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南方的天气总是那么的热,阴雨天热,大晴天更热,广东的空调销量全国榜首,各大商家也无时不刻在进行各种竞争,可谓如火如荼。能得到那安详的日子,就躲到空调房里去吧,外边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广州,这座现代化城市,马路铺遍大街小巷,太阳照到上面,整个城市就像一个锅炉,走在马路上,可以感到皮肤上的汗毛在挣扎地跳动,汗水从汗毛眼里孳孳地流。炎热挡不了社会的运转,人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各行各业仍有条不序的展开,捷讯建筑公司,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运行的。
这是一个建筑工地,在起一座五十三层的商业楼,大楼框架已经完成,在进行室内部分。大楼旁边有两台打桩机,正嘭嘭的把一根地桩往地下按着,工地上各种器械发出吵杂的声音,人们顶着安全帽,穿梭其中。魏子魁狠命地拉着一根胳膊粗的电缆,后面有四个人,电缆在五人的拉扯下缓缓移动,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小吴,把前面那道沟铺好。”魏子魁狠狠的朝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叫。那小伙子正在水龙头上搓洗脸上的泥,这时急忙拉起一块木板,把前面那道还没修好的下水道搭起来,形成一个临时的独木桥。搭过桥,那小伙子急忙跑过来,和几人一起拉着条电缆。
半个小时后,电缆被横着放在一栋楼房的前排。楼房前放着三把高高的竹梯,三个人爬了上去,用绳子拉电缆,下边三个人举起电缆,要把它放到梯子上面的线槽里去。房子下面就是挖好的下水道,有一米半深,梯子就放在下水道里,有一把不够高,放在上面,由于泥土太松,梯子下面垫了几块转头,防止滑倒。
三个人把电缆放到肩上,然后一起托起,上边的人狠命的往上拉,这时下边的三人各拿着一根竹竿顶住电缆,慢慢往上送,不时有人摔跤,支撑的竹竿一松,上边的人就坚持不住,那人慌忙站起来重新顶住电缆。电缆很长,一段一段的拉,送,顶,直到放到线槽内。
几个人忙完,城市的灯已悄然点亮,四周的围栏外发出喧闹的车流声。工地其它的人已经收工,昏黑的夜慢慢在城市的灯火里显现颜色。几人跳下梯子,来到水龙头边洗手洗脸。
“妈的,终于把它放上去了。以后得让他找辆吊车来,这样搞,还不把人搞死啊!”刚才铺路的那小伙子骂骂咧咧。
“明天还有三条咧。”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说。
“慢慢来,不用着急。”
“他娘的,我不着急,问题是工头着急呀!”一人边挽袖子边说。
“魁子哥,你一会儿跟李工说说,能不能找辆吊车来帮忙。”一中年人说。
“是的,这样进度也太慢,我想他会答应的。”魏子魁说,“好了,赶快洗手吃饭吧。”
几人朝食堂走去。
“对了,明天黑娃要来,谁去接他一下。”魏子魁说。
“我去。”那小伙子说。
“记得给我请假啊。”
三个月前,六个人来到这个工地,六个人来自一个地方,河南柴庄。魏子魁二十六七岁,几人中年龄不是最大,但处事细致胆大,而且去过北京,陕西,西藏,上海,几人有什么事都是他作主。魏子魁幼年喜好武术,身形高大,遇事沉着冷静,几人都叫他魁子哥。先前说话那小伙子和黑娃一起长大,关系甚密,名叫张庆。
第二日,张庆把黑娃接回来的时候已经吃过午饭了。黑娃没有户口,因为没有国家承认,所以叫黑娃。黑娃的身体就像他的名字,瘦黑的脸颊,矮小的个头,完全一个小不点。但黑娃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闪闪发亮。这双眼睛完全改变了黑娃外部形态,总给人一个机灵的印象。但魏子魁不喜欢黑娃,确切的说魏子魁不喜欢黑娃的眼睛,魏子魁不喜欢看黑娃的眼睛。魏子魁小时候喜欢玩一种“捡子”的游戏,就是用碎瓦片砸碎凑个数,在地上一边抛一边抓的那种游戏。别看魏子魁身形高大,但捡子游戏玩得很好。后来,流行一种热潮,人们都用弹珠代替碎瓦片,一来弹珠是现成的,不需要额外加工,二来也更顺手,于是很快的周围的伙伴都改用弹球了。说来也怪,魏子魁偏偏用不惯弹球,圆不溜丢的,他怎么都无法抓稳,老被同伙打败。后来,魏子魁从不玩关于弹球的游戏,也从此不喜欢弹球。他觉得,黑娃那发亮的眼睛就像弹球。
张庆带着黑娃看投影,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两人回到宿舍,魏子魁几人在工棚里打扑克。
“魁子哥,我来了。”黑娃朝魏子魁说。
“嗯,吃东西没?”魏子魁没有抬头。
“吃了魁子哥,刚才和张庆在外边吃了炒粉。”黑娃边收拾行李边说。
“黑娃啊,带了什么好吃的来呀。”魏子魁对面的中年人冲黑娃说。那人叫李先財。
“对了对了,黑娃,带了什么好吃的来呀。”大家一起问道。
黑娃提过行李包,“有好吃的哩。烧鸡,卤猪腿,阿诗玛烟。”黑娃一边说着,从行李袋里拿出了这些东西。黑娃共提了五个烧鸡,四个卤猪腿,两条阿诗玛香烟。黑娃把它们摆在桌子上。顿时,阵阵香味扑面而来。
“还打什么呀,张庆,出去买酒去。”李先財说。
大家收拾了扑克牌,把烧鸡,猪腿都放到桌上,张庆提回了一打瓶装珠啤,于是几人拎起烧鸡,猪腿啃了起来。
“黑娃啊,先財哥出来后,家里没有什么事吧?”李先財说。嘴里塞满了鸡肉,说着,灌了一口啤酒。
“好,好呢,叔,婶子都好呢,你放心吧。嫂子也好,嫂子还说家里不用你操心,她会照顾好,就等你回去过年呢。”黑娃说。
李先財又灌了一口酒,好像对黑娃的回答很满意。
“黑娃啊,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不念书了?”
“不念了,俺哪是吃学问的料。”黑娃说。
几人说着,半个鸡已下肚,都已灌了一瓶啤酒,一天的繁忙才觉得过去。
“黑娃,出来了,就要听话。”另一人李林说,“要听魁子哥的话,好好干活,知道吗?”
“知道了,林哥。我会听魁子哥的话的。”
“魁子哥,你看我们这里要黑娃不?”李先財说。
魏子魁一直都没有说话,瞧了一眼黑娃说,“这小子,可别怕吃苦呀。这么早跑出来干啥呢。”
“魁子哥放心,在你身边,我啥事都做得下。”
黑娃很快就熟了,由于他年龄小,在工地上运货,给砌墙师傅提灰,递砖。黑娃手勤脚快,脑袋瓜灵活,很快就博得周围一些人的喜欢。大家有什么事也都喜欢使黑娃,魏子魁一开始还对黑娃不放心,渐渐的也就不管他了。
一个月后,黑娃已经完全熟悉了工地上的工作流程,一些连魏子魁不认识的黑娃都能说出名字。魏子魁担心,黑娃会惹出什么事来。
一天,魏子魁在接一个电箱,黑娃推一架车走来。
“黑娃,过来一下。”
黑娃推着车走来魏子魁跟前,“啥事,魁子哥?”
“黑娃,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怎么会认识郭为其?”魏子魁两眼盯着黑娃。
“哦,没啥,那天他请人抽烟,可没带火机,我刚巧走过那,就把火机借给了他。”
魏子魁盯着黑娃,半天后板着脸说:“以后你少跟他在一起,听见没有!”
“知道了,魁子哥。”黑娃说。
“去吧!”
魏子魁觉得黑娃有些敷衍自己的问话,这使他感觉很不舒服。黑娃和郭为其在一起,更曾加了他对黑娃的担心。
魏子魁对黑娃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在那次谈话后,第三天晚上,魏子魁第一次解救了黑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