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识
如果当时那种漫不经心可以延续得久一点的话,也许她真的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和爱情。但命运中注定的一分子恰恰就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融进去,揉碎原本编织好的美梦。
在成都生活久了的人都知道,成都的街道呈“井”字型,除了平行就是交叉。生活中的人也是这样,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相交,即使是擦肩而过;有的人逃不掉相交却也仅仅是一刹那而已;还有的人相交后会合二为一地走下去或者很快又分离,或者永不分开……
逸闲和蔓芸究竟是属于哪种,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是生活的无意把他们拉到了一起……
事实上,高度的近视即使是白天也只能让蔓芸在朦胧中去感受身边人和事的存在,何况是暗夜下的KTV包房。灰暗暧昧的灯光让她的眼睛无法清晰,却很少让她的心醉去。
平时没上客,蔓芸就和姐妹们坐在休息室里。女人要做的事无非是化妆、聊天什么的。那天,她仍然像往常一样和没上客的姐妹或看着电视,或唱着歌,或聊着天。累了就闭着眼睛,任音乐爬过耳朵。白天找工作的疲惫让她很快进入梦乡,梦中没有闪亮的舞台,没有风花雪月,没有白马王子,只有扑鼻而来的芬芳的泥土味道,浓浓的,让人迷醉。
当刘经理把蔓芸叫醒的时候,她左右看了下,发现包房竟然只剩她一个人了。便随意理了理蓬乱的头发,揉了揉困意明显的眼睛跟着经理到了包11——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型包房。经理点头哈腰地介绍说:“林总,这是你要的小妹。”蔓芸疲惫地看了看眼前那个穿蓝色衣服的中年人,笑着向他打招呼。没想到那林总见到蔓芸就像见到毒品一样,立即就站起来往外走,他的朋友又劝又拉也没留住。蔓芸只好在众人各种表情的注视下讪讪地尴尬地退了下去。
出了包房,她的心里一片凄怅,她想自己就那么差吗?就算在江园不出众,海拔不够高,容貌不够艳,身材也不够标准,甚至连妆也不画,却从来没有被客人这样无礼地辞退过。想想自己总是怀了一颗感激的心去对待那些客人,得到的除了脸色、歧视,还有的就只是把这样的女人当工具一样的践踏吧。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又会到这样的地方让人这样糟蹋呢?
退回休息室,先时的尴尬还在心中作祟,睡意全消了,无理地郁闷。当然不仅是为了那个林总。她并不算很小气量的女人,为了一个陌生的过客就把自己陷入苦闷中。只是过几天就要交房租,怎么办才是最重要的。想着想着突然就笑了。想起在学校时,一心想要回到成都工作,仅仅因为可以吃便宜而美味的串串、杂酱面,可以走访一个又一个漂亮芬芳的公园,可以在府南河边听水歌唱……那种至今还记忆犹新的窃窃的急于向往的样子和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真是大相径庭啊。那时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天那么蓝,水那么清,云那么嚣张,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畏惧。刚到成都不久在招聘会上**被偷了,竟然有本事把小偷抓去警察局;第一次面对招聘者,气定神闲地编造谎言说干过什么干过什么;找到第一份在学校的工作的时候,因为校长对学生不好就大声地跟校长吵架,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毫不犹豫就辞职了;找到小提琴老师的时候,虽然学习是那么的辛苦,却乐在中,常常拿着琴在公园悠然自在地练习,对于旁观者应付自如……
2001年夏天,时间仅仅过了一年,又到毕业的季节了,这一年的记忆,仿佛就像一场梦。梦醒了就得面对现实。而现实就是没有学费学不成琴了;没有房租,也许明天就不知道该去哪里了;冲辞职了,一直在找工作,自从做了这个工作就不敢去看他,而他也不打电话,不知道心中是否还惦记着一个叫江蔓芸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去找他的时候,他宁愿睡觉也懒得说话,说的时候又答非所问,却很关心工作的事。当听说“在找”二字,脸上真实的失望和不耐烦会把心砸得很痛。而自己却只能在心中不停地说“坚持,坚持,再坚持!”天知道说的时候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2005年,江蔓芸凤凰的休息室蜷着腿,拿着遥控,翻看着重播了N遍的“超级女声”。心却飘得老远。
记得最先和冲好的时候,办公室有个公认的“金嗓子”,经常在下班后在酒吧唱歌赚外快。冲听蔓芸唱歌后便不再称赞那个“金嗓子”,很任性地称赞蔓芸唱得比她好,问她为什么不也去唱歌。蔓芸不屑地发了条短信,写的是“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冲理所当然地理解成蔓芸是在为他守候。他不知道那时候蔓芸的小提琴已经学到八级了,只要再学一段时间,稍加练习就基本上可以了。
蔓芸很自信地以为在一步步走向梦想,以为不久的将来,就可以把梦想的舞台搭起来,可以光彩照人地表演,以诠释多年来对音乐的爱和执著。而那种纯粹的灵魂演绎的音乐又岂是唱歌可以比拟的?80年代的我们,思想总是迈不开最小却又最关键的那一步。但走进凤凰后,她发现自己的观念仿佛已经改变了,是的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什么怪事都有,昨天蔡智恒还只是平凡的大学生;今天他灵感突发,在BBS上敲出个“亲密接触”,便一举成名,成为一代“网络文学旗手”、“网络爱情宗师”。昨天“刀郎”或许还在某三流酒吧唱歌;今天,他的歌却唱遍了整个世界。昨天还不知道芙蓉姐姐为何许人也;今天她的“S”型造型便发遍网络各个角落,成为路人皆知的红人。昨天你还没从“非典”中醒过来;今天“超女”“恶搞”就占据了你的整个视线。
蔓芸发现自己渐渐地竟然爱上了那场没有硝烟,却足够惊心动魄的女人的战争。
台上的人不厌其烦地作秀,难道没发现台下的人也是一样吗?只不过有的人是自己在愚蠢地慢慢地搭建舞台,还没来得及作秀,人生便已过半了。而有的人聪明地让别人为自己搭建舞台,自己只管去秀。每一天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地追求着什么,所以这个繁华如锦的城市才会每天都发生着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么当身边的人,一不小心就成了名人,你千万不要不相信,也不要嫉妒。
你看李宇春可以掀起一场观念的变革;你看成都有多少暴发户为这个城市做出过难以估量的贡献;你看才华横溢的老师把自己关在自己狭隘的圈子里,浪费了自己多少的光阴;你看江园的姐妹日复一日地过着颓废的日子,为小人物的生活增添了多少心酸和无奈。他们也许都曾经幻想过出名,幻想过可以惊天动地地干一番磊落的事业,同样的机会摆在同一个空间,不同的是谁抓住了机会,谁没有抓住。但想法始终是想法,我们有多少力量呢?
想想靠劳动吃饭的日子是多么的舒适和自在啊。可是在这个“时尚”、“快餐”引领的时代,希望两个字小学一年级就会写就会用,一旦用在人的身上,就显得脆弱而沉甸甸。相比之下娇娇她们活得开心多了。她们年龄比蔓芸小了四五岁,社会经历却远超过蔓芸,年轻、漂亮,从不担心自己会老,轻浮,嚣张,缺乏耐性,不知道什么叫“守候”,没有文化,没有奢求,当面对节奏越来越快的都市生活,年轻而张扬的潜质把那张脸诠释得很具体。尚未安定的生活和思想在暗夜下霓虹灯的催眠下接受最快速最前卫的进化。更不会守着千年的传统过日子?不会想明天,不会想为什么,有的仅仅为了刺激,为了好玩而在江园工作,所以身心都不受缚。
而自己,不是为了刺激,也不是为了表面上虚假的浮华,只能在这里仗着沉淀的内敛的冷静生活。因为梦,因为爱情,又仗着一纸文凭,蠢蠢欲逃却欲罢不能。只有任不争气泪水,咸咸的,缓缓滑过面颊,溅过心底,很快就消失了,却在心底永远地留下一块胎记。
蔓芸当然不知道,像林逸闲这种人,对女人是有一定要求的,不高的不要,不白的不要,不妖娆的不要,最重要的是要钱的不要!自己一样不符,是以林逸闲见到她就像见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