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迷林
一行人离开香雪茶馆，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处峡谷之中。这峡谷两边奇峰壁立，既陡且险。绝壁之上多是墨灰色的岩石，藤蔓也没长得几根。谷内则是雾气弥漫，远远望去，只见得一些树顶漂浮在雾霭之中，不知山谷通向何处。沿着一侧山脚，有一条小河流了出来，河面也不甚宽阔，河水清澈见底。
众人沿河而上，雾霭越来越浓，再行一阵，只能见得前面几步远处的东西，再远些便瞧不清楚。过了一会忽然有人说道：“啊呀，不对！这棵树好像刚刚经过了的。”接着众人便纷纷发现自己又似走回了头。在一片惊呼之中，大家都觉察到了不对，这才知道已经进了迷林之中。有轻功好的跃上树巅，但随即发现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无法分辨来去之路。好在这片迷林不能阻隔声音，大家彼此呼唤，招呼到一起，准备再想办法。
梅七一直盯着李秋水，见她不停打量身畔树木，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却又面露微笑，一会儿停步掐指算上几下，一会儿又不假思索往前直走。心知她必有所见，当下紧紧跟在她身后，突然一指戳向她的肩头。李秋水全神贯注之下，根本没想到他会突施暗算，只是感觉之中似乎有劲风及体。她反应也够敏捷的，当时便一个滑步向旁边闪了开去。但仍然觉得手臂一麻，已给梅七一指戳中。虽然未能戳中肩上要穴，但却一阵剧痛，脚下也就不免缓了一缓。梅七看准机会，哪里肯放过，趁势上前点了她两条手臂之上的穴道。
李秋水怒道：“梅老七，你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出手暗算一个晚辈，做出这种事情，不怕人家笑话吗？”梅七神色不变，淡淡道：“姑娘不必多话，只待找到了令师兄，梅七立时替你解了穴道。”
龙飞在一旁瞧着，实在忍不住道：“七庄主，现在大家迷失在这迷林之中，应该同舟共济才对，有什么恩怨待出了迷林再说吧。”梅七哼了一声，冷冷道：“不劳龙大侠提醒。只是这迷林不是天然生成，你看这些树木，错落有致，分明是人为种上去的。咱们一不小心，只怕其中大有凶险。说不定立时便有性命之忧。先前我十三庄弟子数十人便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这位李姑娘的令堂可是个布阵排阵的大行家，而且与咱们是敌非友，此际咱们是搁浅之舟，于这些阵法之道半点不懂，而李姑娘却是如鱼得水。只怕这位李姑娘略施诡计，咱们这些人就死无葬身之地。再或者一个不小心让这位姑娘独自走了，咱们这些人也就非困死在这座迷林中不可了。”龙飞呆了一呆，他于那些阵法机关之学可是一无所知，听梅七说得郑重其事，嘴唇微微动了一动，终于不再说话。
李秋水本待继续怒骂，忽然间似乎想到什么，竟闭口不语。反而微微笑道：“梅老七，你休以小人之心度本姑娘之腹。我爹爹是天下第一大教之主，我娘自创门派，更了不起，他们的女儿岂是阴险狡诈之徒？否则岂不坠了爹娘名头？你让我走在前头，你在后面好好盯着，瞪大眼睛看看本姑娘是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说罢就待往前行去。哪知才待迈步，便又被梅七一把拦住。只见梅七面带微笑说道：“不敢劳动姑娘大驾，还是让我梅老七走前面开路好了。姑娘跟在梅七身后便可。”
李秋水心里暗恨，心里头不知将梅七暗骂了多少遍。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跟在梅七身后。柳四笑道：“李姑娘，有七庄主给你开路，这很不错啊。只是梅老七读书太多，眼睛都读得不大好使了。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之事，还得姑娘出声指点。否则，梅老七若是有了什么危险，恐怕连累到姑娘。”李秋水听得他语气中分明含有威胁之意，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心里面只在想着自己如何才能摆脱这两人。
一群人在这片迷林之中左弯右拐，也不知走到了何处。李秋水故意忽左忽右的走，时而一声惊叫，吓得众人骤然止步。再去看她脸上，却又早换了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再或者一片肃穆之状，突然出声指点这里有陷阱，那里暗藏机关。待大家小心翼翼地仔细察看之后，却只是虚惊一场。柳四，梅七梅九虽是明知她在捣鬼，却也拿她没法。又不好逼得太紧。好在前头带路的梅七江湖经验丰富，李秋水虽是故意指东说西，耽搁了大家不少光景，一路也算平安无事。
正行走之间，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柳四回头一看，但见一名十三庄弟子面露惊恐痛苦之色，一手死死抓住一支穿胸而过的黑色羽箭，缓缓倒了下去。正待呼唤大家小心，又听弓弦声此起彼伏，四面飞出无数黑色羽箭，直射十三庄众弟子。十三庄弟子猝不及防之下，立时便有数人给这些利箭射倒。但大家都是一身武功，旋即反应过来，纷纷躲到树后。这迷林之中树木甚多，加上林中雾气弥漫，大家藏起身形，那些利箭便失了准头。那些发箭之人也似是知道再难伤得大家，竟尔不再发箭。霎那之间，林中一片静寂，无人敢轻举妄动。生怕弄出了声响，给敌人可乘之机。
静寂之中，忽听一声大喝，柳四纵身而起，一掌拍向丈许开外的一棵松树。众人正在吃惊之间，松树之后忽然跃起一道灰色人影，欲向远处遁去。哪知柳四这一掌其实只是在松树之上借力而已，他劈空掌虽然厉害，一掌可以劈倒碗口粗细的树木，可这一棵松树粗逾面盆，他也是无能为力。他在松树之上借力之下，折了一个方向，去势更快。呼地便追到那一名灰影身后。那灰影只觉脖子一紧，已给他一手抓住。
柳四伸手点了那人几处穴道，这才将他放开。仔细打量之下，却是眉头一皱，厉声道：“你是四方堡的人？”那汉子瞪他一眼，不发一言，忽然间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竟自死了。柳四呆呆望着那人胸前绣着的一副方形城堡图案，那正是四方堡的独门标志。心中疑云大起：四方堡虽然与十三庄没什么交情，但一向名声不错，堡主赵海龙是武当俗家弟子。为何四方堡如今却来与十三庄为敌？
正愣怔间，又听一声凄厉惨叫，又一名十三庄弟子遭了毒手。柳四忙奔过去。一望之下，又是一呆，原来这一名弟子并非死于利箭之下。而是为人一剑刺死。柳四知道这名弟子武功虽算不得一流高手，却也不弱。想不到如今竟被人一剑穿心，毫无抵抗之力，可见敌人武功之高，恐怕比之自己也是不遑多让。林中居然藏了如此强敌，大出柳四意料。
柳四又惊又怒，站在原地，气沉丹田，大声说道：“究竟是哪一路英雄豪杰在此？难道竟不敢出来与柳四一见么？”哪知他一连说了三次，也不见有人回答。
柳四又道：“十三庄柳四在此。是好汉的出来答话。”这一句话他运起内力，声震木叶，远远传了开去。良久还听到远处传来回声。柳四再高声说了一遍，远处终于有人说话了：“柳老四有什么了不起了？十三庄就没一个好东西。”听那声音既尖且细，好似是个老婆婆在说话。柳四道：“是哪一位高人在此？”
那又尖又细的声音冷哼一声，并不回答。良久方又听那声音说道：“柳老四，咱们今日是势在必得，你莫要枉费心机阻拦我们行事了。就算是梅柳十三庄十三家庄主今日齐聚于此，也是无济于事，你还是带了你门下那些弟子早点儿滚吧。”
柳四呆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高声又道：“是毒龙婆婆么？”那边那声音道：“亏你还没忘记老婆子。”
柳四和梅七，梅九互相对望了一眼，脸上一起涌起疑惑之色。暗想：四方堡的人怎地和毒龙婆婆混在一起？柳四望望梅七，问道：“七弟，你看这是怎么回事？”梅七沉吟片刻，低声道：“此处离日落峰甚近，难道与日落峰有关？”柳四和梅九脸色大变，齐齐道：“日落峰？”
在那阵黑色羽箭响起之际，李秋水虽然双臂穴道被点，但足下无碍，行动自如。当即机警地躲到一株大树之后。迷林中乱箭飞射，可她半点不怕。仍旧探出头来查看究竟。但迷林之中看不及远，她也没看出是什么人躲在迷林之中对着十三庄中人放箭。当下也不管那些人是敌是友，只是觉得这是自已逃脱十三庄掌控的大好时机，当机立断之下，立即悄悄向远处挪了开去。十三庄众人此时忙于应付那突如其来的冷箭，便没人注意到她，给她轻轻松松便逃了出去。
李秋水一口气跑出几里路，方才稍住。寻了一处隐秘之所，运转真气，费了好久的功夫，才将两条手臂之上被闭的穴道冲开。她穴道一解，顿觉浑身大为舒畅。暗想今日被梅七偷袭点穴之仇，终有一日要在他身上讨还回来。又想到龙飞，心想这人武功极高，只怕还在柳老四之上，若有他保护，自己这姑射魔女本来用不着怕柳老四一群人，但龙飞口是心非，明明答应了要保护自己，但在自己遇袭之际偏偏不闻不问，这护卫实在是大不称职。再想到那突如其来的那些冷箭，心中忽然又大起好奇之心：十三庄的总庄主虽然失踪了许久，但十三庄势力之大，便是圣教也不敢等闲视之。那是些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要和十三庄过不去？想来想去，好奇之心愈来愈浓，终于忍耐不住，又想回到迷林之中看个究竟。
正在举步欲行之间，前头忽然传来说话之声。李秋水忙藏好身形。那声音愈行愈近，只听一人说道：“莫长老，江南武林一向惟侠客堂马首是瞻，咱们四方堡自接获郭堂主飞鸽传书之后，立即派咱们兄弟兼程赶来，总算没有误事。”另一人道：“四方堡赵堡主以天下为已任，赵氏昆仲热血热肠，咱们侠客堂中人向来敬佩。莫瘦鹘在这里代表本堂郭万里郭堂主向四方堡深深致谢。”
李秋水听得“莫瘦鹘”“郭万里”几个字，心中大为震惊。原来当今天下，除了梅柳十三庄实力雄厚，号称名门正派第一门户之外，还有几个门派亦是不可轻视。其中江浙一带的侠客堂便人才济济，高手众多，实力不在十三庄之下。侠客堂堂主郭万里是一派宗师，武功更是登峰造极，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自郭万里以下，侠客堂中设有长老院，院中十大长老全都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这莫瘦鹘正是位列长老院的十大长老之一。据说独擅一种通臂功，与人对敌之际，手臂忽尔变长，教人防不胜防。
李秋水悄悄探头出去，但见前边数丈远处两人正向这边行来。一人是个花白胡子的精瘦老者，看来必是侠客堂的莫瘦鹘。另一人却是个紫色脸膛的大汉。身背一张乌黑的大弓。腰间挂着一袋黑色羽箭。想来定然是四方堡姓赵的汉子。李秋水见这四方堡中姓赵的汉子身带的黑弓黑箭。当即想到在迷林之中偷袭十三庄众人的那些黑色羽箭。也明白那些暗中偷袭之人必是四方堡中人。又想这莫瘦鹘说的是赵氏昆仲，那么定然这赵姓汉子必然还有一个兄弟。可是他不在此处，那么那些暗中偷袭之人多半便由他指挥。
又听那赵姓大汉说道：“梅柳十三庄柳四庄主果然厉害。我刚才听得兄弟传信，咱们虽是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一出手便退了开去，叫十三庄吃了大亏。但仍有一位兄弟遭了柳老四的毒手。”莫瘦鹘急道：“那可糟了。十三庄若是知道是咱们在与他为敌，岂不是前功尽弃？”赵姓汉子道：“莫长老休惊。本堡之中的那位弟子虽是为柳四所擒，但他也知道这一件事事关重大，因此不等柳老四追问来历，便自己先服毒死了。他为天下正义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而且天助咱们，十三庄一向自高自大，不把别的门派放在眼里，结下的仇家可不只是咱们这些人。这迷林之中还有别的门派与他们为难。”
莫瘦鹘怔了一下，道：“有这种事？”赵姓汉子低声道：“这件事是我老二亲眼目睹，决不会看错。”说罢声音忽然更低下去，显然说到一件隐秘之事。良久，方听莫瘦鹘叹了口气道：“梅柳十三庄在江湖之中名声响亮，而且庄中许多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若不是这件事关系太大，咱们也用不着这么对付他。”赵姓汉子附和道：“是啊。这件事太过紧要，十三庄同属青云一脉，他若是突然念起同脉之谊，那咱们可是大事不好。此刻下手纵然狠毒了些，可也顾不得了。”莫瘦鹘点一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十三庄受此突然袭击，但愿能见机而退，否则一旦卷入其中，这敌我之势更难辨明，咱们得手的机会只怕大添变数。”两人说着越走越远。渐渐地终于声不可闻。
李秋水再过得一会，方才走了出来。仍觉心中突突乱跳，她从莫瘦鹘和那赵姓汉子言语之中，隐隐知道这些人必在图谋一件大事，且必与青云三派有关。她年纪虽轻，可父母俱是当世之中风云人物，自幼耳薰目染，于那些江湖秘辛知道得着实不少。但想来想去，也想不起侠客堂与青云一脉有何恩怨。她行走江湖虽也有些日子，第一次撞见曾经无数次听父母或是魔教中的兄弟提起的那些诡秘之事，心里面一时间又是兴奋，又有些忐忑。一般江湖中人，遇到这种事情那是避之惟恐不及，可她从小在黑木崖和青霜门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便没想到过害怕二字。这一刻只略略踌躇一下，立时打定主意：这中间或有好戏，自己那是非看不可。当下辨了一下方向，仍旧向着迷林行去。
走到近处，听得前面有些声响，李秋水赶紧躲到树后。正待探头去看，忽觉身边风声一动，已然多了一人。原来正是龙飞。当下便撇撇嘴角，对他不理不睬。龙飞毫不在意，低声道：“原来姑娘果然识得这迷林之中的阵法。”李秋水道：“那又怎样？”龙飞道：“在下先前见姑娘悄悄离去，本待随姑娘一道而去，岂知只落后了两步，便找不到姑娘的身影了。”李秋水眼珠一转，又道：“原来龙大侠还不曾忘了咱们之间说好的事。”
龙飞望着她微微笑道：“在下于这柄黑刀来历毫无头绪，而姑娘是当今之世对这把黑刀知之甚谙之人，岂敢忘了姑娘所托之事？”李秋水顿时笑生双脸，说道：“那是。龙大哥，刚才梅老七对我偷下毒手，可没见得你帮我啊，未免失职了吧。”她心中一高兴，龙大侠的称呼就又换成了龙大哥，龙飞也没注意。只是微微笑道：“什么叫偷下毒手？七庄主说得好，在这座迷林之中，咱们都是搁浅之舟，只有姑娘是如鱼得水，咱们都怕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因此生怕姑娘不好好给咱们带路，我知道七庄主其实并无恶意。”
李秋水气道：“你怎么知道梅老七其实并无恶意？你又不是他肚子里面的一条小虫子。我看他就有大大的恶意。什么搁浅之舟，如鱼得水？梅老七全是胡说八道。十三庄是这一带的恶霸强盗，这周围百里，哪一个地方不熟悉？难道当真不知道这里有座迷林吗？我不是青云一脉的人，可是就听到娘曾经提起过，青云一脉的圣地日落峰前有两大难关，一个是十里迷林，一个是碧水寒潭。一般人休想通过。古柳镇离日落峰本来就近，那么这座迷林当然就是十里迷林了。梅老七想不到吗？”
龙飞呆了一呆，低低道：“十里迷林？为什么要设下这么个地方？”
李秋水道：“还不是因为日落峰？日落峰是青云一脉的圣地，可也是青云一脉用来囚禁派中犯下大错之人的地方。就算是一脉三派的弟子，也不能随意走近。设下这么个地方，当然是为了阻止别人走近日落峰。不过这迷林布的阵法极为简单，照着八卦生搬硬套，一点变化也没有。本来八卦八门之中，只有开门生门才是吉门，错入其它门中，不是大凶便是死路，可是当年布下这片迷林的人宅心仁厚，根本没想过要将人困死在这里。因此造下这迷林看似无穷无尽，令人望而生畏，就此却步不前。可是到处都留下后退之路，就算是对八卦全然不通之人，误入了死门休门，那也没有关系。费些力气，将身畔树木一株株砍倒，这座迷林障眼之法一破，立时就可以脱困。梅老七自己不懂，老在这一块地方兜来兜去，还生怕我自个儿走了，他困在这里动弹不得。因此说他对我偷下毒手，决没有错。”
龙飞微微一笑，也不和她争辩。心道：原来解困之法居然如此简单。咱们这些人可都昏了头了。同时又闻一人哈哈大笑，说道：“李姑娘说得是。梅老七于这些阵法确是没有研究。不免有时便闹了些自己吓自已的笑话。”李秋水寻声望去，但见梅七从一株树后缓缓走出。不由心中大为懊悔。心道：早知那老儿躲在这里的话，刚才便不该说出那番话来，让那老儿提心吊胆一会儿也好。
梅七听了李秋水的话，心中大安，当下纷纷招呼梅柳十三庄中弟子走了出来。大家各举刀剑，对着树木一阵猛砍，片刻之间，已然砍倒数十株之多。顿时之间，雾气尽敛，天空也似乎豁然开朗。再不似先前那般只能看清近处物事。龙飞眼见得李秋水脸上微现微笑之色，心中起疑，忙低声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妥吗？”李秋水却低声道：“咱们走吧。不理他们了。”说罢先自向一个方向走去。
龙飞紧随其后，问道：“难道有什么事？”李秋水笑道：“江湖上大家都说梅七心思如何缜密，很有计谋，可是我瞧他就笨得很。这里号称十里迷林，他这么一棵棵树的砍下去，那要砍到什么时候？”龙飞道：“不错，我得提醒一下四庄主，教大家不要浪费时间。”李秋水淡淡道：“你就算跟他们说了，那也没用，有人决不会让他们轻轻松松地走出这十里迷林。其实我也是为了十三庄这些人好。有人专冲着他十三庄来，他们将周围这些大树一一砍倒，别人要想暗中算计他们，那就大不容易。”
龙飞想起突然袭击的那一阵黑箭，默然不语，呆了一会，才道：“你怎么知道？”李秋水道：“我当然知道。你想当年十三庄在江湖之上声势浩大，天下没有几个门派能够相比。这些年虽然日渐衰微，可仍然实力不小，若不是有人故意要与他们为敌，干什么十三庄一到这迷林之中便遭人冷箭袭击？难道不怕日后十三庄查到真相，遭到报复么？再说先前柳老四说他十三庄数十名弟子在此处遭人暗算杀害，那就更可疑了。”龙飞沉吟片刻，微笑道：“那些弟子为人所杀，四庄主可对你大有怀疑。”
李秋水白了他一眼，微怒道：“你们这些人都不长脑袋的啊？我一个小女子，好本事啊，不声不响地杀了十三庄数十名弟子，还跑到十三庄附近的小镇上悠闲的喝茶，等着十三庄来抓。”龙飞看她生气的神情，心想：江湖传闻魔教之人无恶不作，就算如这少女所说，她乃是青霜门下，不是魔教弟子，但她父亲到底是魔教教主，她与魔教有撇不开的关系，何况江湖之上传说青霜门主李霜衣背师叛道，结交魔邪，还招致青云一脉的大灾难。行事之邪比之魔教中人有过而无不及。在江湖人口中也是个地地道道的邪魔。可这两个魔头的女儿却怎地一提到杀人便如此紧张生气？生恐别人将她当成了恶魔？心念电转之下，脑中慢慢涌起一个念头：别看这少女古怪精灵，脑袋里似乎时刻转着不少主意，其实也只是个天真未泯的孩子而已。
想到这里，当下微微笑道：“其实我也根本不信是你杀了十三庄那些弟子。四庄主江湖阅历之丰，更非我所能比，我看他只怕也是不大相信那些弟子是你杀的。”
李秋水冷冷道：“是么？那柳老四干嘛和我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