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隋养兵径直来到省电子厅驻深办事处,彩管的信息就是从这儿发出去的。
办事处承担着在深圳搜集经济情报,协助省内各方在此拓展业务的职责。来到这里,真象找到了娘家,隋养兵几乎是要以一副朝贡的方式踏入这方土地的。
实际上办事处设在一幢刚兴建的高层建筑的居民楼内,只在18层的电梯口才找到办事处的牌子。他敲开办事处的门,里面一老一少正在那儿整理文件,对于他的到来并未表现特别的热心。
闹了半天,隋养兵才知道,老的姓徐、年青的姓曹,二人以前都在省电子厅工作,目前办事处尚在筹备阶段,仅此二人。
“我是新华电视机厂的厂长助理隋养兵,我来是要找一样东西,听说最近深圳海关到了一批货。”
“什么货?”
“当然是彩管,你知道,除了彩管,我们电视机厂什么都不缺。”
“有吗?深圳有这货吗?”老徐抬起头想了半天:“好象没有。”
“那不对啊,你们发布的信息快报,明明说深圳海关到了彩管。”
“你知道这儿就我们俩人,实在忙不过来,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到大街上抓差来打电话、问信息,因此,我们发布的信息可能不太准确。”
“不太准确?你知道你们的信息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们的信息会对我们的企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千万别告诉我没有啊。我可要和你急。”
“别别别,隋厂长,这儿是深圳,讲的是效率速度,你知道效率一高速度一快,那准确率就要稍稍打个折扣,是不是,不同内地做什么事情都慢条斯理的。”小曹说。
小曹年纪不大,但鬼精鬼精的。“急什么呢,比你急的事情多了,每天我们的电话都打爆了,都着急,要这要那,好象电话打到我们这里就万事大吉了,我们两个人光接电话也来不及啊。我们说的有就是相让你们过来,你们过来了就好,过来亲自看看,打听打听,有没有不就全知道了。”
“可…..可…..可……你晓得,我口袋里揣了什么?揣了一千四百万元的汇票啊,你晓得在内地,要花怎样的力气才能从银行贷出这笔款子,如果此行买不回彩管,那么我们回去怎么向银行交待?你让我们厂以后还要不要向银行贷款?”
“哪有你们这样办事的,真是天方夜谭。”这回到轮到小曹来批评隋养兵了。“你们也太不慎重了,真是搞笑嘛,这不是儿戏嘛。”
本该由他嘴里出去的话,全从这小子的嘴里冒出来了,隋养兵觉得哭笑不得。在家里,自己好歹是个助理,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以为找到了娘家,没想到一露面就受到这小子的奚落,他真想掉头离去。可一想,这样走不行啊,他这一声有一声无的,天知道深圳眼下是有还是无啊。
“你知道彩管对我们多重要嘛?你知道我们多想弄到这批彩管吗?我咱们厂子马上就要停工了。”隋养兵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一定象日本鬼子需要花姑娘那样的需要彩管,对吧?可你来深圳,要找花姑娘那还真是有,要找彩管,就另请方便吧。”小曹脸上露出讥讽之态。
“打到我这儿的电话都是这么急,都这样说,好象我这里屯着彩管屯着煤电矿石、屯着救灾物资,我这儿不是国务院,我只是两个人组成的一文不名的办事处。”
“那我怎么办啊?”隋养兵觉得还从来没有陷入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
“你看我既来了,就得把情况搞清楚,要不帮我再查问查问?”隋养兵这才觉得这二位都不是善主,这里不是什么娘家,可能自己来的急,甩着两个空袖子,一点孝敬的也没准备。
“这样吧,我看今天你也累了,找个地方歇着,明天我们一起到几个地方问问。海关、外贸、还有几个大的进出口公司,走个三五家,情况一定明朗。”
“要不今晚我请二位吃饭。”隋养兵说。
“隋厂长,晚饭就免了,我知道你们电视机厂效益不错,但那点血汗钱经不起在这里折腾,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这里的饭局还真怕你请不起。”小曹还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怪腔调。
隋养兵听得此言,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他走出办事处的门,又折回身来,掏出那张汇票,从中取出二联交到小曹手中。“人揣着这么多钱不安全,这二联请你们帮我保管”。他把另二联又揣到自己身上。
“怪不得隋厂长口气这么大,我还是第一回看见一千四百万的汇票。我要是你能揣着这张票子早一溜烟逃到美国去。”
“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讲话?”隋养兵真想把给出的汇票再抢回来。
“隋厂长,不要急,我是和您开个玩笑,您这样一个高尚的人怎么能做出那样的鸡鸣狗盗的事来。你放心,把东西放在我们这儿,就象你把孩子放在怀中一样的安全。不过深圳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你怀里的那小二联也是要担心的,晚上不要喝多了,没事少外出。”小曹这次的腔调总算恢复了正常,并且作出善意的提醒。
隋养兵头也没回地就出了办事处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