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总是自己

小希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周末早晨窗外车子经过的声音，那么刺耳。一到四五点钟，天刚开始泛白时，这种声音就开始了。小希总是把窗关得严严的，可是，她的耳朵总是过于敏感，总是能被这些噪声吵醒。她的心“突突”地跳着，怒火在胸中燃烧，咬牙切齿地，她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可还是隔不断那种声音。早知这样，她宁可不要搬出来住宁愿住在公司里受管理部作息时间的限制。

她很委屈，觉得一个人在外流浪，为什么总要有那么多苦楚。即使只是一些噪声，也可以让她难受。这里是十分宁静的，除了车辆来回的噪声，没有大城市中那种喧嚣。小希不明白，在重庆时，在李伟那儿，窗外也是街道，不时还有打麻将的声音，街道上也是车来车往的，经常还会有人高声说笑，隔壁的音乐惊天动地……但她能够睡得死死的。也许，枕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和着他的呼吸，心中可以分外踏实许多，沉稳许多，少了那么多惊惧？当从睡梦中醒来，四周黑暗一片，会不由自主地向他怀里依去，而他仍旧酣睡，而手却却会紧紧握着……这是怎样的一种安全感呢？以前，小希认定自己是个坚强的女人，因为，她已忍受过许多失去的悲哀。而碰上李伟，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软弱无能！

以前，有人问她：“小希，有没有想要谈恋爱的时候？”那时的她诚实回答，想要谈一场可以让自己动心的感情，可以深陷其中体会到幸福，完全的小女人心态，想要的只是可以被呵护被宠爱的保护，在孤独寂寞的时候，也曾盼望会有人相伴。即使不能相知，孤灯下，能有双注视自己的眼睛。也许因为我是女人，我的世界只有一半。但是没有男人我也能活，我相信，我有足够坚强的神经，承受起生活所强加给我的一切不幸但是她一直知道，自己是需要一个男人的，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不离不弃的陪伴。许许多多的时候，她茫然无助如同等待宰割的羔羊。艰难越多，她越想逃避。她尽量地逃避。她常想，如果有个人可以陪在身边，她就可以小鸟般地躲在他臂下。纵然他不是那么强壮有力，但就因为他是理解她的人，他可以保护她，他得独自去为她抵挡外面的一切。小希喜欢很传统的中国女人，她曾声言无论在哪一方面，在与男人的对峙中，她决不放弃自己的独立性。而面对爱情，她却心甘情愿地想放弃自己，只想变成一棵藤蔓，去攀援大树。

或许，感情在未投入时，她熟黏那种不碰触不投入就不会被伤害的方式，所以游弋其中，如鱼得水，她熟悉那种人际关系和生活方式，对于所有的挫折，她已具备了一定的抵御能力，而现在她更想对那些曾经为此付出却又未曾得到的人说对不起，对不起。爱情的国度永远是爱与被爱。

小希忍受不了孤独，更抵御不了寂寞。在她的天性里，一直有种想拼命摆脱孤独寂寞的愿望。她一直在努力地逃避，可是，孤独寂寞就如她的影子一般死死地缠住她不放。有时，她想，孤独和寂寞也许是她的命运，自从她诞生，就是她的生命所在。孤独寂寞时……孤独寂寞的时候她会想念，她会想小时候妈妈给她洗头发的场景，也会想妈妈给她织毛衣时投射在墙上的身影，她也会想有没有一种感情可以代替母亲陪在她身边，她知道死亡可以终止一切忧伤，她知道自己一直想要的只是有人可以不比她先离开，她一直知道妈妈在天堂也会过得很好，而自己就是她生命的延续。

她还是会写关于他的日记，这只是起初的那段时间会这样。日子久了她会再翻看日记，面对过去和现在，面对开始和结束。也许，有那么一天，所有有过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对她来说，世界依然是浑浑沌沌的一片，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从头学起？现在我还活着，我还得活，可是，为谁，为什么？无论什么事情，小希总想有个答案，否则，仿佛什么都没有了意义。她的头脑从未停止过思考，她总在想一些别人看来太无聊、太无用的问题。她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从她的内心，她真希望脑子有一天会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