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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末世烟火

水梦寒 《林荫道的花香》 都市小说 2010-06-20 12:41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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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层的万围商厦上,《乡村野味》的音乐和着食物的醇香流落在商铺的那些门幔里。那是一家落脚在商业楼层里的小餐厅。餐厅里的墙是茶色的,餐桌是长方形的,上面的桌布是米黄色的,淡雅干净。靠窗坐着可以透过宽大的窗看到街上面的车与人如蚁般蠕动,平视远眺可以看到远处静谧而深邃的那座山,它绕过城市的一侧向着神秘的远方绵延而去。

我到《乡村野味》的时候,看到暮村坐在靠窗的地方沉醉在某处很遥远的思绪里。他的左手撑着下额凝神远望,右手在桌面上轻敲着轻盈流动的音乐旋律,最后滑过米黄色桌布自然的垂落在他的右腿上不再移动,他被思想带到了一个美丽的地方,像个孩子一样流连忘返。

我喜欢这个时候他的样子,让人感觉到真实而温暖。我向服务员要了杯热奶茶,我问他给他的妻子和女儿买了礼物没有,他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她们真正的最好的礼物。我突然发现他有时候也是一个幸福而温暖的男人,而我是穿过他幸福的一粒微尘。

九点的时候我们走出《乡村野味》向车站走去。在车站外的天桥上他从拥挤的人群里把我拉出来,他拥抱我。对我说:“就送到这吧,我不能要你看着我先离去,你现在下天桥坐九路车回去,我看着你离开。”我对他没有过多的留恋,转身向九路公交车站走去,天空下起了小雨,密织的雨在路灯的光线上罩着朦胧的水雾,我没有回头心中却莫名的疼痛。上车时我突然转身向天桥望去,看到暮村的微笑贴在朦胧的灯光上却格外清晰,再看时却怎么也看不到他了,只有来来去去的行人在朦胧中行走,也许他早在我转身前就离去向着千里之外的地方祈望,那里有他的温暖,那里才是他最终的归宿。我的心里突然空空的,不是因为他的离去而是因为我转身的时候看不到一个为我守候的人。

公司终于放年假了。提前一周我就开始订票了,可最后没有订到合适的。放假第一天我跑到车站去想碰碰运气,最后什么也没捞到还扭伤了脚,一下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助,就在一周前,已经不是我老公的他打电给我说帮我买票被我拒绝了。以前和他在一起每次都是他买票我从来没有想过能不能买到票的问题。也许有一种女人离开了男人就什么都不是了,一如现在的我。

我给家里打了点钱,握着电话高兴的对妈妈说今年不回家了和几个朋友在一起过年。挂了电话我在放了四张床的宿舍独自哭泣。这是我一个人的孤独,难以说出口的感伤。接近除夕的日子天气灰朦朦的刮着干冷的风,有时候钻到被子里两三个小时整个身体也不觉得暖和。我每天躲在被子里看几个小时的书,长时间的睡眠占据了除夕前的大半光阴。

有时候突然从熟睡中惊醒,空荡荡的屋子里,我闻到了寂寞的浓烈的香,像记忆中的槐花那样散发着香。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快要生病了,在这寂寞的味道里,我常常会听到外面的鞭炮声和烟花绽放的声音。我知道当这些声音越来越多的时候除夕就到了。而我要一个人渡过合家团聚的那个日子,一个人听新年钟声敲响。

除夕前一天的晚上我的电话把我从梦中唤醒,舒童激动而担心的说诗雨要生了他们一家人都在医院问我在哪里,我问了他医院的名字就挂了电话。我到医院的时候阿雯也在那里我才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和我一样都是一个人。只是她习惯了长久的一个人而我现在才开始去习惯。

医院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医生穿过走廊,在走廊的空道里留下那些空落的脚步声。生命在诞生之前空前的寂寥­。诗雨的妈妈和爸爸坐在产房门口的长椅子上,不时的向门口张望,产房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舒童在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踱着,他看到我时很惊讶的样,他说以为我回老家了。

十点半左右产房里传出诗雨痛苦的叫声,那声音是人间最痛苦无耐的,无法言语,像是把人的心都要撕下来。诗雨的妈妈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不知如何是好。舒童面无表情,他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了。诗雨叫了两声又没动静了,过了一会又传出她撕心裂肺的声音,这一次她的声音停止后终于听到一个弱小生命的啼叫声了。产房的门打开了,医生说诗雨的身体很弱在产房里昏过去一次,再不行就得动手术了,可是她还是顺利的产下了一个男孩子,不过身体就得好好调理才行。

看到诗雨顺利生下宝宝大家也就放心了,宝宝出了个头小一点外其他都健康,诗雨脸色苍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小孩,但是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舒童握着她的手,很心疼的看着她那有气无力的样子,心里特难受,不过看到他的儿子健康的睡在那里,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看着他们一家人笑逐颜开,其乐融融,夜就变得很温暖。从医院出来差不多十一点了,我送走了阿雯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车站外的那座天桥,外面已经没有什么人行走了,一盏盏路灯还在散发着清冷的光芒。城市的远处不时有烟花绽放在夜空,这是一个格外晴朗的夜。烟花在远处的天际纷纷的散落,清晰而美丽,像是儿时那个遥远的梦。我站在天桥上一个人椅栏远望天际那些美丽而清晰的孤独,脸上露着微笑。我喜欢夜,喜欢这样的夜里的烟花。

突然有一个人从身后搂着我,想久别重逢的恋人那样热烈。这个一厢情愿的拥抱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医药水的味。我努力的挣扎差点就哭出来,在这个空寂的夜,一个一无所知的热烈拥抱足以让人窒息,又何况你还看不到他的脸。在这个城市再也没有一个会拥抱我的人了。我拼命的挣扎,但是他却不肯放手。“是我,我是暮村。”他对我说,他的呼吸,钻进了我的头发。我不敢相信的挣脱他的手,推开他。他看着我微笑,额头上上了一块医用棉纱,像一个模糊的梦。我努力的摇头想让自己醒过来,但我还是看到他就站在我面前。

“你不是回家了,怎么现在会在这里?”我问他

“车在半路上出轨了,一车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生命在就那一瞬间支离破碎,在出事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也会死,但是我活下来了,再次活过来的时候我觉得特别的冷,。我和几个受轻伤的人被困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在那里接受治疗。这边的车过不去,那边的车也过不来了。我不想在那个有着生离死别的地方过春节,昨天我坐那里的长途汽车又回来了,可是令我惊喜的不是我的生而是我一回来就在这里看到了你,像是上天刻意给我安排的生的温暖。”

我想说我不是在这里等他的,可他却什么都不要我说。他想像刚才那样过来抱着我,但是我走开了。

“为什……”他问

“我不喜欢你的怀抱,你的怀抱只能给我短暂的温暖,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对他说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长久依靠的温暖,至少我们可以为这个努力。”

“你命定的是一颗流浪的心,而我不喜欢流浪,我喜欢安定,喜欢长久的呆在一个我喜欢的地方……”

“可是你知道我是不喜欢我现在的生活的,你为什么要把我和你隔得那么远,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他有些沮丧,像梦破碎时的伤。他的眼里有无法喷射出的火陷,灼得他双眼特别的痛苦。我面无表情,疼痛在最暗的那个角落里轻轻的蠕动。

“我们还是朋友,相互喜欢不相互伤害的朋友。”我对他说,他看着我然后无耐的微笑,我们又像往日那样椅栏凝望远处,远处的烟火迷茫了整个夜空。古老的钟楼上响起了零点的钟声,明天就是除夕,这一个世纪最后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