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约定的日子就像漂浮在天空的蒲公英，不管愿不愿意，风停了总是需要降临大地。一个星期匆匆过去，这两天赵能没有主动打电话来告诉我们事情进展的怎么样，而我们打过去的电话也不像先前那样总是第一时间听起，有时候是打了两三次才有人听，有时候是不听，听了也是说正和他老爸谈，然后又挂机。我怕有一天赵能的手机那边传来该用户已关机或者更可怕的该用户不存在。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和他们隔着好几重山水。虽然曾经说好是要他们一个星期回来的，现在期限已到，可是，拿不到钱或设备他们回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们骂，所以我很谅解的又是一等再等。最重要的是我和林风身上所剩的钱已经不多，又不能现在直接搭车去找他们，况且去找到他们的家也不是一件易事，读书时就听说那些人的家在山里，车去不到，要走好几个小时，人生地不熟的去那里走，被人抢劫或者怎么样都没人知。
我看看外面，又是一天的好时光，本来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这个时候就在和别人洽谈业务或者工作怎么了的，现在倒显得幽闲了。我用手机拨了好多次赵能的电话号码，都是该用户已关机的回音，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妙，好象已经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其实都好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们两口子回去了，我们现在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能将他们怎么样。当心底幸存的一点点还在燃烧的希望的篝火终于因没有柴而熄灭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变的绝望。林风也按奈不住了，因为期限已到，却听到我说赵能的手机已经关机，很明显的是想一走了之，不管我们了。他立即从沙发跳起来，跑去厨房拿把刀，翻出赵能曾经给他的那个地址大喊，操你妈的，你走了，我去砍你全家，然后开始发疯的往外跑。我拉都拉不住。但是我知道他去不了，因为去赵能家的路费起码要三四百块，他一直沉迷于网吧，我估计身上剩下不够一包买烟的钱了，而我，也只剩下好几百块，现在都不敢大手大脚的花了。大约是两分钟吧，林风转回来说，王遥，你借我五百块做路费，我去砍死他。
我看他落魄的样子，头发已经不再飘逸，胡子一大扎的长在脸上，眼圈一阵一阵的黑，衣服都是几天前穿的那套，大概是有好几天不洗澡了，这模样，不像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倒像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我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抽着便宜的五叶神，说，我全身现在还有五百块，借给你去砍人你还可以搭车回来吗？你是想我饿死在这里，还是想你饿死在路上？我也知道他是一时激动所以才这么说的，毕竟，当初怀揣着五万块出来创业，美如还渴望着他尽快赚够十万回去结婚的，现在无缘无故被人将钱全部卷走，不发疯才怪。他听了我的话，沉默了一下，情绪不那么冲动，然后他也在沙发坐下，刀放于桌子上，拿起桌子的五叶神抽出一根，很自然的放在嘴上抽起来，眼神彻底的呆滞，如黑屏的电脑，看不到一点光芒。可能他也已经绝望，就像我，现在去报警吗？不要说人证物证，连条鸡毛我们也没有，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怎么去告，这样的事跟美如被人玷污的事真是如出一辙，只是这次，伤害我们的是曾经在读书时一起逃课抽烟的所谓的同学。
林风说，这王八蛋，肯定是和那个什么老板设计好圈套来骗我们，王遥，你说我不砍他全家我怎么能泄气，什么同学，狗屁同学，谁都信不过。这个世界上，真是谁都信不过。说完他又打了一下赵能的电话，那边还是传来该用户已关机的声音，林风受不了，很用力的将手机砸了，一地的碎片。看到这样，我也快发疯了，五万块啊，出来不够十天没了，虽然我不是等着赚够十万块回去结婚，可我也是肩负着父母一番伟大期望的。我也很气愤，可又没有办法，又不能去找他们算帐，因为没有钱；又不能就这样回家，就这样回去还不给我妈唠叨死。简直就是绝路了。我说，事已至此，要怪只能怪我，早知道他们两个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让他们回去。什么同学，以后什么同学叫我投资我也不信了。
林风不说话，那种恨透全世界又想杀掉全世界的眼神谁看了都怕。假如现在赵能两口子站在他面前，估计不被碎尸也得被打个半死。我抽完一根烟后，忽然脑子里想起当初工作时刘部长骂我的那句话，脑子都不会转弯的。我真的是脑子不会转弯？就这么简单的，我就被人骗了五万块。我应该是脑子不会转弯才这么容易被人骗，这大学真是白读了。但是看着林风那样子，我不想再因为脑子不会转弯而和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不想跑去杀人以后要坐牢了才突然很后悔，所以我觉得我现在要保持冷静。我说，现在也没有办法了，他手机打不通，我们报警也没用，无证无据的。我是不敢回家了，没脸见我爸妈，你要回就回。但是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我看得先出去找份工作然后再好好想办法。
林风还是不说话，烟抽完一根又一根。
我见他这样，知道他心情极度不好，应该不想出去找工作，更不想说要回家的，他和我差不多，都是无甚面目见父母，只是多了一个美如。我给他一百块，说，你去上网玩游戏吧，平静一下心情，我到外面的工业区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工作？然后我就很平静的走了。
可是在车站上公共汽车的一瞬间，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追了上来，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换了一套衣服和将脸上的胡子也刮得干净，但是身上男子汗的气味仍旧残留。我们相对而笑，却什么也不说。
在我们的宿舍搭车去三个站就是一片工业区，那里并排着许多工厂，都是一些钱包厂，皮具厂，玩具厂，电子厂等很多厂，大部分门口上都残留着一张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被风化了的招工启事，当然，也有新的。我们并不想着进去做这些厂工，而是想着看有没有什么招设计之类的工作，毕竟，那才是我们的专业。一边走一边看，好几间都没有，林风透过人家的厂门看看里面说，如果我进来这里工作，我真算对不起教我十几年的老师了。
我说，看看嘛，看有没有招设计的。有就做，没有也没关系。牛大马高，做什么工作有什么所谓，有钱赚就行了，先度过这段苦日子，你也不想回家被你爸妈笑吧？。
林风不说话，却是一脸的高傲。也对，他一个富家子弟，本来一出生就什么都已经被父母安排好的，即使将来不是个公司的经理起码也是个当官的子弟。现在沦落到这样，还要他在这里打厂工的话，不说他，即使好多大学毕业生的自尊都受不了，我也是。我并不料到我有需要去打厂工的一天，一直以来，因为我的父母辛苦让我读个大学就是想我以后找份好工作，打厂工并不是他们期望中的好工作。但是现在没有办法，人到绝路，只能见一步走一步。我们找了大半天，都没发现什么需要招设计之类的工作，这里全是招厂工。林风说，这工业区还真是工业区，全招厂工，这日子怎么过，不会真的要进去这里打厂工吧，在这工作的话那我做十年也赚不到十万。他刚说完我们就过了一个拐角处然后见到前面有三两人围着，那是一个工厂的大门，门口有一张桌子，桌子前面坐着一个中年人，旁边有一张用红纸写的招聘启事，三两人围着在和中年人谈话，他们的后面是一幢五层的大楼。可能是走累了，可能是绝望了，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那个方向走过去。
牌子上写着招临时工，男女性别不限，年龄不限，有无经验都可，即时聘用即时工作。工资日结/月结都行。绝不拖欠，准时发送。
抱着一分好奇心我问那个中年人，日结也行的吗？什么工作，工资怎么样？
他头也不抬的说，我们是钱包厂，急于赶工所以招临时工，日结可以，工资看你做了多少就多少。
我回头看看林风，他站的离我很远，我这时因为刚才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有点火的说，你回家睡觉去，我做。妈的，都快穷死了还装酷。本来我只想看看热闹的，被林风一气我就决定无论什么工作人家要我就做，免得整天呆在宿舍没事做想起那些悲伤的往事。然后走去和中年人商量一些事宜。
生活并不能注定我们一出生就该做什么工作，而是由我们自己去选择和创造。有时迫不得已，即使做做厂工，身为大学生，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我并不觉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