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葬梅父张泽做孝子 惜德才任老培后俊
第二天上午，张泽正在上第三节课。校长急匆匆地来到教室，叫张泽马上去梅家，说是梅爸病得好重。张泽放下书，直奔梅家。在路上，他不停地责怪自己，要不是那天自己的不是，爸也不会淋雨，他也就不会生病。
来到梅家，见大门紧锁。张泽忙问隔壁的阿姨：“李阿姨，我爸在哪个医院治病啊？他病了多长时间？”“孩子，你快到交警大队去吧，你爸出车祸了！”她没有说人已经死了。张泽问：“他人不要紧吧？”“孩子，你快去啊！”李阿姨催他，没再多说。张泽赶忙跑上街，叫了辆人力三轮车，直奔交警大队。在去交警大队的路上，张泽心里一直在不停的祈祷：爸！你千万不能有事！他安慰自己，我爸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为什么不送爸去医院啊？莫非？他不敢多想了，不祥的预感直透头顶，使他头皮发麻。
张泽一下车，就跑到事故科。小妹荷正满脸泪水，咽噎着回答一警官的问话。“小妹，爸怎么了？”张泽焦急的问。“哥！爸没了！被车撞了！爸走了！从工地回来！昨晚下大雨！”荷的泪水决堤般的滚滚而下，声音凄惨得叫人心酸。过于悲伤使她话都说得没有顺序了。“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泽绝望的吼着。这种想法，尽管在来的路上他就有，但是一旦被证实，他还是不能接受的！可是小妹的话和泪水分明在告诉自己，这绝对是真的！他脑袋轰的一声，眼一黑，差点晕过去了。“爸！爸——呜呜呜！爸！你在哪啊！带我去看下我爸啊！呜呜呜！”呜咽的哭叫声，惨不忍听！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交警，神色肃穆的轻声对张泽说：“小伙子，节哀顺变吧！请跟我来！”张泽跌跌撞撞地跟着交警来了停尸间。梅的妈正在给她的老伴烧纸。梅的爸这一生太苦了。她不能让她的心爱的人，苦了一辈子的老伴在另一个世界受穷！她边哭边烧。女儿梅的死，她的泪都快干了。老伴的不幸罹难，她连哭都没有眼泪了。接踵的打击，她的心已然碎了！她内心的痛苦，旁人是没法揣测和想像的！只有她知，要不是这世上还有荷，她还要这条命做什么啊！
“妈。爸——”张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到梅爸的尸体边。“爸！为什么啊？！你真狠心啊！泽儿最后一面都不见。你说过最喜欢泽儿的啊！你起来！爸！你起来！你起来啊！你不是最爱和泽儿下棋的吗？泽儿还要吃你煮的面条！爸！我求你了！你起来啊！我求求你起来啊！爸！泽儿跪着求你，你起来啊！你不要泽儿了啊！你不要妈和小妹了啊！爸——爸——爸——你起来啊！呜——呜——呜——”张泽使劲地摇晃着梅爸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这时就是铁石心肠的人，听着也会潸然泪下的。交警的眼睛红红的，黯然离去了！
“老头子，泽儿来了！他就跪在你面前！你最喜欢的泽儿来了！你听到泽儿叫你吗？你说话啊！我可怜的老头子啊！”梅的妈声音嘶哑地号叫着“妈！”“泽儿！”母子俩哭作一团。
哭了好一会，张泽站了起来。他一边流泪，一边掀开盖着老人的被单。他要看看爸：看看当年一眼就喜欢上了自己的爸！看看经常陪自己下棋的爸！看看在雨中扛着自己奔跑的爸！看看为自己流泪的爸！看看半夜三更还为自己做面条的爸！梅的爸额头上的皮零零碎碎的连着，两眼睁得大大的，鼻子歪到一边，嘴唇上的皮往外翻着。全身鱼死样的白。肚子胀胀的，这是内脏出血所造成的。手脚成蛙扑状，僵硬着！他从空中摔到地上时就这个形状。只不过当时是面朝地，现在面朝天了。张泽见到爸这惨状，万箭穿心，挖肝割肉，怎一个痛字了得！
“爸！别这样！你把眼睛闭上！你死得冤，交警会找到凶手的！爸！你放心走吧！我向你发誓，我就是你的儿子！我会照顾好小妹和妈的！小妹大学没毕业，我决不成家！我会经常来看妈的！”张泽一边哭着，一边用手抹着他的眼睛。说来也怪，梅的妈抹了好几遍，老人的眼就是不闭上。张泽一抹就闭上了！单看老人的眼睛，显得特别的安祥，了无牵挂，睡着了一般。
万家的亲戚三三两两的赶来了，好心的邻居也来了。又是一番哭泣。
第二天，大队长发话了。说是由于雨太大，没留下一点有用的痕迹和线索，又没有人证。破案还有时日。老人还是拉回去葬了。大家一商量，决定先把老人安葬了再说。老人放在这里总不是办法，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啊！至于找凶手，以后再说。
梅爸出殡的那天，张泽像儿子一样护披麻戴孝，他走在荷的前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万忠林的儿子。当人们知情时，都由衷的发出感叹：这个时代，有这样重情重义的人，特别是年轻人，难得，实在是难得！张泽没有通知家人。他知道他这样做家人一定会反对的！因为按家乡的传统习俗：披麻戴孝，张泽就等于是公开承认是万家的儿子了，不再是张家的后代，尽管他还姓张！当时通讯不发达，信息不畅，事后十多天，张泽的爸妈才知道这事。张泽的亲妈气得两天都吃不下饭。
送走爸，家里花了不少钱。梅的爸出殡第二天，荷和张泽还有妈总算了一下家里的钱，只有五千元不到。荷一脸的凝重。懂事的她知道，这家不能全靠张泽，他没有这个义务！尽管他发过誓言要供自己上完大学，要照顾妈的！可他只有区区几百元工资，除了自己要用、他还有亲爸妈，还要成家！想到这她对她妈说：“妈，我就先在家陪你一段时间，然后我找些事做！”“这可不行！你必须上学，要努力上学！哥说过一定供你上出学的！不这样，我对不起你姐和爸的！有困难我们一家人共同克服就是！”张泽语气坚决，不容商量。“小妹，你以后不能再说这话了！要不你就不要叫我哥了！哥就是卖血也要送你的！”态度诚恳得叫人无话可说。荷知道张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使劲的点着头，含着泪，不再言语。梅的妈早已是泪下如雨了。见张泽这样，希望在她的心中又一次燃起：如果泽儿真的是这样，荷大学毕业了，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对啊！荷不比她姐差的！虽说梅和她爸走了，有泽儿这样巴心，日子还是有盼头的。她感到一丝的安慰。
张泽回到学校时，人瘦得叫人担心。这几天他太累了，没日没夜的，加之忧伤过度，不瘦才怪。秀娜见他这样，心疼的不得了。她知道这件事了。学校的师生都知道，都在说张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也在佩服张泽的重情！只是不知荷的妈有那种想法。鬼精的她和刘可心商量，以同学们的名誉给张泽买些营养品，她出钱。刘可心笑她说：“娜娜！你是不是爱上了张泽啊？”她不置是否，笑着说：“我家的条件比较好！尊敬老师是我们做学生的义务啊！”刘可心被她缠不过，答应了。
下午第三节课后，吃过饭了。秀娜和刘可心卖了两包奶粉、一些水果，花了共三十多元。钱自然是秀娜付的。这钱对刘可心来说，可是她近半个多月的生活费啊！而对于秀娜来说就不算什么了。家里有四个人赚钱，只她一个人用钱，她不缺钱的。
提着东西，她们来到了张泽的宿舍。本来秀娜一个人来的，她怕张泽又要说她违反了约法三章。万万没想到的是，洪波和其他几个男同学也在，正和张泽谈论着学习上的事。他们是在洪波的带领下，买东西来看张泽的。洪波早就想感谢一下张泽，只是没有机会。现在有了，正好和张泽勾通下感情。这样多同学在场，秀娜是不敢造次的。她把东西放下，对张泽说：“张老师，这是我和可心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多多保重身体！不要太过伤心了！”她只能这样说了。“谢谢你们！你们现在是消费者，东西你们，包括洪波你们的，都给我带回去退了！你们有这份心意我真的心领了！真的谢谢你们！”语气中略有点苍凉，但更多的是高兴。
洪波大大咧咧地说：“张老师！不要这样！买来了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们走了。张老师，你休息吧！”然后招呼着同学和张泽告别，下楼去了。秀娜恨死洪波了！你要走就走你的，干嘛要拖累我和可心呢？真是的，我还想和我心爱的张泽多说几句话，多看他几眼的！她磨磨蹭蹭地和刘可心走在后面，不停的用手捅着可心，不断的向她使着眼色。刘可心早就看出秀娜爱上张泽了。她突然大声说：“哎呀！该死！我还有问题要问张老师的！秀娜你陪我去下！”又大方坦然地对男同学们说：“你们就先走吧！我还有问题要问的！”拉着秀娜转身回张泽的宿舍了。男同学们簇拥着去了！秀娜打心里感激可心！可心真是可心啊！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同学、朋友，真爽！
张泽宿舍的门还开着。秀娜和可心进门时，他正在备课，耽误了近一个星期，他要尽快补上。张泽正要问她们还有什么事；秀娜先开口了。“你没事吧？张老师！瞧你瘦的！”秀娜关切地问着，语气柔柔的轻轻的。张泽听出了她的关心，心头一热，笑了笑，“嗯！没有事的！放心吧！”他的语气同样轻柔。“张泽老师！娜娜才不放心！见你瘦了，特地去买奶粉给你补身体！你可不能辜负她的一片真情实意哦！”可心揶揄着说。没有其他的人在，可心胆大着的。“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的！”秀娜满脸通红，嗔怪着说。张泽的脸也有些红了。“是吗？谢谢你们！能够教到你们这样懂事的学生，真是我的福气啊！特别是你和娜娜的真挚感情，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你们都会为对方着想，这很好！别开玩笑了，还是去看书吧！二十八号就要全县通考了！抓紧时间，好好复习，考个好成绩。这是我对你们的期望，相信你们能行的！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聊的，对吗？”张泽轻松的化解了可心的话给秀娜和自己带来的尴尬。他话里有话：既然是好朋友就应该为为好朋友保守秘密！聪颖的可心听出了张泽的弦外之音。聪敏的秀娜更是听出了。张泽第一次叫自己娜娜了。这是情感的自然流露啊！张泽在给自己暗示：好好读书，以后情感的事有的是机会的！她知道张泽和自己越来越近了。她美滋滋地，和可心礼貌地向张泽道别，回教室学习了。
梅的爸二七时，（当地的风俗习惯：人死后逢七必祭，祭奠完七个七）张泽把同学们买给他的补品，悉数带给小妹和荷的妈。匆匆去，又匆匆的回。七七张泽没落一个。
日子过得飞快，全县高二统考的成绩出来了。张泽所教的高二（一）班的语文平均成绩列全县第二名。这可是青松中学从建校五十多年来最好的成绩。祸不单行昨天行，福无双至今日至。张泽写的散文《这片沃土》在全国优秀散文评选活动中，获优秀奖。老校长任文章拿着寄来的证书和汇款单，在办公室对张泽是大加赞扬。从张泽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博识、好学、谦虚、重情义、对工作认真负责。特别是张泽高雅而沉静的气质简直就是自己年少的翻版。不，应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知道张泽还有一样本事是他根本就没有的，就是张泽的散打功夫了得。任文章校长暗自高兴，他决定好好培养张泽。人才难得啊！当然，年轻的张泽有一个最大的缺点。这就是不太懂圆通、拉关系。在这个社会，特别是在事业单位，光有本事还是不行的；没关系，不知圆通，根本就寸步难行！任校长就走过这样的弯路，他不想张泽走他的老路。张泽孺子可教，这一点，任校长绝对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