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隋养兵打完电话，觉得现在还可以忙里偷闲，去办事处把那二联的汇票要回来，昨天幸亏把那二联汇票留在了那儿，否则让那个妓女一齐提溜走，那可就惨了。

光着脊梁的隋养兵觉得现在去敲办事处的门太狼狈，可也不能再等了，那个王锡人随时都有可能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溜了。

老徐和小曹都还没起床，他敲了半天才把门敲开，开门的小曹果然吓了一大跳。“我是隋养兵。”“你怎么弄成了这样？”你别管了，你快把我昨天留在这里的那二联汇票给我。”

光着脊梁的小曹认真地看了他几眼，回身去拿支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那二联汇票已经不在身上了，不过你要担心，这二联也是很危险的，人揣着汇票在深圳是很危险的。”

“怎么危险？难道有人抢劫，绑架？”“为什么不会呢？对于金钱的攫取，人们都是不择手段的。”隋养兵光滑的背脊上渗出一些冷汗，不过他还是把支票抢到手中，准备转身离去。隋厂长。显然小曹的语气客气了许多。

“你不准备去打听彩管的事情了？”隋养兵傲慢地摇摇头。“那在我这儿吃点早饭吧。”“不必了。”隋养兵冷冷地说。“你别急走，我还有件小事要你办。”“不行，我有急事，得马上走。”“天下没有那么急的事。”“不行，我的事真的很急。”“没想到隋厂长来深圳不出半天就学会了深圳速度。”隋养兵再也懒得理他，他想马上就回到医院去。“不会耽搁你的事情，你去帮我做个证明。”小曹一把拉住他。

原来办事处要注册一个公司，公司要配两名经理，一正一副，需要第三人来作证明，现在办事处只有两人，二人互做证明，不合程序，公司执照因此批不下来。

“你去给我们做个证明。”“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离上班还早呢。”“不需要等上班，现在就去，到区工商局老陈的家里去。”小曹说。

“我这样能证明什么？不需要你任何东西，一个身份证就行。”“可我连身份证也没有啊。”“你的身份证呢？”隋养兵确实显出无法承受的羞愧。“身份证遭人抢了。”“我的天啊，你就是公安局说的那种‘三无人员’了，就是个盲流啊，你在深圳真得要当心，随时都都可能被关进去，你可要记好我们办事处的电话，一旦有事，赶快给我们来电话。”

一听这话，隋养兵的口气软了许多。“我能证明什么嘛？”“不需要你证明什么？一切都靠这样东西来作证明。”小曹从裤兜里掏出叠钞票在隋养兵眼前晃了晃，晃得隋养兵直流口水。妈的，身上几乎身无分文，眼下最缺的就是这叠钞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想不到让那个臭女人作我成这样。他想向小曹开口借点，一想到昨天他那副吊相，只得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行了，那就快一点吧。”他们二人都是打着赤膊出了门。他们很快来到区工商局老陈的家，敲开了门，小曹立即给开门的男人点头哈腰。老陈，你要的证明人我给你找来了。人呢？躲在小曹背后的隋养兵极不情愿地递过一张青紫的马脸来，把那个叫老陈的人吓了一跳。“小曹，你开什么玩笑，竟然找个烂仔来吓唬我。”“我哪敢用烂仔吓唬您，不过还真想吓唬你一下，你瞧，我的‘烂仔’都在这里。”小曹递上那叠钞票。老陈立即眉开眼笑。谢谢谢谢。“吓着您没有，没有没有。”“那这证明人？”“可以了，可以了，不需要证明了。”看来事情办的很顺利。“怎么样，开眼了吧。”小曹得意地说。

隋养兵终于摆脱了讨怨的小曹，又来到王锡人身边，还好，米桐和王锡人都在医院，他早点放到王锡人面前。王锡人看了他许久，依稀想起了这个人。

“王总，吃点东西。”显然，王锡人依然心思重重，对隋养兵的早点不感兴趣。“王总，我是代表胡厂长专程来深圳找您的，把我找得好苦啊。”“胡厂长？”王锡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他脸上重重地挨了那几拳，他一点要把眼前的此人和可能出现的警察联系在一起。

“你这一走，可苦了我们新华厂啦，我们的彩管就要断货了，千二百号人的厂子就要停厂了，我们胡厂长急得跳楼的心事也有啊，胡厂长听说你人在深圳，就让我带着一千四百万的汇票来找你，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你。”隋养兵不急不忙地在王锡人面前撒了个大谎。

“隋厂长，请你告诉胡厂长，我已经辞职不干了，再也不想沾那些狗屎业务，你不要找我，要误你们事的。”他现在一心想着逃亡，哪有做彩管业务的心思？

“王总，我知道您在省电子公司受了委屈，可你干嘛要和那一般人见识，现在你虽然辞了经理职务，可人家哪个外商不认你王总说话，过去挣钱为国家，现在你可以为自己挣钱，你要是再为我们做一笔彩管，不仅救了我们厂，您自己也……”。

隋养兵斜眼看了一下王锡人，他要充分观察猜度一下这个主儿，这个曾经神秘的一直处于幕布后面的人，他想，他与胡厂长估了那么多的彩管业务，就不可能落得一身干净，胡厂长一定能吃定他，现在他口口声说不想做彩管，一定是心存畏惧。怎样能打消他的这种畏惧？只有让他直接与胡厂长通话，胡厂长一句要顶自己一百句。所以现在不能急，先不谈彩管的事情，只要牢牢盯住他，不要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就行。幸亏有个不死不活的米桐，要不然，要看住这样一个男人还真不容易。

“米桐，你认不出我来了吧？我和你一架飞机飞来深圳，我们座位紧挨在一起呢？没想到，一夜之间，我们都被弄成这样。”他们好象同病相邻，而且如此的委屈仿佛都与身边这个矮男人有关。

米桐认真地看了看她，偏过脸去。她心里依然十分地难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米桐，再不要做傻事了，你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王锡人说。“你不再送我回去？”王锡人点点头。“你让我永远待在你身边？”王锡人苦涩地点点头。米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她向空中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纤细无力，却美丽无比，王锡人紧紧将那手握在手中。一边的隋养兵看得呆了。妈的，这个色鬼，就能把一个小女孩勾搭得如此失魂落魄，人家竟然就要以死来表达真情。看来成功对于一个男人是多么地重要，一个不成功的男人就什么都不是，我今生也活了三十多岁，怎么就没遇上一个对我要死要活的女人。或许，做成这笔彩管，让我添上王锡人骨子里暗藏着的几份那种壮阔锦绣之气，说不定立刻就有一个割腕断喉的女子这么躺着让我爱抚，隋养兵看着米桐，胡乱的思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