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开放思想

我们一行四人从新华路转到复兴大街上，一直走到南头。我们穿过阴暗潮湿的走廊，顺着楼梯上了四楼，老木上前拍打401房间的门。工夫不大，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为我们开了门。老木握住那人的手说：是宏斌吧？

是，我就是，请进吧！年轻人点点头，笑容满面。

我们鱼贯而入。宏斌赶紧倒茶，递烟。我们围着一个简易方桌坐下，老木忙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宏斌说：认识一下吧！

宏斌也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老木，于是两个人相互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他们所写的内容，默默地抽着烟，奇怪的等着他们。等两个人重新交换了笔记本后，林林也将他的笔记本递给宏斌，宏斌又在林林的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紧接着是兵辉的。如此交换完毕，宏斌将他的本子双手递给我，笑着说：新来的朋友吧！看到我们相互签名感觉有点奇怪，是不是？等时间长了，就不奇怪了。你可别小看这笔记本，他可有大用场哩，干咱们这一行的，都认为它是个法宝。咱们这一行认识人多，谁有那么好记性呢？把见过面的朋友的姓名，住址，籍贯都记住，全靠咱们的笔记本帮忙，以后联系就方便了。以后朋友多了，还要领着串网呢，不知道人家的地址，怎么串？你说是不是？

宏斌盯着我的眼睛问。

我被他的一大段话搞迷糊了，开门市，做买卖，还要将见过面的人全部都记住吗？就算要记住姓名，何必连人家的籍贯都记住？又不是管户籍的民警，那么详细干什么？还有串网是做什么？我心里一沉，该不是什么黑社会组织吧！我的心里七上八下，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宏斌将他的本子递给我：签个名吧！

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心里想着，手已经接过笔记本。我随手翻了翻，里面净是些人名，住址，电话，籍贯，来的时间，足有大半本子。我大略一观，里面各个阶层的人都有：工人，农民，个体户，校长，教授，记者，编辑，林业局长，供销社主任，中学生，大学生等等，五行八作，几乎囊括了一切行业。

签吧！老木冲我郑重地点点头。

我心里有些发毛，假如他们干的是违法的事，我若签上名，等他们的事情一败，派出所逮我还不容易？我双手做低档的样子，免，免，免，我不签。

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又狼狈又可笑，如果不是，他们为什么都大笑起来呢？

你一定不理解咱们的行业，你听我给你细细讲解讲解。

老木，林林和兵辉鼓起掌来。老木说：讲讲，把你的体会，经验，咱们这行业的发展和前景都讲讲，你可不要藏私啊！

宏斌点头，接着他将他们从事的行业一一讲给我听。

他说，在咱们北方，新鲜的事物很少，就是咱们以为新鲜的，在南方已不知过了多少年了。在那种环境里，接受新鲜事物也比较困难，南方人几天认知的事，北方至少要半年，这就是差别。咱们那儿，闭塞，落后，人们又自以为是。就拿做买卖为例吧，在咱那儿，凭咱们现有的水平——我没有贬低大家的意思，我是就事论事——只有卖苦力，挣小钱。养家糊口可以，要想发大财，是比登天还难了，更别说买手机，电脑，汽车了。有的孩子还要买钢琴，请家教，你靠力气挣的那点儿行吗？不行！

他说：要把眼光放远大一点，要用心看看人家别人在干什么，为什么一年两年就发了？我们是少胳膊少腿？不，我们什么都不少，少的是开放的思想。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年了，有些人的思想转变了，人家就如天之骄子，事事如意；有些人，如我们，思想保守，还躺在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陈旧观念上。宁在家里挣五分，不在外面挣一毛，这就是落后，落后就要挨打，落后就要受穷，是不是？

大家点头，我心里却不以为然，别他妈吹，看你那寒碜样，能比我们强哪去？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罢了。我即不响应，也不打断他，任他宣泄。他需要的是听众。人有时候真想有听众，有人为你的精彩演讲掌，喝彩，那也是一种享受。他既然如此喜欢享受，我又何必扫他的兴呢？

我的目光越过宏斌的头顶，透过窗玻璃，接触到绿意葱葱的植物，心情略微松了松。宏斌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变化，他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中。他滔滔不绝地从国际形势分析到国内形势，从国营企业分析到个体企业，从商场零售业分析到个体零售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