不回，我住的比较远，在这玩一下算了。

然后她靠在我后面的豪华的大厦的大理石上，锤锤腿说，好累，你累不累？

本来我都沉默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她这样问，我好象又与她熟悉了似的说，不是很累，才三个小时，就是手有点麻木。

她笑了笑，说，久了就会习惯。又问我中午吃饭没，她有一间便宜的快餐店介绍给我。

看着她爽朗的笑容，我这才注意的看了看她，阿梅不是那种漂亮女孩，人比较胖，脸上长着许多的青春豆，或许是妆化得比较浓，远的时候都看不是很仔细，就是她站在我旁边了我才见得。我说，好啊，我是吃了早餐过来，现在也饿了。

于是她带我去一间快餐店吃饭，快餐店在一个拐角的角落，虽然临近大路，可说实话，陌生的外地人是不曾会拐过这个拐角过来吃的，她进去后，熟悉的点菜，然后告诉我喜欢什么吃什么，二肉二菜，五元一份。我也熟悉的点了菜，然后与她坐在临近门口的一张桌上。快餐是便宜，但环境总不是很宜人，快餐店门口是一条不大的巷子，只有一些本地人在穿行，并没有太美好的风景。

因为有了个开头，我觉得我和她说话应该没有隔阂的。于是我问，你做这个多久了，怎么想到做这个？

她说，我做这个半年了。我是大二的学生，就是在这个城市读的大学，因为手头紧，想挣点生活费，所以就出来兼职。

原来是个自力更生的大学生，我以为我是个大学生，做这个很丢脸，很伤自尊，怎么想到其实还有人和我一样。由于她是个大学生，我一下子觉得温和起来，我说，才大二，那你的课怎么办。

她说，有时能赶回去就听，赶不回去就算了，借同学笔记抄抄，反正听不听一样。又问我，你呢？为什么想到做这个？

我一时无言以对，我毕业出来从来没有想到要做这个，是生活迫着我做起了这个。我说，我没有原因的，刚毕业出来，找不到工作就先兼职一下。然后并不说我家在哪里，是被人骗了五万之后才被迫做这个工作的原因告诉她，因为我心里还是害怕，三年的同学都能骗我，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我怎么敢相信，怎么能把心全掏给他。

阿梅听说我是大学生，还比她大一届，瞬间对我尊敬起来。她说，真想不到，那以后请你多多指教。

我说，不敢当，都是暂时为了餐饱饭而已。

阿梅也没有问太深，可能她也很明白大学生找不到工作而来做这个工作的心酸。于是只与我聊了许多理想和抱负方面的话题，她平常在这个时间吃完饭就回学校的，因为学校离这里不远，但因为与我闲谈，时间过的飞快，今天就没有回去，吃完饭又带我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四点左右又去餐厅报到然后又带我去发传单，下午发传单换了一个地方，在附近的天桥脚下，我们依旧是每人一边，因为刚才有了话题，所以下午派传单的时候我们偶尔也会说一下，这样，生活的白开水只加上一点糖，便甜蜜的将一下午飞过去。等一天辛苦下来分别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她虽不漂亮，但心地是那么善良，并不因我怎么样而看不起我，这样的女孩世界上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