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谷

17岁那年，毫无预兆的。趁着师傅出谷，我走出了那个家，那些在世人眼中毒蛇猛兽般的障碍，在我眼中却不堪一提。

略一动脑，简单化解，我已置身尘网。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我心中一阵窃喜。而当他日的我面对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或许只有满心繁华如梦，众人皆醉的感慨。

或许因为身处世外惯了，对着喧嚣我不禁一阵晕眩。我转身走进一家雅致的客栈。

这客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两场主楼后却多了个花园。正值秋季，百花凋零，落木萧萧，大概正是这方景致吸引了我。

客栈内三三两两的客人正谈笑风生，店家的算盘正啪啪的响个不停。一见有人来，顿起了势利眼，上下左右的打量－－－－－一件素朴的白衣，腕上系着根垂着泪滴状玉石的红绳，头戴一顶垂白纱的斗笠，看似普通，举止间却隐隐透出些气质。掌柜暗自琢磨，还是好生招待吧。

小二见掌柜一使眼，就甩着抹布P颠P颠的向门口之人走去。“客官，里边请，这方正有一个空位呢。”听到这卑躬屈膝的奴腔，我心生不悦，径直走到窗边竹桌旁坐下，熟悉的竹子气息又萦绕在身边。持着片窗外飘来的落红，我玩味的看着店小二面露窘色。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的捉弄心大发。“这位客官，您坐的这排靠窗位子已经被人包下了，请另找位子。”掌柜的一席打破了僵局。“如果我偏要坐这呢？”冷冷的声音从面纱下传来。“这…...”掌柜面露难色。“也罢，待那人来了，我自会与其理论。”看着掌柜如临大敌的形色，我倒悠哉游哉的举着茶杯晃来晃去。原来捉弄人这么好玩。不知中，嘴角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与之相映成趣的是老板的表情，想发作却又强压住火气。掌柜暗自揣度着：怎么办，等会主子来了，我该如何交代。僵持不下，掌柜悻悻而去。

我点了几道店中的招牌菜，无视店中人或是惊异、或是担忧、或是乐看好戏的目光，津津有味的大快朵颐，我管你什么天皇老子包下的，我吃我吃我就吃，不过说老实话，这外边的美味，可真是谷内无可媲美的。

忽然，一个大腹便便、衣着奢华的中年男子，在妻妾的簇拥下欺门而入。看着满座的人诚惶诚恐的模样，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大概他便是这城中的一方恶霸吧。看这酒色衰相至少不下四五十了，而身边的美娇娘，个个才不足二十，临老还入花丛，简直是几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我暗自摇摇头，天道不公啊，看我待会这么收拾你。

那人挺着个大肚往我这边走来，见位子上坐着个不知打哪来的家伙，恶眼一扫，掌柜啪的伏在地上，抖瑟的说：“主子，这小子硬要坐在这，小人也没法子啊。”看着那人正要发难之状，我持着杯酒上前，强压住心头的怒气：“今天，在下能见识到您这样威武、神气的大人物。在下不胜荣幸，我就敬一杯，也算朋友。”那人一愣，怀疑的打量了我几秒，便接过酒，大笑：“公子果然是实相之人。”说罢，举杯一停，让一旁的一个小妾泯上一口，见无事才喝下。我心中暗暗一怒－－－－好你个四肢“发达”的家伙，头脑还不简单。不过，好戏还在后头。

我一笑：“今能认识阁下，小弟无才，且收下这枚玉佩，权当见面之礼。”那人一见玉佩晶莹剔透，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就乐不可支的收下了。鱼儿上钩了。“在下告辞，望经后有缘再见。”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头也不回的走出客栈，当然，帐也未付，待那吓破胆的店家回过神来，我早已消失在人海。虽然浪费块玉佩挺心疼的，但那玩意在谷中俯拾皆是，没啥了不起的。

果不其然，不久，城中便传出王家大少病危的消息。听闻那恶人生不如死，死又死不掉的惨状，我笑的乐不可支。真是大快人心啊。其实酒没有毒，玉佩经我手上的玉石一碰会产毒，但没有毒。不过，每喝一杯酒，玉佩上产生的毒也便深一分，玉佩价值连城，他自然随身带着炫耀，而他那酒池肉林、整日醉心于酒色的性子，不病也难。待到卧病在床，发现玉佩有问题再丢弃时，其毒早已入了五脏六腑，如蚂蚁撕咬之痛，一时半会却又难以死掉。一般医生断然无法下药医治，这等小人，自然是难舍荣华，不愿自我了断，结果成了这般局面。活该，谁让你得罪我，没听过孔老先生说过－－－世上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女扮男装的行头也挺好玩的。

幽静的小竹屋中，陡然想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夹杂着“吱吱”的开门声。只见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环顾四周，见竹屋空空，便解剑走近窗边，倚在一旁，注目天畔，喃喃着：“是时候了，走了也好，也好。”音色中无奈、担忧参半。人生如梦，转眼17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