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第二天，大家如约去找工作。假如真的是无论什么工作，人家要我就做的话，还真多。尽眼望去，大街上到处都是招聘启事，但良禽总是找繁林而栖。于是我们三个人到了市区后就分开找，林风不想做设计的，说出来半年了，电脑的东西早忘记，他要去跑业务。美如就比较简单，她说是文员就行。他们这两个职业都是比较普遍的，稍微有一点职业水准人家也要。只是我的就比较难一点，设计这东西，个人有个人的审美眼光，老板觉得你行你就行，老板觉得你不行就是设计得鬼斧神工也不行。于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向东走，我向北走。但是我还是如前天一样，走了几条街见没有心水的工作就再次来到那个地铁站，其实我的心思也不在找工作上，目的是想来中个一等奖，然后拿着十万元奖金好衣锦还乡。

今天运气还是有点好，一开始就中了张一百的。我很高兴，觉得十万元已经离我很近了，便很豪爽的继续下注，买了一百来刮，没有大奖；又买一百，没有大奖；继续买一百，没有大奖，来二百。在那刮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当我感觉到手有点累的的时候才发现今天已经输了五百多。于是有点后悔刚才太冲动，忙退出这个人群，因为是星期天，今天人异常之多，我刚走出去旁边的人就围上来，我看着汹涌的人群，忽然暗暗的笑，想发财的不只我一个啊。看来还有好多人都已经过怕了穷日子，期待着一夜爆富。我正闲暇的时候林风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工作怎么样了。

我因为刚才输了好几百，就淡淡的说，一街都是人在找工作，找不到，你呢？

林风说，我刚刚找到一份跑化妆品的业务工作，他们答应了要我明天上班。虽然不知道这跟以前跑古董生意有什么共同之处，可至少算是我的专长了，都比到工厂和一些小屁孩抢饭碗强。

我说，你找到拉，不错，那美如呢？

林风说，她找到一份在茶餐厅做前台文员的，也是明天就上班。我忽然有点暗然所失，不知该说什么，就匆匆说了一句，我不和你说了，你们找到就好，我继续找，回去再闲聊。然后挂机。像美如这样的女孩找到工作我一点也不奇怪。如她这俊俏模样，只要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哪个公司老板都肯要她；即使知道她的过去，仍然有许多公司老板要她，因为就算做不了工作放在门口也是一块养眼的招牌。但是林风也找到了，我有点惊讶，皇天真不负苦心人，林风一说出去找，还真找到了。一直以来，我读书时的成绩都比林风好的，现在在美如面前反而我能力比他差得多了，况且我还是比他早几天就说出来找工作，但是现在都没找到，他今天一出来就找到了，这对于我好象是一种巨大的讽刺。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有工作，只剩下我，那我怎么有脸回去那个宿舍住，怎么抬得起头和他们说话，这是伤自尊的问题，想到这心就有点烦了。

这时即刮彩传出喝彩声，有人中二等奖了，厉害。然后又有人喊，大家继续刮，今天就将一等奖刮出来。我本来已经不想买，今天已经输了不少，刚开始是有点运气，可都在一张换一张中就将钱全输了。但是想到林风和我说工作的事心就突然烦，于是摸摸口袋，将身上带出来时还剩的二百块又狠心的扔下去买了来刮。我想，昨天都是到最后运气才眷恋于我，今天会不会一样呢。于是怀着像上次中奖那样的心情继续刮，希望在下一张能看到大奖的曙光。但这次连小奖都没，再次退出人群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昨天已经将运气用完了，现在连个五十块的小奖也没刮到。一个下午，输了七百多块，昨晚的幻想全给毁灭了，心觉得空空的，忽然后悔的说，本来中了就中了，留着一千五百块多好，只是一天就输回人家七百，多可惜。这样想的时候再摸摸口袋，空空的，还剩三元散钱。当时真有一种想直接走出路让车撞死的感觉，直怪自己太冲动。不过我又有点阿Q精神的安慰了一下自己，算了，起码还赚了好几百，今天开始，以后就不买了，静下心来，好好找工作，一夜爆富这样的传奇是轮不到我创造的。于是很潇洒的离去，然后又去几个门口挂着招人的餐厅问了，人家还是不要，多是要本地户口或者什么的，有两个并不起眼的广告公司也招人，我还是去问，人家仍然不要，说我没三两年的经验。自信心没有了，就一个人在市区里闲逛。一直逛到许晚。

我真的不想回宿舍，我觉得再没有脸见任何人，我这十几年书白读了。只是需要一份我心仪的工作，居然会找不到。周围已经是华灯初上，我一个人站在天桥，看桥下来回奔走的汽车，年轻俊美的游人，虽然许多行人都如死尸一样没有太多笑容，可是他们都比我好，他们毕竟有归家的路，有工作，我没有。羡慕着那些人的时候，我忽然张开双手像铁达尼号里面经典的画面jack那样站在栏杆上，只是我没有情侣双双，我也不是看风光，而是想着从这里失足掉下去好还是直接这样跳下去痛快。这时电话响了，把我从幻想中拉回来，是林风打过来的，他说，在哪，等你吃饭呢？

我本来想说等一下就回的，但想着他们今天的成果和两个人连日来的恩爱，便说，你们吃吧，我今晚迟点再回，正在找工作。之后便挂了机，不容他再追问。他再问肯定是骂我脑筋有问题了，晚上七点了还去哪找工作？但是我不想被人问的哑口无言，所以很识趣的挂断电话后又关了机，我看看我的旁边，有好一些摆摊的小贩，都是卖一些精致的工艺品或者女孩的鞋子皮包围巾之类的，曾经我笑小冰这样的摆摊人，说这样丢脸或赚的钱不多。可是现在我从他们在一面讨价还价然后还是做成一笔生意的满足笑容中，我觉得是我一直都错了，什么工作都好，自己活得舒服就行。就如林风，他也是学设计的，可是现在做了业务员，工资没有那么高，但是每天却很快乐，这样的人生我们有什么理由去鄙视，反而应该让人羡慕。我又看看左边蹲着的一个专门帮人设计名字的艺术青年，长长的头发，灰色的帽子，满脸的胡须。也如我一样闲着，我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一种工作，那里写着设计一个名字两元钱，可我站那半天都没有一笔生意，但是他却那么悠闲自在，我想这不管是不是一份工作，可却是一种美好的人生。看着他，我更加惭愧。可能他没赚到什么钱，可毕竟都算工作，只有我，一个人闲着，没工作。我忽然很抱怨，以后怎么办，前途在哪，出路在什么地方，这该死的金融危机什么时候才会过去，我还有没有机会重头再来，又或者我该回家啃老？很多很多的问题此刻都在脑际徘徊，我恨自己的一无是处，我恨父母在我毕业后没有为我安排一分好的工作，我恨社会为什么偏偏在我毕业的时候出现金融危机，我恨林风为什么在我喜欢美如的时候他也喜欢，我恨赵能骗我的钱，此刻好象可以真的恨透全世界，可是并没有用，时间还是流失。我忽然狠下心，假如还是找不到工作的话，我就再去打厂工，又或者做个送饭的服务员，才不管别人笑与不笑，才不在乎家人与朋友的眼光。

大概在那站了许久，想了许久，连脚都麻了。眼前的车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身边的人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再回到这头，但是没有人理我的感受。陌生的地方，无论生死，我又与谁何关？我摸摸口袋身上还有三块散钱，然后闻着不知哪个饭盒飘出来的菜香肚子配合着一声一声的叫。这算是生平第一次这样挨饿了，想去吃饭却发现口袋的钱只够搭车。柜员机里是有钱的，但是我没有带银行卡出来。人心总敌不过肚子，虽然前途渺茫，但日子总得好好过下去，我不想做出什么傻事，徒添亲人的痛苦，于是无奈的搭车回了宿舍准备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