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生的那一抹香

大年三十的时候我在暮村那里，大清早他就打电话给我叫我，想起昨天的事心里有些难为情，而他却全然没有一点感觉了。我想每个人都不冲动的时候，冲动过后也就什么都不愿意再记起了。他说都是一个人，反正是朋友就一起过吧，大家相互都有个伴。

我到他那里时他开门出来，身上系着一条围裙，上面粘有面粉。他说我正在包饺子呢。看起来他现在的样子倒像个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我笑着看他，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可帮不上你的忙哈，我不会包。”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今天你是客，你就等着吃就可以了。”他笑着说。今天的他格外的开心像一个从来就没有忧伤和孤独的人。我在他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发现他这里有很多的CD。我随意抽出一张封面很别致的陈旧CD放到CD机里。是贝多芬的钢琴演奏曲。我喜欢他的《月光曲》和《命运交响曲》，听着音乐慢慢的溢出来，内心坚硬的部分开始慢慢变得柔软，一些灰暗的东西方也开始变得鲜明起来。

我就这样一直安静的享受着音乐的抚琴，暮村一直安静的忙着包饺子做饭。我在CD放到一半的时候开始犯困。暮村把我从梦中唤醒的时候，CD里已经没有音乐流出。他叫我去洗把脸，饺子好了。我去洗手间里，他为我挤洗手液，为我拿来干净的毛巾，吃饭的时候帮我盛饺子，加调料。就像我们已经生活在一起很多年了。我总是突然的抬起头望着他，以此来证明我们只是刚认识的朋友。

这顿饭很简单，就是纯粹的饺子。饭后他又给我放那张贝多芬的CD。我想去帮着收拾碗筷，他却不让。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起穿过半个城市去郊区放烟花。这个夜晚很美丽，可以看到天空里的星，还可以看到远处散落的烟火。

“以前经常和老婆孩子出去放烟花吗？”在路上我突然问他。

“有过几次，也不是经常，她不喜欢烟火，说危险又嘲。她是一个格外喜欢安静的人，平时很少出去总是呆在家。”他说。

在车站那里下车转公交车的时候，我刻意从天桥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我喜欢所有的桥，我常想也许每一座桥就是一种人的宿命，亘古不变的连接着生的起起落落。在天桥的中间我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从我的视线里滑落。它的美以及它的那些闪烁还来不及留下一个记忆，就已经悄悄消逝。传说每一颗星都是一个生命，今夜这颗星的消逝，明天就将有一个生命远离尘世，远离生的轨迹永久的被人记忘记。

我们到了郊区那里已有很多人了。有的只是坐在一处观望，有的却乐此不疲的放着各种烟花。我和暮村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放了一排的烟花，暮村让我站在远处，他去点燃它们。我远的看着它点完跑开，我们跑到一块草地上，并排坐着，看那些烟花尽情的绽放，那是一种极致的美。是用整个生命来完成的。所以美到极致，美到心痛。

“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说烟花寂寞呢，这么多人为它们守候，为它们留恋。”暮村说。

“因为它的短暂，因为它美过后的永久沉寂。”我看着那些在夜空里支离破碎的美丽烟火说。

暮村惊奇的看着我。我感觉我像是在说我们的相遇，又像是在说我自己一种命运。看完烟花我和暮村回到了他住的小屋。他还放那张贝多芬的CD，我们一起喝酒，歌唱，像是离别之前的最后相聚。带着忧伤却让人兴奋。我们一直喝，喝到全然失去了知觉。那一晚我又看到了我的中学导师，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他第一次和我近距离说话。我捡了许多的槐花闻着那香问他为什么生就会孤独，就会有疼痛。他告诉我说那是因为人的生本来从一开始就是以一个独立的意念而存在。再多的感情和人都无改变它独立的个体。我问他死了是不是就真的是遗忘和解脱。他笑着说这死却是要你自己去完全体会和理解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暮村的床上，他安静的躺在我的身边。安静的像个孩子。两个说是朋友，彼此喜欢不彼此伤害的朋友，昨天晚上居然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个晚上。我不知所措。我们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能让自己和他睡在一起呢。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却做着一个关于我导师的梦，我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啊……

我开始起床麻木的穿上衣服光着脚跑出去，我一直跑，不想再停下来，冬日里的冰冷从我的双脚钻进我的整个身体，我不愿意停下来，我想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弄不清楚，我只能一直跑。当我穿过马路的时候我看到一辆车向我驶来，我微笑的站在路的中间等着它的到来，像是迎接春日里第一束署爱那样满心欢喜。我听到暮村在我身后拼命的叫喊，然后我的整个身体飞了起来，然后跌落，像流星划过天际。然后我看到自己的血慢慢的开出许多漂亮的花来，像家乡山上的杜鹃鲜艳夺目，你像昨夜的烟花美丽的触不可极。暮村过来抱着我，疯子一般的哭泣，我伸手触到他的泪，是热的。

“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彼此喜欢不彼此伤害，我笑着轻轻的说。”我看到暮村被痛苦扭曲的脸在颤动。他抱着我，紧紧的抱着我，我想说我不喜欢他的拥包，但我看到了我的中学导师，他来了，在那林荫小道上向我招手，我一路轻盈的向他走去，没有负担，没有羞怯和顾虑。我还闻到了泥土的香，像槐花那样的味道，也许那就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