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思念

顺子刚结婚那一年很多人都约他出去打工。由于刚结婚不久，顺子面对娇妻，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不可能抛开新婚的妻子外出，因此一年来，同英子在田地里辛勤耕耘，齐出同归，好不恩爱。

孩子出世后，顺子也随着村子里的人外出打工。

顺子刚出去打工那阵子，英子还会经常在嘴里念叨着他，晚上哄女儿睡觉时，会在口中不停地念着：

“等你爸挣大钱回来就给你买玩具、买好吃的、买花衣服。”英子嘴上说着、心里想着，也就会在梦里梦着，女儿也会在这甜蜜的想象中安然睡着。英子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思念中打发着无聊而又不得不过下去的日子。

终于盼来了春节，盼来了顺子。在春节的欢乐声中，一家人其乐融融。这年的春节一连几天都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滋润着那久逢干旱的土地。土地也不停地、不知疲倦地吮吸着久违春雨的滋润，可还没有浸透土地，春雨说止就止。

本来顺子正月初七才准备走的，但父亲总是说要走就初六或者初八吧，不要初七走，老辈人们经常说：

七不出门，八不归家。你出门在外多少得信信。

顺子在家多呆了一天，初八就走门上路了。英子又得重新回到百般的等待与思恋盼望的相思之中。

顺子出去快四年了，就是第一年春节回来过一次，现在只是在过春节的时候寄点钱回来，人却没有音信。汇款单上也是写公公的名字，还得用公公的私章和身份证才能从邮局取回。本来这个家就不是英子当家，寄回来的钱真正落在英子手上的就更少了。也难怪英子心里不快乐，总是埋怨。

人是奇怪的动物，有时你越不想的人和事，它却偏偏会在你的脑子里跳出来。英子白天忙于餐馆里的事，什么多余的念想都会暂时搁下。每当餐馆收工，夜暮降临时，思绪就会如同一张网慢慢地罩下来，一点一点地住罩她的心，使她摆脱不了，慢慢地折磨着她。

出门半月有余的英子是第一次离开她生于斯长于斯的望角村，离开双方的父母、离开身上掉下来的肉——女儿念念。一个人在夜里不是想念念就是思男人。俗话说，儿想娘扁担长，娘想儿想断肠。这样的感觉，英子是第一次才有这样深刻的体会。想着念念的英子，就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英子见着顺子时，却是经常在虚幻的梦境里。梦境的情境常常是无端的变化着英子有时如驾轻舟，荡出欢歌笑语；有时入登上颠峰，心情惬意，气喘吁吁，跌下谷底；有时又如陷入泥淖，苦苦挣扎，泪水涟涟。

英子同顺子同村同岁，高中同校。在顺子读高中的时候，他们就定下了婚约。顺子家境比英子家好，顺子有两个姐姐，大姐已经出嫁，家里就只有二姐和老爹老妈。顺子爹是一个善于持家的人，一家人的小日子还算过得去。顺子是家里唯一的香火，父母把他的生命看得比他们的还重。加之顺子最小的，属于典型的幺儿。在中国“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是几千年来家庭的思维定势。在农村，这种说法的作用是不折不扣地释放出来、发扬光大。因此，顺子在家里的地位远远高于两个姐姐。不管什么事，不管有理无理，他是百分百的处于优势，姐姐们也什么都让着他。他在读书，家里的活儿同他是不沾边的，偶尔见他下地劳动，按顺子爹的说法也是换换脑筋。

说起英子同顺子的婚约，还得从双方的老娘说起，顺子家同英子家有着一种特殊的关系：顺子的母亲曾是英子的外婆带大的，因此这种关系成了维系两家友谊、和睦相处、礼上往来的坚实基础。顺子妈同英子妈自然以姊妹相称。老两姊妹又经常在一起唠家长，平白里又添了不少亲切。两家无论谁家有好吃好喝的也不会撇下另一家，即使不在一起，也会盘来碗去的互送。

顺子同英子都是十七、八岁的人了，在农村已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英子家已经有好几家来提亲了，但一开口就被英子妈回绝了。英子妈同顺子妈都在心里惦着孩子们的事，虽然是经常在一起，双方又怕说出口收不回来，因此老两姊妹都闭而不谈。

一个偶然的机会，终于使顺子妈向英子妈开口了：

一天夜里，她感觉自己的腹部揪心的痛，痛得大汗淋漓，最后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一家人才找了一辆马车将她送到县医院，经医生诊断是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动手术，尽管这不是什么大手术但平时生病就连药都不吃的农村人来说，动刀子的病可见不轻。最后顺子爹在医院的单子上摁下了决定顺子妈命运的手印，交纳了费用后，医生们立即手术。第二天英子妈到医院来看她，她才正式向英子妈提及儿子同英子的婚事。她怕自己一口气不来，误了孩子的大事，一直在心里憋着的话今天终于说了。老两姊妹心有灵犀一拍即合，从此两家又多了这么一层姻亲关系，走得更加的近。

顺子妈把儿子的事说定了，心也宽了，病也好像好了大半似的，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就出院回家休息，半月后就能出入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