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274年的罪恶城
左小宏的记忆还停留在强光闪烁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几近失明,可看到的不是茫茫黑暗,而是一场强烈的光。身躯被一个个肢解,扭曲,变形,最后就像一份盖上了邮戳的包裹被邮递到另一个接收他的世界。
因为先前莫名其妙来到未来的经验,左小宏对这类穿越事件已并不陌生。在睁开双眼打量新的世界之前的短暂黑暗里,他开始反思自己穿越之旅的意义。
是拯救众生的责任,是对现实生活的逃避?他想都不是。也许这只是上帝,真主或那位神灵跟他开的玩笑罢了。左小宏也许只不过是他老人家的一个玩偶或无关大局的棋子,左小宏也只是在种种偶然的驱使下,得以窥探未来,那这段旅程又有何意义?我的生命又有何价值,难道二十多年的艰辛只为一次穿越?左小宏开始反问自己。
“为何大任要降在一个懦弱的青年的身上?他太小,他还没找到自我生命的价值。”左小宏不禁推论起自己的处境。
更多的茫然,失落化为一声长叹,驱散黑暗,他准备好迎接新的世界与光明。
左小宏迷失的地方,是机器人缔造的新世界统治区,北半球最著名的罪恶之城——雷克城。(又称“梦魇之城”)这里是个完完全全的地下城市,枪战,抢劫,种族纷争,武装袭击,贩毒,诈骗,绑架,任何记录在案的犯罪事件都会在这里发生。雷克城名义上为统治区管辖,实际上是联合执政。当地政府由原统治区内的人类,半机器人类(泛指身体内含有机器组成部分的人类和大脑有机器芯片控制的傀儡人类),机器人组成。当地居民鱼龙混杂,种族纷争,战争纷争都相当严重。半机器人类遭到歧视,人类受到不公平待遇,廉价机器人遭到唾弃。几乎每天都有示威游行的发生,警局,政府早已无任何能力管制。而这更放纵了乘虚而入的各党派,各种族的黑社会犯罪势力,恐怖主义势力,自由分裂势力的入侵。也就导致了现在犯罪盛行的社会局面,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社会,而是一个变态的,恐怖,血腥和暴力的聚合体,一个带给任何物种梦魇的地方,故又名为“梦魇之城”。
左小宏目前所在的克沃丁区是雷克城最大的赌徒聚集地,此地赌博业盛行,黑帮势力强大,贩毒行为也极其猖獗。古老的XX等毒品已被新型毒品所替代,成为“黑峰”,药效更为猛烈,而且上瘾途径多种多样。甚至只需通过气味便可染上,不能自拔。而目前对部分半机器人类和机器人销售的毒品主要有芯片式和电子式两种,两种毒品内都含有单独配置的慢性电脑病毒。机器人的控制中枢感染上后会和人类的神经系统染上毒品一样不能自拔.最终的结局都是触发机体瘫痪,相当于人类的脑死亡。
狂啸街的街角,蹲坐着一个带着小礼帽的男人,他那双有些古铜色的手有规律地打着拍子,怀旧的老式香烟灭了一根又一根,眼睛不时盯着在街上被灯红酒绿的建筑所迷住的左小宏。
最后一根香烟被男人狠狠地踩在脚下,熄灭了火。他快速起身前去截住了行进的左小宏,他将右手和左小宏的左手挽在一起。左手将头上的小礼帽压得更低了。
“嘿,小子,我不准备对你做过多的解释。我只是奉命前来保护你和我的上司接头。所以请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把嘴闭上,乖乖地听我的指挥。知道吗,雷克城的夜晚可不是那么好过的。”男人的语气十分冷漠,每一句话都透露着一丝寒意。
左小宏放慢了脚步,男人示意他看看自己的四周。“右前方40度,街角的那个穿着灰大衣的人。是此地的马仔,专门寻找没见过世面的外地佬兜售毒品。”
“我们最好离他远点。”男人协着左小宏疾速转到了另一边的十字路口。
“你的头顶左上方,那个恶魔雕像的正下方。”
左小宏费力的找到那栋弥漫着哥特气息的古典建筑,楼顶是一座显眼的长着翅膀的恶魔雕塑。这让他想起蝙蝠侠电影里将小丑置于死地的那座塑像。“没准,也有人在那死过。”左小宏这样想。再仔细看,下面真有一扇半开半掩的窗户,窗帘露在外面,屋内一片漆黑,可是左小宏隐约感觉到有一双不知名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此时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涌上了心头。
“那个是这一片最有名的半机器人类的黑帮大佬绰号‘杀戮魔君’的爪牙,他是在这里替他的老大观察这里一切可以的陌生人员。”
接着两个人来到了一座高大观光塔的一座新闻台前。这座塔高474米,一共有三百多层,直入云霄,三百层以上被云层缭绕,就如同世界尽头撑起天空的擎天柱,煞是壮观。每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其最高处设有无重力特别体验项目。在二百多米处就可以浏览雷克城全景。这也是本地最高的观光塔,名为“鸟瞰之穹”。
这座观光塔的门前是新闻台,类似于21世纪的报亭。不过报纸杂志全部换成了由近一百二十余种通用语言组成的付费电子报刊,只需将各类货币投入这个售卖机内,最新最便捷的新闻报道就会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男人翻起他上衣的米色领子,左手在裤兜里不停的摸索着什么,终于找到了,掏出那个泛着银白钛金属光泽的东西,放在裤腰边。他还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眼仁不停地转动。左小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也随着男人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四周。
观光塔五十层的能源混合咖啡店内,快到下班时间的服务员静坐在门口,不停打量着窗户上的透明电子钟,语音播报刚好是晚上九点半。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各色的华灯照耀在克沃丁区的街头,服务生心里清楚也许每一簇灯光的背后都是一次肮脏的交易,或者一次花天酒地里的博弈,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勾当。要等的人还没有来,激光反应门外,一个警官模样的机器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只是一个人来喝石油咖啡吗?我记得老板上个月交过警局的“维护费”了,那他又是来干嘛的呢?
没有必要想这么多了,服务生的冥想消散在咖啡店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里。雷克城渐渐地被上帝的这次浇花所笼罩,也许他老人家是别有用意的。因为一场各党派利益冲突的杀戮已经在所难免!
早在二十年前,雷克城的克沃丁区曾经发生过人类自遭受机器人统治后最大的也是最有效的一次变动——由代号为“反动铠武者”的人类民主领袖发动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确切的说是没有完成的一次战役。
这位民主领袖据说来自一个神秘的城市,此前的民主运动中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只是据说他的父亲很有来头,戎马一生,是地方武装的首领。
而他和他儿子到底是怎样来到雷克城的,谁也无从知晓。
2258年四月初,他煽动当地劳工反抗机器人上司的剥削,举行了大罢工和示威游行。不过不久后,游行队伍便渐渐地被时局镇压下来。可他并没有放弃,又辗转外地,联系邻国的受统治人类地方反抗武装将示威游行升级为武装反抗。终于在历经一年半的战乱后,雷克城政府解散,宣布重新接受人类统治。
2259年十月末,雷克城的解放迅速得到全世界各地反政府武装的响应,而且部分地区还与半机器人类反政府武装结成同盟,组建编制统一的部队。
2259年十一月,北半球的二十六大地区均发动了战争。机器人最高统治的帝都先知城和魔都路西法城均遭到反政府武装的包围。南半球的情况却并不乐观,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民主领袖依然决定悍然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
随后经过了八年的艰苦奋战,因为指挥不当和组织无序的主要原因,2267年三月二十八日,第三次世界大战宣告结束。人类战败,在帝都先知城签署了有辱种族的《帝都无条件条约》。该条约称,人类将在以后的任何时间、地点、环境都不得反抗机器人的统治,全世界所有含有人类执政的政府解除十年,期间由机器人政府全权代理。此后人类不再拥有独自执政的权利,所有前人类执政政府在十年有效期经过后都变为联合政府。此外还有不少针对人类和半机器人类的不公正条约,例如人类或半机器人类如果不慎或有意反抗机器人领主或上司,机器人可就地正法,直接裁决,不再需要当地司法和警署部门的裁决。
直至今日,当年的暴动仍然牢记在机器人统治者们的心头,他们不断压迫剥削着手下的人类。除了一些有钱有势的地方财阀外,大部分人类的生活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干扰和打击。
回到现在,茫然的左小宏和男人搭上了“鸟瞰之穹”内能源混合咖啡店的五十层直通道。短短二十秒过后,他们俩到达了目的地。直通道的门一开便是咖啡店的柜台,上面是三种不同类型的咖啡机,为人类、半机器人类和机器人提供不同的服务。人类喝的主要是传统咖啡,不过这种咖啡价格昂贵,因为咖啡树的种植已经在2243年以后被叫停。只有魔都路西法的市郊外还有一个机器人当局开办的咖啡厂,也只有那里出厂的咖啡还是传统的磨制咖啡。而被普遍消费者接受的还是提取咖啡豆的萃取精华后,由面粉胶囊替代的溶解咖啡,十分廉价,但却早已遗失了传统咖啡的那一份回味悠长的余香。
机器人和半机器人类的咖啡分石油咖啡、电流咖啡,柴油咖啡和咖啡植入芯片四种。石油咖啡和柴油咖啡是奢侈一族的享受,它只供应那些内置复杂的柴油、石油处理能源装置的机器人和老掉牙的石油能源机器人享受。而且这两者几乎都处在社会的最顶层。电流咖啡顾名思义,供应的是廉价的充电机器人。咖啡植入芯片则是通过程序输入,将含有咖啡味觉感应的芯片附带程序植入机器人的处理中枢,来“品尝”醇香中含着苦味的咖啡。
两个人径直走到服务生休息区的专用座位上,男人将左小宏稳稳地送到那个似乎在等人的服务生面前。随后便周正了衣领离开了咖啡店。
左小宏很是诧异,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他就像一个寻求庇护的弱小生物,刚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大树,谁知这个家伙又将他推到旁边的那株下面去了。
服务生的脸型十分怪异,左半边明显比右半边肿了许多,而且也更白净。就好像这左半边的脸不是他的一样。最令人不解的是那对眼睛,左眼似乎没有任何光感只是注视着正前方的事物,而右眼呢却又东张西望。就像变色龙的眼睛一样,塌陷着又有些凸起,还可以三百六十度地转。
“切入正题,我是克沃丁地区的‘SSA’观察员。负责纠正这一地区的历史错乱。你便是其中之一。”
“太好了,这么说我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啦!”
“不,你需要和暴狼还有虐豹一起离开。”
“什么?!”左小宏清澈见底的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惶恐。
“没错,你和他们一同颠倒进这个时空。我们需要纠正过来,将你们送回正确的地方。而你属于时空穿梭的意外,我们会将你安全送回你所在的时空去。而暴狼和虐豹属于时空犯罪者,我们要在不改变历史的前提下将他们带回‘SSA’总部听候仲裁团的发落。”
左小宏缓缓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的沉思着,好想他真的理解了眼前这个奇怪家伙的话一样。
直通道的门口,自动门缓缓打开,语音播放着目的地的楼层。诡异的是它停在了三十层,而男人是准备回到一层的,而且一层的按钮也确确实实地摁了下去。
他抛弃了脑子里一切的胡思乱想,用宽大的袖子轻轻地拭去了额头的汗珠。拿起银白色的钛手枪缓缓的走出直通道,漆黑的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连平时的长明灯都没有亮。惶恐不安的气氛渐渐地在三十层的楼道里弥漫开来,那似有又无的气氛就像一只有力的大手死命地抓住男人的脖子,扼住他的喉咙,呼吸早已无力,一切的生命体征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可现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眼前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咖啡店内,石油咖啡的臭味混合着磨制咖啡的醇香肆意地在整个大厅里飘散。这让左小宏很不习惯。在他左下方座位上的那位警官似乎也被这味道所干扰了吧,缓缓的站了起来。低声喃喃地对着内置对讲机说了什么,摘下了头顶嵌着焦黄色警徽的帽子,撕开了复合丝绸的肥大上衣,露出了一排可怖的东西——警察专用的无线引爆毁灭弹——毁灭半径为100米的那种。
服务生右眼在注视着左小宏的沉思,而左眼则敏锐的观察到后方那个直奔左小宏而来的高大身影。他双手抱着左小宏右脚映射出金属的光芒,狠狠地将桌子撞在了玻璃上,一声巨响,他和左小宏腾飞在一百多米高的广袤天空中,左小宏的眼珠子挤成一团,就快蹦了出来,嘴张得出奇的大,粉红色的舌头不停地上下翻滚着,口水满天飞,刚说了句什么,很快便淹没在巨大的爆炸声中,那惊恐的神情已经够他领四个奥斯卡最佳无厘头奖了。再看服务生,他就像一位训练有素的特工,面不改色,似乎在这么高的楼层跳下去是他的家常便饭。左眼还在不停地转,终于定格在了后方四十度的地方。两人停滞了一秒钟后迅速坠落下去,左小宏已经否决了任何生还的可能,那张无厘头的脸更显绝望。而服务生却不为两人自由落体后的惨淡下场着想,却转过身拨出电能枪对准五十层咖啡店那个已经被炸飞的空洞中发出的滚滚黑烟里一个人模样的影子疯狂射击。
接着左小宏和服务生可以说是痛快地跌落在克沃丁区鸟瞰之穹的闹市街头,地上出现了直径三米的大坑,左小宏双手抱头就差被警察抓走了,可惜他不知道,脚下便是舒服的肉垫,不,机械垫。
随着爆炸冲击波震碎的玻璃和散架的桌椅砸落在地,那个影子也坠落下来。果然是那个差点要了两个人性命的警官,破烂的四肢露出了机身的电路线,整个头颅剩下了一个金属骷髅框架,冒烟的眼窝里似乎还夹杂着些许不甘。
小雨继续下着,这个夜晚的平静已经被左小宏这个外来客所打破。本就被战乱和犯罪折磨的市民们,都变得更加惶恐。爆炸声过后他们聚集在街头,也许是意识到一场更大的变故早已将罪恶的种子埋藏在了罪恶的雷克城里这次罪恶的爆炸之中。