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3
“俺爹!”李子洋急问:“俺爹咋啦”?
赵大龙道:“你爹不是在下九台日本东盛洋行当帐房先生嘛!头两天东盛洋行叫胡子砸啦!洋行老板以为是你爹勾结胡子干的,把你爹打伤啦。你……你快跟俺们回去,想法子给你爹治伤吧”!
“呀!”李子洋惊叫一声,抓起二人的手就往山下跑。
从药王庙到三台村,走大路二百多里,走小路一百三十余里。李子洋领着赵大龙、王二虎奔小路方向就走!大龙一把拉住他,劝道:“子洋,俺听说小路最近不太平,常有胡子劫道”!
李子洋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包裹,把心一横,道:“没那么好运气叫咱们遇上,走小路吧”!
小白龙还算是条汉子!在天牢中,他对如何挟持玉凤小姐一事闭口不谈。为此,他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却始终谈笑自若!关东的胡子,是义匪也好,是恶匪也罢,大多有几分江湖气概!
小白龙被斩首那天,整个吉林城万人空巷。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为祸吉林十余载的第一巨匪终于魂飞天外!就在人们拍手相庆时,玉凤小姐却在自己房中悬梁自尽了。她手腕上戴着一支羊脂玉琢。琢上雕着一条腾云驾雾的白龙。富勒将军褪下玉凤小姐手腕上的玉琢,仔细端详了半天,缓缓闭上眼,艰难地对仆人说道:“把她埋葬了吧”!
仆人们看到富勒将军说这句话时,一滴大大的泪珠从他眼角慢慢滚落。
小白龙死后,大石砬子匪帮群龙无首,在官军围剿下死的死,逃的逃很快就土崩瓦解了。随后,张伦等十八条好汉也神秘地离开军营,回乡务农。
当时六台有四大户,各有各的堂号——本盛堂田家,怀德堂张贡生家、季四堂李家、保盛堂张家。这四大家互为姻亲,财势雄厚,富甲一方。张伦回乡后在北六台卖下本盛堂田家五十垧土地,并大兴土木修建张家大院。自此,他这一脉也渐渐兴起。六台、北六台形成五家并立的格局。
张家大院落成后,张伦告尉天地祖先,随后,对族中子弟说道:“康熙年间,我张家始祖张化龙、张化虎兄弟闯关东落脚开原,终老于斯。安葬先人后,化龙二子义君、义臣离开开原继续东迁,最终来到北六台条子沟。屈指算来,我张家闯关东到如今已有一百六十多年,到我这是第七世!
人穷也好,富也罢,皆不能忘本。我张家能有今日都是先祖冥冥之中保佑的结果。因此,我们无论到何时都不能忘了先祖的训示——张家子孙要学文习武,保家卫国!如今我张家果然以武兴家,所以,我再重申一下家训——我张家子孙,无论男女都要‘勤习武艺,友爱乡里,不畏强暴,保家卫国’”!
李子洋领着赵大龙、王二虎在密林间疾行。松嫩平原边缘上的山大多属于长白山余脉,山不很高,也不很险,但林却极密,古木参天,荒草没膝,野兽也多。山中不但有狼虫虎豹出没,更有比狼虫虎豹还可怕的胡子!在过去,关东处处有土匪,这话绝不是夸张!民间甚至流传“无匪不立国”的说法。
李子洋一心想回家看望伤重的父亲,早已顾不得危险,领着大龙、二虎在密林中疾行。突然,林中传来一阵粗野的歌声——
“当胡子,不发愁;
进了租界住高楼;
吃大菜,住妓馆;
花钱好似江水流。
枪就别在腰后头,
真比神仙还自由”!
大龙、二虎顿时紧张起来,抓住李子洋的胳膊,道:“子……子洋……咱……咱们好象遇到胡子啦”!
李子洋也是一惊,但他毕竟追随惠悟禅师三年,学得一身武艺。李子洋当下站住脚,机警地环视四周。就在这时,从树丛中呼啦啦冲出七八号崽子(土匪黑话,对小喽罗的称呼),有的拿砍刀,有的拿长枪,领头的是个脸色惨白的中年汉子,手里掐着一把匣子枪。匣子枪是当时最先进的武器。
白脸汉子晃着匣子枪,笑哈哈地说:“没想到咱兄弟上毛黑(进林子)还能别梁子(劫道)”!
崽子们轰然大笑。
李子洋稳定心神,打量白脸汉子。当他与白脸汉子眼睛相对时心头不由一颤——那白脸汉子的眼中仿佛发出狼一般阴恻恻的凶光!这种目光让人看过之后,一辈子都忘不掉!
“崽子们,拿下!看看他们身上有项没项(钱财)?”白脸汉子一声令下。两个持砍刀的崽子一左一右向李子洋逼来。左面那个来到近前,伸手去搜李子洋的身。李子洋一面护着怀里的包裹,一面向后退。他朝白脸汉子嚷道:“掌柜的(土匪首领)!这是给俺爹治伤的救命钱,你不能抢啊”!
白脸汉子哈哈大笑,道:“今天活该咱兄弟们发财,崽子们手脚麻利些”!
两个崽子得令亮出砍刀逼住李子洋。李子洋把心一横,身子一矮挥起双拳,左右开弓。两个崽子猝不及防,惨叫着摔倒在地,砍刀也甩到一边。
李子洋一招得手,身子疾向前蹿,拾起一把砍刀奔白脸汉子劈去。刀刚举过头顶,就听得“嘭”的一声枪响,李子洋顿感右臂如遭重锤猛击,砍刀被迸飞!
他愣住了——白脸汉子晃着匣子枪,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俺还真小瞧你啦,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了得的功夫!说吧,你师父是谁”?
李子洋冷冷说道:“我在药王庙呆了三年”。
“那你的师傅一定是惠悟禅师啦!”白脸汉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吧,看在惠悟禅师的面上,俺饶了你们三个核头(脑袋),把老头(银元)留下,你们走吧”!
“我说过了,那是给俺爹治伤的救命钱!”李子洋来了横劲儿,把胸脯一挺,一副誓死不妥协的架势。
白脸汉子嘿嘿一阵阴笑,举枪瞄准李子洋的眉心,道:“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俺手下无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